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轶事] 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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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吐血奉献!-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哦..呵呵.

第第二章 再下扬州 义救风尘(5) 
  沈万三并不知晓新娘的想法,他还以为她是嫌一个人在家冷清:“你,还有那个娘家陪过来的丫环陪着你!喔,那丫环叫晓云是么,我和她在哪见过。”
  “你见过她?你怎么知道她名字?”新娘子看着沈万三眼里放出的光,不由得嫉妒起来,“你在哪见过她?”
  沈万三见新娘子认真起来,颇有些后悔刚才的失言:“好像见过?也许她长得像我见过的什么人吧!”
  新娘子不言语了,很快她的思维又回到了她不解的结上:“你真的要出远门做生意?”
  沈万三看着她叹了口气:“唉,这些田产抵押出去,最多抵押个千把两银子,这出门做生意,本钱还太少呀!”
  新娘看着沈万三,知道他的整个心思都在要出门做生意上去了,不由得泪水又从脸上滚了下来。然而作为一个已为人妻的女人,她很快调适了自己,她知道她和她的丈夫沈万三已是同舟而必须共济。丈夫的喜就是她的喜,丈夫的忧就是她的忧。当沈万三叹息着本钱太少,而忙着典当田产和向人告贷时,她想到了自己从娘家带来的那点体己钱和首饰。
  然而,也正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丫环晓云次日在帮她收拾房间时却气愤地大声说道:“小姐,他这么待你,你还处处为他想?”
  原先多少想从晓云那儿也得到些慰藉的新娘子也不由得心烦起来,她看了晓云一眼:“唉,不要说他,他也够难的!今天他去典当行将田产抵押……”
  晓云看着女主人:“这事老爷知道么?”
  “听他的口气,老爷并不许他去做生意,他这是偷偷地去换抵押的!”新娘子想告诉她这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不想让她身边的丫环知道得太多。
  玲珑的晓云其实鬼得很,早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小姐你不想让他去,那把这事告诉老爷!”
  “不!不能让老爷他们知道!”新娘子叹了口气,“这,他会恨死我的!唉,只是抵押来的钱,他做本钱不够,我出门时,母亲给我的那笔私房钱……”
  晓云惊讶得瞪大了眼:“老夫人的那笔钱,怎么,你想给他?”
  新娘子点点头。
  晓云着急起来:“这给了他,不是让他走得更快么?”
  “不给他,他就不走了?”自小就读诗书的她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姚燧那首著名的曲子《凭阑人·寄征衣》:
  欲寄君衣君不还,
  不寄君衣君又寒。
  寄与不寄间,
  妾身千万难。
  曲子写一个在家的女子给羁旅在外的丈夫送寒衣时的复杂心情。不给他送衣,担心他在外受风寒;可送给了他又怕他身子暖和了更不回来了。人家这曲子写的是望夫归,可自己现在却是这新婚夫君要往外跑。看着他那忧思难解的模样,她觉得她是他的妻子,应当为他分忧。可,她内心却又是根本不想让他外出。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根本阻挡不了什么。想到这里,她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晓云显然不了解她的想法,而只是把她看成了懦弱:“小姐,你刚进门就这么依他,这今后……”
  新娘子无奈地长叹一声:“他可是男人哪!”
  “这可真是,新婚的被子还没焐热,就这么急着往外跑。我们小姐哪点不好哪!”
  晓云这本是一句激忿之语。新娘子看着晓云:“你这么说他,可他昨晚还说起并叫得出你呢。”
  晓云惊讶地:“说起我?说起什么?”
  新娘子看着晓云俏丽的脸,口气中有些酸:“他说见过你!”
  晓云心里有些慌了,可她依然装糊涂地:“见过我?他说在哪儿见过我?”
  新娘子摇摇头:“他没说!”
  晓云小心地说着:“他搞错了吧!我在蠡口,他在周庄。怎么会和他见过呢?”
  新娘子情绪着实有些恼怒,可她依然缓慢地说着:“八成是你这个漂亮的脸盘子又招惹人了。唉,你这张脸呀,哪个男人见了不喜欢呀!”
  听着大小姐那半是打趣半是嫉妒的话音,晓云内心颤抖了一下,旋即以一种含羞而又娇嗔的神态,低着头说着:“小姐,看你说的!”
  正在这时,沈万三走了进来。晓云见状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只是赶紧低下头走了出去。
  沈万三看了晓云的背影一眼,回过头看着新妻:“田产典当抵押的事办好了,我下来要忙着去联系货和船……”
  新娘子走到梳妆台前,从梳妆台里取出一个小包:“官人,这是我的一点体己钱,你拿着去。”说着,她又从梳妆台内拿出几只首饰,正在这时,晓云走了进来,捋下了手中的一个手镯,放在沈万三手中。
  沈万三感慨地看着手中的小包和首饰等,接着抬起头:“谢谢夫人和晓云姑娘!”
