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此寺天下无寺。
听起来很象打狗棒法终极必杀技“天下无狗”。这一棒子打将出去,棒影重重,便是千万只狗都成了死狗。有没有一只狗见过这一招?洪七公说,没有,一只也没有。因为见过的不再是狗,而是一堆烂肉。
但是天下可有这样的寺庙?这寺一出世横空,威势所及,其他的寺庙要不想成为一堆废渣,就只有别入深山夜郎独大做一草头霸王。
它是法门寺?慈恩寺?亦或是白马寺?
我要说的却不是它们。正如打狗棒招招打狗,但是遇到的若全是蚂蚱那就没有丝毫用处。我要讲的寺是禅宗的寺。一苇东来花开五叶之后,三山五岳,僻地荒林,天下寺庙全都姓了禅。除却这三两只蚂蚱,倒还真是蜀犬群哮众狗拱月一派溪山千古秀。我要找的寺需得是它们的祖宗,是它们的龙脉。
佛陀初生,即踏七步指天放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拿破仑说他比阿尔卑斯还要高一米六;孔子登泰山,看到玉带双分日出云海,灿灿然天下可小。他们的语气都很张狂,但是我们并不以为他们是隔壁街头面目焦黑衣裳褴褛整天叫喊“老子是皇帝”的披头四。相反我们倒认为,他们如果不这么说倒是对自己的侮辱。因为他们开宗立派掠地封王端的是并世无双。
那么这成日阶叫嚣“我是你大爷”的寺究竟在何方呢?它当不当得起这盛誉如前者?
它却不是一座,而是六处。祖师西来,法门嫡传,慧能而后其道大昌,遍地花开,世称六祖。衣钵迭代,这六代掌门各领一番风骚各据一方土地,于是“天下祖庭”就有了六个。
我们去的是黄梅。
它是道信、弘忍的道场,是慧能的怀念,是禅宗的冠盖。如今它叫做四祖寺、五祖寺。
自武汉至黄梅三百里中,素湍绿潭,回清倒影;花树交依,映红叠翠。虽未荷香十里,却有嘉禾连绵。既日出东方,墨镜上梁,盼顾瞠目,尽不可知。路皆高速,车若蜗牛,时见乱石堆于路东,群车颤栗如闻狮吼,战战兢兢汗不敢出,是以三尸虽然暴跳,五脏犹若如焚,而朝发武昌,过午方抵黄梅。
黄梅不过是小城,但是地接皖赣,水连三江,却还交通方便。
●五祖寺●
寺在两处,山分东西。自黄梅县城东北出十一公里,有山平地起,是为东山,状若飞凤,又名凤凰山。下有山门,沿道而上,山路蜿蜒,约去三公里,红瓦白墙顿出重障叠翠中。这就是五祖寺,或称东山寺。
寺虽在高处,其后更有群山环抱。门楣上大书“天下祖庭”,笔架端庄,却自有凛然气势。庙尚在维修,登临而上,由侧门入。和尚施白毛巾一条,且称该日有比丘圆寂,是以纪念。
庙无足观,无非楼阁殿台,即在此处,当听和尚不二法门。
世人多知六祖逸事,却不晓弘忍的传奇原不逊于他的弟子。四祖道信在破头山传法,山中种松老人对他很是仰慕,欲从他出家,道信以其年老出家无用,要他以待来世。后来道信去黄梅,路遇一小孩,祖问小儿何姓,不料那小孩却说“性即有,非常性”,祖再问之,又言“是佛性”,再三问,更言“性空,故无”。道信很是惊奇,以神通看他,才知道这小儿就是种松老人转世。并知当日那老人离开四祖后,在河边遇一洗衣处女,老人便向她“借宿”,女孩不知何意,说“要问父母”,老人又说“你答应一声即可”,这女子就稀里糊涂答应了。老人随即死于河边,死后就投胎于这女子。几个月后,女子的父母以为她败坏门风,把这无辜的母亲赶出了家门。一母一子到处流浪乞讨为生,这就是四祖遇到的这孩子。
