二、革命学者金枓奉
“一个受过一般教育的朝鲜人,可以认识二千字。产量最丰富的大作家韩雪野认识六千字。那么,有人比韩雪野的语文知识更丰富吗?有的,金枓奉知道一万二千字。”
金枓奉:号白渊,1889年生出生于庆尚南道东来郡机张面东部里。1905年,他到汉城畿湖学校(中央高等普通学校的前身)和培才学校上学。1908年,他参加了以排日为宗旨、由爱国民主人士资助的的爱国组织大同青年团。这个组织的成员认为大家是同胞兄弟,新成员加入的时候必须进行一个类似于中国绿林好汉的仪式:领袖们围在一张桌子旁边,桌子上放着一壶水和一个玻璃酒杯。主席在酒杯里倒满水,满到边沿;新成员走到桌子旁边,把左手咬破一个指头,看着自己的鲜血滴到杯子里;血和水慢慢混为一体,于是他许下誓言,然后把水一饮而尽。接着,大家庆贺他的加入。
没过多久,他就被日本殖民当局逮捕,并被判刑。1913年出狱后,他从培才学校退学,参加了崔南善主持的“朝鲜光文会”,编撰少年杂志《青春》,这个杂志的主要宣传方向是要求朝鲜人让孩子们受纯粹的朝鲜教育,不要接受日本的奴化教育,培养子女们的民族自尊心和对日本的仇恨心,同时还宣传抵制日货。金枓奉是杂志的台柱,他在杂志上普及朝鲜文字,写历史论文。在这段时期,他和赵琬九一同加入了“大倧敎”。与此同时,在现代朝鲜语先驱者周时经的“光文社”中研究朝鲜语学,经常在社中发表演讲。这个社的成员在任何适当场合,都要把谈话设法引到反日工作上去。
1917年,新文馆出版了他的作品《朝鲜语文典》,这是他的心血,以便让朝鲜语得到更广泛的普及。今天的人们谈到反侵略时,往往注重于那些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英烈,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民族变成顺民、奴隶而默默在文化战线上从事斗争的人们,也是值得我们尊敬的。金枓奉就是这条战线上最杰出的代表之一。他作为学者的名气越来越大,因此被聘请担任讲习会和普成徽文、中央高普等著名学校的教师,这使他可以在学校里教授朝鲜历史,宣传爱国主义。
1919年,30岁的金枓奉和韩伟健等人一起参加了“三·一独立运动”,因此遭到殖民警察的追捕,4月逃亡到上海。从1919年到1932年,金枓奉把这段时间称为“探索与流浪的时期”,成千上万因为参加了独立运动而被追捕的爱国人士往上海、往东北,甚至往俄国逃亡,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也没有一个统一的主张。大家都等待有那么一天,他们可以回到朝鲜,再一次掀起反日斗争。但谁也不知道那样的一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到,怎样才能来到。也没有人了解三一运动失败的真正原因——缺乏武力支持的群众运动在武装到牙齿的侵略者面前是脆弱的,也没有人从这次失败中得到正确的结论。
在这十三年中,金枓奉担任了三份报纸的编辑,一份接着一份,而且都获得了成功。他最先是到韩国著名历史学家申采浩主编的汉文报纸《新大韩新闻》当编辑,但刚刚吸引了大批读者,报纸就停刊了。以后的两份报纸也是这样。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而缺乏经济资助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他与朝鲜的同志失去了联络,以前支持独立运动的有钱人迫于形势,也渐渐跟日本人接近了。大同青年团也瓦解了。金枓奉在这种困难的情况下,没有放弃自己的理念,他加入了金奎植的“新韩青年党”,这也是一个爱国反日组织,成员多为青年知识分子。1920年,上海临时政府的国务总理李东辉成了共产主义者,受他的影响,金枓奉也在1921年加入了上海派高丽共产党,但当时的共产党是分裂的,内部彼此争吵不休,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复国计划,这一切都让金枓奉感到很失望。
在政治上缺乏建树的情况下,金枓奉又重新开始了朝鲜语的研究,既然大家都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路,“教育救国”不也是一条路么?1922年,他出版了《精解朝鲜语辞典》,这是他对自己五年前作品的完善。1923年,他担任了上海韩国侨民会创办的仁成学校的校长。1928年,根据共产国际的决定,高丽共产党解散,他与洪南杓、赵琬九一起组织了“大韩独立促成会”,希望能够清除地方主义的派别斗争,统一民族主义运动战线,组织一个统一的独立运动政党,但终于因为内部意见分歧而于1929年10月解散了。金枓奉加入了安昌浩的“各派革命理论比较研究会”和韩国独立党,这个时候他去了欧洲,研究民族解放与革命运动。1932年,他回到上海,这时候的他不再迷茫,他发表了演讲,内容是他对三一运动失败原因的总结。
金枓奉认为第一个最基本的失败原因是缺少一个单一的、有力的、权威的中心组织。同时,他也在研究那位刚刚在东北声名鹊起的游击队长金日成。金日成提出了一个课题:“在外国怎样争取朝鲜的独立?”金枓奉现在已经一名成熟的独立运动宣传家和理论家,他分析了金日成的观点和斗争经验,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理论上的结论:“朝鲜人民的独立解放斗争是远东人民反日本帝国主义斗争中的一环。”