  晓云低下头,接着又偷偷地看了沈万三一眼。
  3沈万三从俏丽的晓云身上,似乎找到了他的情感归宿
  新妻和晓云给的那些首饰,立刻被沈万三送到了周庄那家当铺的高高的柜台上。只是当那个老店员来看货色的那一刹那,沈万三取回了晓云给他的手镯。当时他并没有考虑到许多,只是觉得那个小可人给他的这个手镯当了太有些可惜,然而从经商资本的角度看,这当下的几十两银子,无异于是杯水车薪。前两天,周庄米行的林老板答应给沈万三挪二百两银子。离开典当行后,沈万三又走进了周庄镇上的这家米行。 
  第二章 再下扬州 义救风尘(6) 
  账台前,面容消瘦,被哮喘病折磨着的林老板正和他的尚未成年的女儿小凤在说着话。瞥眼看见沈万三走进,他连忙站起:“沈家大兄弟,你来了!”
  小凤也站了起来,怯生生地叫着:“沈家大叔!”
  沈万三招呼了声坐了下来。
  “沈家大兄弟,你要的二百两银子,我给你凑上了,你点点!”林老板从怀中取出一包银子,递了过去。
  沈万三迟疑了一下,接过:“老伯的为人,我还不知道呀,这还要点什么!”说着他揣好银子看着正咳着的林老伯,关切地:“老伯,你怎么病成这样子哪?”
  林老伯:“哎,今年夏熟年成好,这粮价大跌,我这病……”说着他摇摇头:“只怕好不了了!”
  沈万三看着他那羸弱的身板,不知怎么,倒是担心他随时会倒下来:“喔,林老伯,我给你写一张字据!”说着,他拿起账台前的笔。
  林老伯阻止地:“沈家大兄弟,见外了!我还不知道你么,这还要写什么呀!”
  “不!我借你钱,这总得要个手续……”
  林老伯打断他:“你是怕我以为你会赖债,赖债的人还能有第二次赖么?正派的商人,往往以诚取诺,借一言以当质券!”
  沈万三看着林老板那清癯的脸:“老伯,谢谢你的信任!以然取诺,你让我知道,该怎么当个守信的商人!”
  沈万三的新妻褚氏心里够烦的。
  新婚的丈夫这背着父母要外出经商,自己帮着给瞒着,还得赔着笑脸。晚上,当沈万三回来,她问他还有多少日子走?沈万三只是匆匆地说了声,这联系上船和货,要十来天呢!她轻轻地舒了口气。丈夫还有十来天才走呢!只是当沈万三又夹着只算盘去了南斋时,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难过起来。
  沈万三心里也够烦的。
  尽管该进行的都在悄悄地进行,可这一千多两银子,要进货、要雇船。他找着了丝绸铺的秦文林,说好要从他那儿进一批质优的丝绸,秦老板再三说要现金。可这雇船的事,也颇费周折。路途遥远,船主必须诚实可靠。
  就在沈万三在南斋的灯下拨打着算盘时,新房内,新妇褚氏正愣着半坐在床上。
  晓云端了一碗羹走了进来:“小姐,趁热吃了这碗栗子羹吧!”
  褚氏摇摇头:“我身子有些倦。”说着,她脱下外衣,进了被窝:“官人正在忙着,你给他送去吧!”
  晓云端着碗向南斋走去,不知怎么,只觉得心咚咚地跳着。这些天,她真有些怕见沈万三,可又很想见到他。有时,她为她的主子不平,只觉得她受了欺侮。有时,她又有些高兴,她知道,她比她的小姐长得漂亮,更感觉到沈万三的眼光一直在她的身上转着。说不准这位老爷是喜欢上了自己呢!很快她又害怕起来。小姐毕竟是主子,沈万三老爷可是她的男人呀。
  南斋内,沈万三正埋头在算着账。
  晓云端着碗走来,她看着沈万三的背影,不由得停了脚步。
  浑然不知的沈万三,放下手中的笔,接着挑亮了灯芯,站了起来。当他转过身,看见愣站着的晓云时,心中一惊:“晓云,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晓云低下了头:“小姐叫我给老爷送碗栗子羹来,我看见老爷您正忙着,不敢打扰……”说着,她给沈万三递上碗。
  沈万三接过:“你就这么一直在身后看着我?”