由是四祖求他母亲允以出家,即施剃度,法名弘忍,待其长成并付衣钵,是为五祖。五祖本是在西山受法,为了奉养母亲,他到东山向冯茂借山建寺,那一年是654年。东山寺前有一古树,大有三围,遒劲纠结,据说是当年他母亲蔽阴遮阳之处。
弘忍既创东山法门,用《金刚经》代替《楞伽经》讲法,门下僧众七百,黄梅遂有“小西天”之称,世人亦称“佛教大事问黄梅” “蕲州禅宗甲天下”。大雄宝殿后面五祖真身殿前立着两块碑,上面写着“天下祖庭”“天下禅林”,为治平二年所敕赐(冬虫、轮台和我当时想了半天,也没记起这是哪个皇帝的年号,后来一查,才知道是宋英宗这个短命皇帝的年号,有宋一代,文人禅极为兴盛,皇帝老儿也不免附庸风雅)。
五祖寺让天下寺庙侧目的地方,正在于它的历史。其实五祖寺的建筑已经颇颓败,毗卢殿、真身殿灰头土脸,在偏午的阳光下和新近维修的前殿相比,正如老妪之对新妇。不过在考古学家的眼里,越老越有味道,俺们虽没有什么考古癖,但是活脱脱的历史究竟比粉饰的辉煌更为亲近。大殿里,有黄衣斗笠中年僧人礼拜如来,见轮台与我在侧,敦敦教导,盛言此处功德。我们都猜他是行脚僧在此挂单。不料他走后问一小和尚,方知他是住持方丈。大叹眼力不济!
轮台问我何谓“方丈”,很伤我脑筋。往日里常闻寺主乃为方丈,倒把它做成了常识,却不晓得它的来历。回来后一查,方才知道“方丈”原是禅宗兴盛后才有的。六祖的徒孙百丈怀海大师改革禅宗,他之前的禅宗都是别依律寺而住,寺中另设禅院参禅。他的师父马祖道一始开山建林,但是却无一定之规,到了百丈,方立清规,叫寺主为长老,住处为方丈,指方圆一丈的房子,内设一床供坐卧,不立佛殿,只重法堂。后人渐渐就用“方丈”来称主持大师。
真身殿里只有一老和尚,没有灯光。破败的屋顶边开了一个多格窗棂,日当西斜,投光下影,束束光柱横过真身塔前,寂然无声悄悄着地。暗室里的光线很能引人思考,我不知道这窗子的目的是否要达成佛光一般的效果,但是身边的好摄之徒是心痒痒要拿出相机,可惜被那老和尚死死盯住了。伦勃朗小的时候在他家的磨坊里见到了这样的光,后来就成了画家。在他的油画里,你每每可以看到仿佛来自天外的这一种神奇光线,照亮昏暗背景,让人物顿现灵魂。我们这些人一没了相机,就只有傻眼了,对于世界的理解,再不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六祖故事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这位岭南的樵夫,就因为听了《金刚经》里“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一句而开悟,千里迢迢来到黄梅五祖座下证法。弘忍当头喝问“从何处来,来为何事”,慧能答曰“从岭南来,来此作佛”,五祖遂笑“岭南人无佛性”,不料这小子却说“人有南北,佛性岂有南北”。故而五祖留他去了米房。
从真身殿侧到六祖舂米处不出五十步,其间碎石残梁,颇见荒芜。昔日米房而今号作六祖殿,其实非殿,不过小屋一座,居寺之一隅,门前草没人足,偶见黄花散落。再前则是一片菜地。自四祖开始,禅宗渐行坐禅与劳作相并的禅法,这种自力更生与世无争农禅的双修,使得禅宗发展迅猛,自是天下无佛不禅。