金枓奉侨居生活的第二个阶段开始了,巧合的是,与第一阶段一样,也经历了十三年——1932年至1945年。他自己称为“武装斗争时期”。从此,他全身心投入到建立抗日统一战线的工作中去。1932年10月,他和金奎植等9人分别代表韩国独立党、韩国革命党、朝鲜义烈团、光复同志会等在上海集会,商议组织韩国对日战线统一同盟,以促成韩国革命者统一的团结,同时切实联络中国革命者树立对日共同作战计划而实行联合战斗工作为宗旨。
1935年,作为统一战线的象征,金枓奉、金奎植、金元凤等13名代表在南京建立了朝鲜民族革命党,宣布解散朝鲜革命党、韩国独立党、新韩独立党、大韩独立党、朝鲜义烈团等五个团体。后来韩国独立党等因意见分歧而很快退出,朝鲜革命党实际上以一向坚持军事反日斗争的朝鲜义烈团为主体,但金枓奉留了下来,作为该党的中坚人物和中央常务委员,他积极地参加了一系列重要的活动。
朝鲜民族革命党的领导人金元凤早在1925年就认识到朝鲜的独立必须与中国联系在一起,因此一直保持着和中国国民党的密切联系。1937年抗日战争正式爆发后,朝鲜民族革命党谋划建立义勇军,金枓奉来到湖北省江陵,计划成立政治军事学校,但未能如愿。1939年和朝鲜民族革命党一起到了重庆。国民党的腐败政治和逐渐弱化的抗日决心让金枓奉深感不满。这时,先前已经投向中国共产党方面的一些民族革命党成员不断来信相邀。怀着一线希望,从1941年9月到1942年4月,经过半年多艰险的历程,他带着女儿金海燕到了延安,参加华北抗日游击战争。
象金枓奉这样德高望重的独立运动左翼领袖人物来到边区,使敌后的韩国反日独立运动如虎添翼。1942年7月,金枓奉、崔昌益、武亭、韩斌等人在太行山区组建了“华北朝鲜独立同盟”,金枓奉被推举为同盟委员长,兼任朝鲜革命军政学校的校长,为敌后抗日运动作出了卓越的贡献。1945年11月,随着日本投降,他带着独立同盟回到了阔别27年的祖国。
从1945年秋到1946年冬,与旧的天道教相并立的,又有三个政治集团在北朝鲜组织起来了,这三个政党就是由金日成的祖国光复会改组的北朝鲜共产党、由朝鲜独立同盟改组的新民党、由民族主义者曹晚植领导的成分复杂的民主党,金枓奉任新民党主席。
由于这些党派的成立,斗争发生了。这个斗争不是因为意识形态,而是为了权力的争夺。每一个团体都希望自己的领袖掌权。不过,混乱的形势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反苏的曹晚植很快被逐出了权力中心,民主党的成员要么转变立场,要么逃奔到南韩。共产党和新民党之间那明显和紧密的结合也显露出来了。在基本上,他们都是信仰共产主义的政党,只不过,共产党的主要成分是工人和农民,而新民党是进步的知识分子。于是,他们决定合并为一个党,新党的名字叫劳动党。
劳动党的成立表明在共同的敌人存在之前(南韩嚷嚷着要武力统一北方),朝鲜革命者终于摆脱了内耗的危险(哪怕是暂时性的)。有一个数据可以说明统一的好处:两党合并前共有党员十六万人,三个月之后,1946年11月,劳动党拥有五十万党员。
金枓奉和金日成同为新党的领导人,两人都做出了让步,从职务上看,金日成处于副手的地位,而地方实权人物以原共产党人居多。劳动党还和天道教、民主党组成了人民民主联合阵线,三党的领袖轮流担任主席。金枓奉和金日成为北朝鲜政局的稳定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相比之下,南韩的政局则长期处于混乱之中。
两人的合作在朝鲜战争时期仍然延续着,不过作为军事领导人的金日成在战争中逐渐获得了更大的威望和权力。战争结束后,在如何治疗战争创伤和建设国家方面,两人又意见相左,金枓奉认为应优先发展民生,以轻工业为主;而金日成则决定走苏联和中国的道路,以重工业为主。这并不是原则上的冲突,但金日成本人掌控一切的雄心和金枓奉身边两个从高丽共产党时期就热衷党派斗争的人起了恶化局势的作用。最终,这两个人在1957年企图发动将金日成推翻的政变,就象苏联的赫鲁晓夫已经做过的那样。
政变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在军队和政府掌握有大多数权力的金日成获得了不流血的胜利,两个政变组织者韩斌和崔昌益理所当然被解除了职务,而金日成被政变激怒,他决心清除一切反对者,于是将打击范围扩大了。
在1958年的一次劳动党内部会议上,金日成开始批判金枓奉对党毫无忠诚可言,只信任韩斌和崔昌益。 金日成指出“虽然韩斌在党内已经受到批判,但是金枓奉继续重用他。金枓奉每次会见韩斌之后,其修正主义思想就愈加膨胀”。金日成还指责金枓奉试图将自己担任议长的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凌驾于党之上。
虽然对金枓奉进行了指控和起诉,但是鉴于金枓奉的崇高威望,并没有判刑。只是把他从党和政府的领导位置上驱逐下来。1961年,已经做为一介平民生活的金枓奉去世,他为了祖国的独立和强盛,工作了五十年,在宣传和理论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