  “没有,我也是刚到。”晓云在掩饰。
  沈万三将碗放在台子上,接着指着写字台前的凳子:“来,你坐呀!”
  晓云不习惯地坐了半个凳子,她这倒不是出于矫情,更多的是不敢。可当她稍稍抬起头看见沈万三正愣愣地看着她时,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沈万三看着晓云那俏丽的侧影,无限感慨:“你这么个俊俏的姑娘,怎么会去当丫环?”
  “我爹那年病死了,我娘拖着我和妹妹,家中生活无着,因此就让我……”晓云依然不敢大模大样地抬起头。
  沈万三打开抽屉,取出那只晓云送他的手镯,在手中把玩着。
  “你家中贫困如洗,还助我这只值钱的玉手镯。唉,其他细软什物,我都拿去当了,惟独这只手镯,是姑娘你的一颗心呀!我是怎么也不敢拿去当的!”
  “老爷,你不去当了,那,还了我吧!”晓云伸手欲抢。
  沈万三让过:“嗨,送人之物,焉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晓云无措地:“我不是要回来,我是怕……”
  “怕什么?”沈万三有心逗逗她。
  晓云低头地:“怕老爷打趣我!”
  沈万三哈哈大笑:“我哪里会打趣你!从你进门那天,我就认出你了。”
  “老爷,是我们小姐进门,我,我只是她的陪房丫环!”晓云赶紧纠正他的话。
  “不!看见你时,我只是个乞丐,叫花子。你们小姐娘家的那个家人要羞辱我,将包子砸在我脸上,是姑娘那时帮了我。时至今日,我一想起,心中仍是感激不已!”
  “老爷,晓云只是个下人,哪里消受得起老爷的感激!你和小姐说和我见过面,那天小姐问我,我吓得要死呢!”
  “那你为什么不和你们小姐说明呢?”
  “我不敢,毕竟老爷那时是那副模样儿,小姐听了会生气的。不过,我想想也觉得好笑。蠡口的老太爷庆贺小姐订婚而施舍,可新官人却是那样子从门前经过。”说着晓云掩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第二章 再下扬州 义救风尘(7) 
  沈万三也跟着笑了起来:“我那时可真傻,到了老丈人家门口,干吗不上门去大吃一顿啊!”
  晓云依然无邪地笑着:“是啊!只是你那副模样,门口的家人,可不会让你进门,而要将你赶走呢!”说着,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赶走了好啊,那我就用不着结这个婚了。”
  “那也不会见着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陪房丫环了。”
  沈万三看着晓云:“陪房丫环,按这儿的地方风俗,要么是出去嫁人,要么就是当老爷的小妾姨娘。不过,我是不会让你出去嫁人的!”
  晓云一愣,这是老爷在说今后要娶她的最明确的表示了。这些天,她想得最多的也就是这个结局,可此时,她倒不敢高兴了,毕竟这只是他口头上说说,今后的事,山高水长,谁能料到会是怎样?想到这里,她抬起了头:“晓云无才无德……”
  “不!倒是我生意场中至今并无作为。这次我沈万三就是为了姑娘,也要做好这笔生意。”
  “不!老爷,你不该是为我!”说着,晓云又关切地看着沈万三,“老爷,你什么时候动身?”
  “快了,就这几天!”沈万三看着晓云,边说边捉住了晓云的手。
  晓云躲闪着想抽回手,可硬是抽不开:“老爷,你不要这样!要是让小姐看到,会……”
  沈万三叹了一口气。
  “唉,我和你们家小姐,也许只是有分无缘,和你却是有缘……”
  晓云打断地:“不!老爷和我,无缘无分……”
  沈万三一下子挡住晓云的嘴,接着缓缓松开。
  “三世修得同船渡,七世修得共枕眠。我是在最困窘的时候结识你的。从大都到苏州,两千里路,这一路上我吃了多少人的白眼,遭了多少人的斥责,你见了当叫花子的我,却是那么的心地善良,仅此一点,我就认定这个缘了。再说,姑娘那时还告诉我,我居然和你们小姐有大喜的事,只是那时,真的把我吓了一大跳!”