“坛经.行由品”里说,慧能在这米房八个月没有去前殿一步,而五祖也未曾到此处来过,师恐有人害徒,徒亦尽知师意。一日师令众徒作偈,言得者付与衣钵,神秀乃有“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之偈,众人称善,而师以为未见本性;有童子过米房念此偈,慧能听到了立知此偈未见本性,求童子引去前殿。慧能本不识字,至偈前求人诵读,江州别驾张日用大声读了出来,慧能复又求他在边上另写了一偈,即是著名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五祖当时用鞋擦去了这一偈,说它亦未见性。但是次日却跑到米房来,问慧能“米熟没有”,慧能知道这老和尚话里有话,就回他说“米倒是熟了,可就是没有筛(师)”,于是五祖就没有说话,用杖敲了米碓三下。三鼓时分,慧能就悄悄跑到五祖的房里,听他讲解一遍金刚经,随即大彻大悟,五祖由是传衣钵与他,并给他传法偈“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随后慧能就一溜烟回了岭南,二十年后始出衣钵,禅宗由此分南北两宗,其道大昌。
如今禅宗早已式微,这些大师都成传说,但是引发这些故事的地方依然还在。米房里米碓仍旧,只是没有人再去动它了。边上的小房间必是舂米和尚的住处,如今也是一把锈锁挂在门上。
从这里出来,日落半山。一只鸽子立在屋脊上久久不动,小虫轻轻鸣叫,是这一刻更长久,还是永恒?
●四祖寺●
从东山脚下到五祖寺是土路,我们虽然不是虔诚的香客磕头上山,但是在车里见了扬起的满天尘土,不免也觉得自己灰头灰脸。
但是去四祖寺感觉全然不同。那时已近黄昏,阳光虽然还很明亮,但是再没有灼人的热度了。一路上基本是柏油公路,进山的时候看到路边岩壁也全是石质,触目干净清爽,连带心情也轻松不少。
本以为四祖寺和五祖寺一样会建在半山上,不料我们转过一个山脚,映眼一座廊桥,然后对面就是一块开阔平地和一片飞檐翘角。四祖寺就立在那,三山怀抱,一涧独流,气象竟比五祖寺还要阔大。当下感叹:早死早生,早生早占,早占早风光,早占好风光。
但是山的名字却不大好听,叫破头山,所以四祖又有破头道信的雅号。现在这山已经改了名字叫双峰山,其实说的还是一个意思。在当地的传说里,这山的名称来源于吕纯阳,说是当年这里有一农家PLMM被恶霸逼婚,小丫头慌了神往山上逃,到了山顶再无去处,眼看就要落入恶霸手中,这时吕洞宾和铁拐李飞过这,吕纯阳年轻气盛按捺不住,抢过老铁的拐杖就朝恶霸头上打去,这一下西瓜开花是个安打。老吕一瞧之下得意忘形,又想朝那些喽罗来个全垒打,不料这下失手了,把一座山头打成了两半,喽罗们是跌下去摔死了,但是这山从此就有了两个头。破头双峰,究是檀越施主、和尚大师,名虽不同,质却源一。
不过我是好追根寻底的,想来想去,这故事只怕还是宋以后人的杜撰。司马道信在破头山的时候,吕洞宾爷爷的爷爷只怕还没有穿裤子,吕大师哪里有精神力气朝辞北海暮苍梧的到处乱跑。
但是四祖寺却不是乱盖的。四祖寺原称正觉寺,但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只知道四祖在原寺的基础上做了改建:律寺原本不事生产,主张的是戒修,到了道信这,他亲率僧众开荒辟地,农闲之余,月白风清之处,或升坛讲法,或寂然独坐,必是无比逍遥。所以李世民虽然屡次下诏,要他进京受供养,但这老成精的和尚只是一味拖延,让那马上得天下马下治天下的唐太宗也奈何不得。