  晓云低头咯咯地笑了起来。
  沈万三看着晓云低着头俏丽的面庞:“下来,我到了扬州,最思念的,也许就是姑娘你了。”
  沈万三这里说的是真心话,至少,他已是把俏丽的晓云当着他的情感归宿了。听着沈万三的内心表白,晓云这时候只能是害羞地站起,走开。只是她向厅后走去,走到屏风旁时,回过头来对着沈万三甜甜地一笑。
  4当沈万三发觉被骗时,他想到的却是经商最古老的道理:诚和信
  沈万三雇了南荡陈老四的船,从秦文林的丝绸铺进了一船的绸缎,悄悄地驶出了周庄船埠。晓行夜宿,没几天,船从常熟福山驶进了长江水道。
  这天,大清早就开了船。整整一个上午,沈万三都是坐在船头看着大江中的风帆布影。傍晚时分,船泊了下来。一轮素月挂在大江之上,沈万三坐在船头,看着那江上的月色,头脑中一会儿想到家中的新妻,一会儿又想到了晓云。也不知她们在家中怎么样了?“不知江月照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他猛地想起了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中的句子。眼见得这就要到扬州了,也不知此行会是如何个景象?他想着想着,不觉昏然睡去。醒来时已是次日上午了。在船上吃了中饭,沈万三走到船舱中翻捡着堆放着的绸包。舱底的一包绸上,外面的包装布中露出的绸布上像是有一片水渍的黄色,沈万三翻开那包绸,打开,接着用手扯了扯那绸,绸布像纸一样被撕裂开。
  沈万三大惊,接着又翻出两包同样的。看着眼前的这几包绸,沈万三沮丧地坐在绸包上。
  正扶着舵的陈老四见状朝前喊着:“沈老板,怎么啦?”
  沈万三恨恨地骂着:“秦老板这个奸商,他骗了我,把一些都坼了的绸也夹带着给了我!!”
  “他骗了你,你也这么骗别人,一道夹着卖出去呗!”
  “不!经商只有诚实不欺,才能赢得客户。”说着,沈万三取出记账的毛笔,在那几包绸上写上了“次绸”二字。
  陈老四见状大为诧异:“你这样,不要蚀足老本啊!你看看那些做生意的,那个不靠‘智’、‘巧’、‘机’、‘诈’、‘骗’来赚钱啊!”经常替人运货的陈老四,见那些客商在他的船上做假的事,可真见得多了。但像沈万三这么个傻样的,他是第一次见着。
  沈万三依旧在绸包上写着。骗,只可骗一次,虽一时得逞,却是绝了自己的经商之路。他站起身,看着远处的江北,将一面写着“昆山周庄·沈”字的旗插在船头上。
  “扬州,我是第一次去闯荡,我可不能第二次再踏不进这个扬州城!”他转身对着陈老四说着。
  扬州商埠,店肆林立。江岸边的一只只船上,货物运进运出,十分繁华。
  沈万三的苏州丝绸显然是十分抢手。船刚到,一些客商就闻讯赶来了。沈万三立在船头不停地拨着算盘。几个在扬州雇的帮工,忙碌地将一匹匹丝绸搬给客商。半天下来,沈万三回头看看舱内,丝绸包已是所剩无多,可来的客商却是有增无减。沈万三不得不对那些客商道歉着:“哎呀,对不起,货卖完了,卖完了!”
  几个客商悻悻地走了。可一个山西客商看看舱内还剩下的那几包绸指着说:“你那,不是还有吗?全都给我!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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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下扬州 义救风尘(8) 
  “客官,那几匹都是次品,小人不敢欺诈。”沈万三指着绸包上的“次绸”二字说着。
  “次品我也要,你给开个价吧!”山西商人央求着说。
  “那就打对折吧!”
  当帮工把那几包丝绸搬上岸时,这位山西客商一面兑着银子,一面笑着对沈万三说:“我说老板,你要是骗了我,我在这里也不会知晓。你这做生意可真是诚笃无欺啊!”
  沈万三笑笑:“这位老板,不瞒你说,这些丝绸,我也是受了别人骗,到了船上才发现的。说真的,当我发现被人骗了,心里也着实懊恼了一阵。古语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懊恼,不能让别人也懊恼。那个骗我的老板,这传开去,凡是知晓的人,大约谁也不会再与他往来吧!这于他来说,到底是蚀了还是赚了,大概他自己会知晓的吧!做生意靠这种机巧,那可不是个大手笔商人的所为。”
  “好气派!”那个客商竖起了大拇指,“想不到我在商道滚爬了二十余年,今儿个倒遇着个真正的儒商了。你刚刚说了句古语,我这里也有一句古话说:‘以诚待人,人自怀服;任术御物,物终不亲。’”接着他解释说:“这就是说,只有以诚待人,人家才信服你,经常和你打交道,否则终会对你敬而远之,甚至是鄙视你。”
  操着一口山西话的客商看着沈万三商船上插的旗:“‘昆山周庄·沈’,好!我今后就只认这个招牌字号了。”
  “谢老伯抬举!”沈万三一拱手。
  这位山西人刚走下了船,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来到船上,操着一口生硬的苏北口音,急切地对沈万三说:“客官,你这船上,苏州丝绸还有吗?”
  沈万三看着他,摇了摇头。
  大汉着急地:“你还有船吗?”
  “在下就这一条船来!”沈万三说。
  大汉击掌跌足:“哎呀,这可坏事了!”
  沈万三奇怪地看着这个大汉,不知他说的要坏什么事。
  不远处,一个元官府的官员,带几个差役向沈万三这条船走来,大汉见状,连忙下了船,走开了去。
  官员一行人走上了沈万三的船。那个官员看了沈万三一眼:“你昨天刚来,今天就全卖完了,嘿,可是利市大发呀!”
  沈万三不知他们此行来有何公干,于是小心地伺候着,并不敢多言:“大人,我……”
  那个官员突然眼一瞪,指着沈万三:“你这个南蛮子,拜见钱、常例钱交纳了没有?”
  “我这税钱他们已收了呀,只是这拜见钱、常例钱,小人从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哼,我这不是在给你说么!”
  当然,这些官员可绝不只是说说而已,巧立名目的背后只是一个字:钱!当他勒索到了他们所要的银子后,心满意足地下了沈万三的商船,旋即又上了另一只船。
  沈万三强颜欢笑地送着他们,待到看着他们都下了船,这才收起笑容。看着他们的背影,沈万三像是发泄掉心中的愤怒,猛地啐了一口:“呸!”
  5沈万三结识了盐民张士诚的兄弟张士德。在妓院义救吴江首富陆德源的女儿陆丽娘
  沈万三闷闷不乐地走进了酒肆。酒肆中的店小二见状,连忙吆喝着:“客人一位!”接着招呼沈万三来到楼上窗前的座中。
  酒保、店小二等端上酒菜,沈万三一人独酌起来。
  不远的桌上,曾来沈万三处要买丝绸的大汉也在一人喝着酒。他看着沈万三在独自喝闷酒,端着酒杯走到沈的桌旁,坐了下来。
  “唷,客官,你也在这里喝上几盅啊?”
  沈万三看着大汉,一时没认出来:“你是……”
  “我是饭后到你船上去买丝绸的,可惜你卖完了,我没买着!”
  “哦,对不起!”沈万三终认出了大汉,只是他不知这个大汉前来套近乎是为了什么,于是又低头喝起酒来。
  “客官,你好像有心事?”大汉看了看他。
  沈万三低头叹了口气:“这帮官场中的元鞑子,巧立名目,勒索盘剥,收了商税,还要收什么拜见钱、常例钱。这样盘剥,可让我们怎么做生意啊!”说着,他恨恨地喝了盅酒。
  “岂止是地方官员如此?”大汉看着沈万三,接着说:“元顺帝下诏派往各地的宣抚使更是代表皇帝来搜刮地皮的。老百姓中称这些宣抚使是:‘奉使来时惊天动地,奉使去时乌天黑地,官吏都欢天喜地,百姓却啼天哭地。’”
  沈万三回味着这首犯上的民谣,看着大汉,摇了摇头,接着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摊上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上,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在京师时,就也曾见到过一首小令:“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巾万千。官法滥,刑法重,黎民怨。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做贼,混贤愚,哀哉可怜!”
  他回到江南时,惊讶地在城门下的大道边,听一个卖唱的也唱起了这支小令。此令揭露和讽刺元代社会的黑暗,不啻是一篇讨伐元统治者的檄文。从京师到江南,都见这篇小令的踪迹,这一方面说明这令写得好,深受人民的喜爱,另一方面,这个朝廷的昏暗,也不能不是小令流传甚广的社会原因。然而,不想过问政事的沈万三感到被政事过问着。兽恶其网,民怨其上。但对一介商人的沈万三来说,他仅不过是讨厌元官府的大小官员勒索敲诈而已,他不会也没想到过要去造反。他依然是那句老话,摊上了这个皇帝、这个朝廷,也只好认了。 
  第二章 再下扬州 义救风尘(9) 
  显然大汉不是这样想,他喝了盅酒:“这样的朝廷,真可算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矣!”
  沈万三心中猛然生起股崇敬之气。对元官府的倒行逆施,天下怨恨者众,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形诸于声色,甚而直抒胸臆者毕竟鲜矣。他不由双手一抱拳:“壮士英雄气概,令沈某肃然起敬!敢问壮士贵姓大名?”
  大汉也赶紧回礼:“在下免贵姓张,名士德,原籍泰州,世代系海边的盐民。请问客官……”
  “在下系苏州府昆山县周庄镇的客商沈万三!”