道信这和尚佛法高深自然是不需提的,治病也称得上医林圣手。当时黄梅曾有瘟疫,端赖四祖亲自上山采药调配药方,竟使一方百姓平安。很多年后唐代宗李豫听说这回事,还要追封他为“大医禅师”。
四祖寺的规模原极宏大,屡毁屡建,屡建屡毁。我们到寺里进去瞧时,所见到的都是新近盖起来的房子,一座偏殿还正在那里重新铺瓦,从大雄宝殿一直上去四五层,远不止三重门,两边或钟楼鼓楼,或法堂藏经楼,全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壮观倒是壮观,可是也因此缺了一种悠悠古意。唯有院子里几棵古柏,姿态奇特,桀骜不逊,据称尚是当年道信所手值,不止亭亭如盖了。
这里当然也是“天下祖庭”,并且被认可还要早五祖寺几十年,是北宋最有导演气质的真宗所敕赐的。真宗皇帝在北宋排位老三,接的是太祖太宗的江山,也接受了他们那些死硬的敌人,在位没两年,辽国女强人萧太后亲率大军南征,打得距离汴京不过只尺之遥,亏了宰相寇准力主御驾亲征,才逼得萧太后议和。战事结束后,副宰相王钦若吹耳边风,说是老寇在拿皇帝当赌注。真宗一回想,当时还不觉得怎么害怕,现在倒真是浑身冷汗,于是疏远寇准不提,为了挽回大宋给辽人岁岁进贡的面子,君臣一起导演了天书封禅事件。这幕电视剧演了十四年,总其大要就是各地先呈报出现了什么祥瑞发现多少芝草,改年号为大中祥符,最后顺应天命到泰山封禅。中华五千年,不是什么人都敢去泰山封禅的,真宗倒明白他自己功业还差得很,也只有乱造神迹。他的宰相王旦是个明白人,所以为了堵他的嘴,皇帝居然向宰相行贿,偷偷给他一大袋子明珠。为了堵天下和尚的嘴,就到处给寺庙题词。想来四祖寺也是在这种背景下中标的。
到了宋神宗的时候,这位北宋最有雄心壮志的皇帝立志改革,哪想到王安石太理想主义,结果全国上下几乎没有人不反对变化的。皇帝内外交煎,极其郁闷,连出家做和尚的心都有(在道学家眼里,顺治出家的初衷看来是远比不上他了),不过他一辈子没受过苦,真要到山里逗蚊子咬也没那个胆量,只好封了些“天下名山”过过干瘾。破头山也因此和峨嵋五台一样成了佛教名山。
四祖道信在这个地方呆了六十年,有人说他这是苍龙入海,也有人说他这是龙困浅滩。到底如何?恐怕除了他自己谁也不清楚。倒是他开悟的故事与这很有点联系。道信十四岁的时候还是个沙弥,他跑到皖公山向三祖求解脱法门,僧粲一看这小和尚居然有维特之烦恼,就说“谁缚汝”,沙弥一想自己不走得好好的,于是回答“无人缚”,僧粲就喝问他“更何求解脱”,于是道信就心下大悟了。
但是这些故事听在我们心里却不过是微风吹过,灌顶醍醐变了巧言令色,直指本心渐成技巧机锋,再不开解。
坐在簇新的水泥台阶上望着天空,夕阳挂在四祖真身塔的一角,遥遥望去,这唐代的毗卢古塔穆立山顶。我们在争论屋脊上龙凤鸡狗的造型,余晖里,金瓦金銮殿,醒来全不见。
遂起身出寺,身后钟鸣如鼎。
●廊桥●
四祖寺、五祖寺的风景其实都说不上卓绝。三山七水才会有江南的风光,或者一峰独秀天下尽收也有北地的气势,但是这里都说不上。
不过一座小小廊桥倒是弥补了我们的遗憾。