  张士德抱拳:“久仰!”
  二人伸手相执,相见恨晚。
  正是宋人诗中所说:“引鹤徐行三径晓,约梅同醉一壶春。”沈万三欣然请张士德重新入席,并又叫了些酒菜。你来我往,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二人饮起酒来,几杯下肚,一个个口没遮拦起来,从去年芝麻李的造反,谈到现在有许多人起事,以红巾为号。好在楼座上的人不多,也没人在意喝酒的人说的酒话。二人饮酒方酣,酒肆楼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间或还夹有年轻女子哭喊的声音。沈万三伸出头向窗外看去,只见酒楼对面的琼花阁前,几个大汉正在拖拖拉拉着两个年轻的女子。可怜那两个年轻女子,在呼天抢地地哭喊着。
  沈万三回到座上:“不知对面是怎么回事?”
  张士德也站起看了看:“对门是扬州有名的妓院琼花阁,看这样子,大概又是将什么人拐骗来的女子要弄进来当妓女了!”
  沈万三侧耳听:“好像还有个是苏州口音呢!走,下去看看!”说着二人一前一后,急促地下了楼,来到了琼花阁前。
  两个年轻女子已被拖进了阁中的厅堂内,她们依然在呼喊着。一个老鸨子凶恶地斥责着一个年轻女子:“你以为你是从苏州来的,就他妈浑身娇滴滴起来了!”说着她指着另一个女子:“她是从安徽凤阳来的!我这儿是烟花楼,可不管你江南江北,只要是年轻女人就行!”
  “请行行好,我家在苏州吴江,我爹是当地富户,你们把我送回去,我父亲会加倍地酬谢你!求求你行行好!”那个苏州女子苦苦地哀告。
  吴江?那可是和昆山周庄毗邻的地方。站在周庄的南湖旁就看得见吴江的地界了。可她会是吴江哪里的人呢?站在阁外人群中的沈万三正在想着。却听见老鸨子在骂着:“富户?我知道你是不是?哼,你爹就是当今皇上,我也管不着。你以为你一身娇皮嫩肉,我就把你当公主了不成!”
  沈万三上前走进阁内,问那个苏州女子:“这位妹子,你姓什么?家在吴江哪里?”
  年轻女子看着沈万三,接着低头抽泣地:“小女子姓陆,家在吴江汾湖!”
  “人家可是吴江的富户人家出身呢!嘿!”老鸨子在一旁奚落着。
  吴江汾湖的陆氏?沈万三一下子兴奋起来:“哦,你姓陆,你父亲可是吴江汾湖的陆德源老爷?”
  “正是!”年轻女子像是捞着了一根救命稻草,“客官,你认识我爹,你快救救我吧!”
  “不!我不认识你爹,我只知道他是吴江首富!”沈万三摇头说。
  老鸨子走到沈万三面前:“唷,我说这位客官,这么快就攀搭上了,你们二人如果情投意合,那就快进去成就好事啊!”
  沈万三不知老鸨子到底是恭维还是奚落:“哦,妈妈,我不是……”
  老鸨子脸色陡然一变。
  “你不是,你不是什么?你既然不是,那来这儿干什么?”
  “在下系一商人,亦是从苏州来,见这位同乡女子哀哀可怜……”
  “唷,今儿个碰到个菩萨了呢!你可怜她是想给她脱籍从良呢,还是要全包了她呀?她可没破瓜呢!”老鸨子口气不无嘲讽。当她看见沈万三直摇手的样子,立刻眼一瞪:“呸!瞧你这个寒酸样,充其量也只是小商人,还他妈的可怜别人呢!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老娘这里,只认得钱,别的,哼,一概不认得!”
  张士德看不下去了,他走到沈万三身边,指着沈万三说:“妈妈,这可是我的一个朋友!”
  显然认识张士德的老鸨急速地换了副笑脸,阴阳怪气地:“唷,是张三爷啊,老婆子我这里有眼不识金镶玉,还请张三爷和你的这位朋友海涵哪!”
  沈万三看着陆德源女儿楚楚哀怜的侧影,真不知那位吴江首富的女儿如何会沦落至此?猛然,他心头一动,接着回过头问老鸨:“妈妈刚刚说脱籍从良的事,这要多少银子?”
  老鸨眯着眼看了看沈万三,她倒有些弄不懂了。
  “嗬唷,看来这位大爷可真是个情种呢!这位姑娘是我花三千两银子买来。如果你要,看在张三爷的面子上,我可一分不赚,原价转让!”说着,她眼一瞪:“你出得起吗?”突然她看见张士德在盯看着她,眼中露出一种杀气,倏地换了副笑脸对沈万三说:“你可愿不愿啊?”
  这位陆姓女子明白了他们之间的话语对她自己的意义,立刻向沈万三苦苦央求。
  “这位客官,你救救我吧!这花销的钱,我爹爹会加倍还你的!”
  “沈某施恩并非是图报!”沈万三看着陆姑娘说。其实当时他心头一动时所想的,大约恰恰与之相反。说着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银票:“妈妈,这是张三千两的银票,请你查看!”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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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下扬州 义救风尘(10) 
  老鸨子一阵后悔,看来他真的是看中了这位颇为标致的女子了。早知道他出手这么大度,要是刚才开价五千两,那……可此刻,她看见张士德在一旁看着她,倒不好反悔了,于是只好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接过银票,左看右看了一番,悻悻地说:“这位客官,乐施好善,对这姑娘可真是情意如山呢!”
  陆姑娘在一旁见状,忙不迭地跪在沈万三面前磕着头:“谢这位老爷了。”
  另一旁,那位安徽女子也哀哀以告:“老爷,也救救我吧!”
  沈万三看着那位安徽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下已是竭尽所有了!”
  这时,老鸨子对着堂内大声地喊着:“来人啦,把她给我拖进去!”
  “老爷,救救我,救救我啊!”那个安徽女子惊恐地抱住沈万三的腿。这时从后堂内,出来几个大汉,生拉活拽地将她给拖进了后堂去。
  沈万三伫立着,听着后堂传来的那姑娘凄然的哀哭声。那位陆姑娘面色如灰,僵硬地站着,不敢哭,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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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商场情场 投桃报李(1) 
  1张士德知晓了沈万三救陆丽娘的经济目的,令沈万三意外的是陆丽娘对他的情意
  沈万三悄悄地离家,没两天,沈佑就发现他不知去向。他问过沈贵,沈贵说他整天在书房用功,哥哥的事,委实不知。沈佑心里一阵恼怒,看来他不知又跑到哪里去捣腾什么了。
  沈贵看见父亲的脸色不对劲,劝着说,哥哥已成了家,爹爹能撒手就撒手,何苦这么劳神!
  沈佑想想也是,再说沈万三也不在家,总不能对着沈贵吼一通吧。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走了。及到后来,田里的那些活儿把他忙得横七竖八的。待到这些活儿忙定,他这才想起那个宝贝儿子离家已近一个月了。
  刚结婚没几日就这么人也不见了,这个家还顾不顾了?坐在沈厅里喝茶的沈佑越想越觉得心烦。当他吩咐一个家人去把万三的媳妇褚氏给叫来时,在褚氏的房内,晓云正坐在窗下,掰着手指算着日子:“二十八,二十九……”
  一旁,正在绣棚上绣着花的褚氏抬起头:“晓云,你在算些什么?”
  “小姐,我是在算,我们老爷这离家已二十九天了。这些日子,我看姐姐天天晚上,觉也睡不好,唉,姐夫那儿,怎么连个音讯都没有呢?”
  褚氏看着晓云,心里泛起一阵酸意,不由得勉强地一笑:“小蹄子,他这出门,你一天天算得倒比我还清楚!”
  晓云看着主子,心中一惊,暗暗责怪自己的造次,嘴上却笑嘻嘻地说着:“姐姐,你,你想到哪了!”
  “我没想到哪,”褚氏又绣起花来,“姐姐?哼,我从小姐成了你的姐姐,那他就名正言顺地成了你姐夫,你就成了他的小姨了?”
  “唉,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了。人家见你不开心,为你担忧着,你倒是……”晓云一副委屈的样子。
  褚氏看着晓云委屈的样子,心中倒有些不忍了。她叹了口气:“也不知他现在在哪儿,原以为他十天半月的就能回来,哪知道去了这些日子还不见音讯,唉!”
  正在这时,那个家人走到门口:“少夫人,老太爷在前厅叫你!”
  其实,褚氏早知道公公要问她什么了,果不出所料,当她看见沈佑,深深道了个万福后,沈佑就问她:“这些日子,怎不见了万三,他莫不是又去不务正业了?”
  褚氏低下头:“官人之事,小女不便多问!”
  沈佑看了看媳妇,一时感到语噎,只是摇了摇头说:“你呀,莫要把他给纵容坏了呀!”
  “小女不敢!”褚氏说。
  沈佑看了看正在南斋窗棂内读书的沈贵,猛地想到了褚氏陪嫁带来的那个晓云,不由得小声说:“你小叔至今尚未婚娶,你娘家带过来的那个晓云姑娘,我看人品甚好。如将她配与你小叔,你看如何?”