没有去过泰顺,不知道那里的廊桥是怎样独得山水妙处的。但在四祖寺,廊桥绝对可以收回你对道信弘忍的心思。
见到这座廊桥是在见到四祖寺之前。它几乎是蹦着跳到我们眼珠里的。
我们几个当时连车还没停稳就冲到了桥边,急切想要看清楚它的模样。那是一座颇苍老的桥,建在群山间一个豁口上,一条小小溪流在桥下叮咚有声。少有人走,桥一端的碎石路长满了荒草,斜阳打在灰瓦青石枯黑的廊柱上,勾勒出极为强烈的明暗对比。桥边略无人家,它孤零零的立在暮霭中,多少有些象落寞的怨妇,“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虽然有丝丝阴气,但是你不过觉得些许哀伤一点期待。
从廊桥一侧可以下到桥底,那是浑然一体的岩块,岁月幽幽涧水长流,所有峥嵘都给磨平了,它就如一位豁达的老者,锋芒尽敛,看上去苍白苍老,内心里却藏着风云激荡沧海横流。和一般的岩床不同,其上并无青青绿苔,全因为流水如线,不过浸润了很小一块地方。唯其如此,岩床上几百年前的石刻仍清晰可见,有唐柳公权的书刻“碧玉流”,亦有红通通斗大的一个“泉”字,据说是清代时一位南阳布衣写的。
这是桥和流水岩壁的温婉之处。正如一个有故事的人常常是千变的,它也必以不同面目示人:岩床平铺三五十步突然跌跎百丈,立崖边而不见底,山中微雨其将成瀑,流水激石则当轰然有声,此时近观谛听,岂不如壮士勒马操戈?倘在隆冬之季,飞雪如絮,苍头乌身,万籁皆寂,此时遥望遐想,安不若老僧枯坐参禅?
桥名灵润,俗称花桥,是一座单孔石拱桥,主跨约八米,高约五米,桥身长二十米,宽约六米。桥上有风雨长廊,采主柱框架木构长轩。桥体全用条石垒积。
乡民有说是唐代建成的,也有说明代建成的,而资料上说它是建成于元至正十年(1350年),元朝没几年就垮台了,它却历六百年风雨而不倒,尤遮荫于当世,倒也难得。比萨斜塔也是建成于这一年,要不是屡加修葺,只怕早倒了去了,而它“寂寞无人问,更著风和雨,千踏万踩浑不觉,依然挺如故”,原也是山里丫头性子野,不比城里闺秀娇贵。
躺在廊桥的夕阳里无疑是种享受,廊柱间搁着几根横木,原是让远来香客进山门前在这里稍息的。但是你现在不必拜佛,在这窄木上躺了,头枕乌柱眼望青山,艳红阳光打在身上如镀金身,山风和煦暑气尽消,几只马蜂在眼前飞来飞去,却两安无事各得其乐。当此时,无所思无所想,夕阳渐渐沉下去,月亮悄悄升起来,魂归三尺皮囊之时,方醒觉别是一番景色。
月夜的廊桥纯粹是种蛊惑。
月如钩,寂寞廊桥青山绿水空自流;
月如弦,禅灯如豆销尽清辉只独怜。
树影婆娑,风动?影动?究是心动。群山隐约,眼暗?天暗?终归心暗。
碧玉空啼珠作字,梵钟敲到月如弦。闭目聆听,有无穷声响在心里共振:清泉激石,梵钟破空,蛙鸣一片,狗哮连声……渐渐无我,渐渐有我:安睡廊桥里,欢歌并长啸,深山不见人,明月来相照。
失算没有带睡袋,又恨无小龙女一般的功夫,中夜时分,遂归农舍。
引亢狼嚎,群犬皆惊。
当年情,犹在心,挥之不去还伤神。形枯蒿,意恹恹,凤去楼空,寂了梧桐,痴!痴!痴!
冬将去,春又至,湖边杨柳发新枝。景虽似,人不同,曾经咫尺,而今天涯,迟!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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