  “这……这门户只恐不相对,二爷是个知书达理之人,那晓云只是个丫环。我看……”褚氏不便说二人不相般配,欲言而又止。
  沈佑沉吟地:“这倒也是,不过他至今也只是个布衣,并无功名在身。”
  褚氏:“那,公公此事与沈贵兄弟说过没有?”
  沈佑摇摇头。
  褚氏笑笑:“不知沈贵兄弟是如何想?再说,也不知晓云的意思又是如何?”
  沈佑似乎甚为喜爱那个丫环:“我和你说的意思,正是让你先去问问晓云……”他看了看褚氏,接着又说了句:“如果晓云姑娘不愿,那也就算了!”
  “唔!”褚氏点点头。
  然而当褚氏和晓云说起老太爷的想法时,晓云却断然地一口回绝:“不!”
  褚氏看着晓云,心中一下子不是个味儿来:“小蹄子,我看你不愿意嫁给沈贵,大约是看中了他吧?”
  “他,谁呀?”晓云很清楚褚氏指的是谁,可此刻却只能装糊涂地问着。
  “谁呀?这你还不知道?”褚氏看着晓云俊美的脸说着:“哼,怪不得人说,婢美妾娇,可不是闺房的福分呢!”
  晓云知道褚氏话语中那股酸酸的醋意,心中倒有些怕了。她低着头,嗫嚅地说:“我是个下人,怎敢有非分之想……”
  褚氏脸沉了下来:“可你并没有生一张下人的脸。小狐媚子,你是我娘家陪过来的丫环,可不是要你一道陪过来嫁给他的!”
  晓云一阵委屈,落下泪来:“那请夫人去给老太爷回话,就说我,我愿嫁给他那个书蠹头的兄弟!这,夫人可相信我了吧?”
  褚氏见晓云落泪,自知言重了,此刻听她这么说倒有些急:“不!你做他正房也是门户不相对。再说,我知道你也不愿!”
  “生就了一副贱命,还有什么愿不愿的!”晓云一抹泪,抬起了脸。
  褚氏掏出帕儿给晓云擦着泪:“好了,好了,死丫头,别生气了。姐可没吃你的醋!”
  晓云推开褚氏的手:“我有什么醋给姐吃啊!”
  “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谁不知道谁呀!说句真心话,他今后要是纳个妾,我宁可是你,也不愿是别人!”褚氏说的倒是实话。她知道自己长得不漂亮,又是个没用的性子,丈夫今后要是讨个小妾回来,只怕自己难以招架。至于晓云,毕竟是和她从小在一起的,主仆的名分,早已渗透到她的骨髓里了。漂亮的她,会赢得男人的欢心,但却不会加害于她。此刻,她抚着晓云的头,口气中倒是有了几分爱怜。 
  第三章 商场情场 投桃报李(2) 
  晓云了解这个年轻主子的性格,此刻被她的话语触动了内心深处那根最敏感的心弦,不由得感动地抬起头,看了褚氏一眼,又羞怯地低下头:“晓云可不敢做狐媚子,和夫人争宠!再说,也没那个命!”
  褚氏一把甩开晓云的手:“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我是你姐!”
  当沈佑在周庄的船埠,终于得知沈万三租了南荡陈老四的船,一个月前就运了丝绸,下扬州去了时,在扬州的长江畔,从“琼花阁”救了陆姑娘的沈万三,正被张士德追问着:“沈兄,你救了那个小女子,是否是想娶了她?”
  沈万三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我来扬州前,奉父母之命,已成了家了。”
  “哦,沈兄已有妻室!那娶这姑娘作二房呢?”张士德依然不依不饶。
  “不!她这个大户人家的千金,怎会为人之妾?再说,沈某系一商人,财色不可兼得!情场得意那可就要商场失意了。”
  沈万三救这个姑娘时倒并非是想得到她,但此时也不便说出自己是基于放长线、钓大鱼的经济目的,此时只能这么矫情地掩饰了。
  “那,沈兄不为色,那就是为了财了!”张士德只是按一般的思维逻辑去想。然而沈万三却像个被抓住的贼一样,心头一惊:“财?在哪?”
  “在她的爹那里!她家可是富甲吴江的大富户呢!”
  “士德兄,你想到哪里去了?”
  张士德哈哈大笑:“万三兄,我可没想错吧!否则非亲非故,你一个商人,倾其所有,救了她做甚?”
  “亲不亲,故乡人嘛!听她那口乡音,再看她那可怜模样,唉,我能见死不救?”沈万三不真不假地说着。
  张士德诡秘地一笑:“沈兄倒是君子之德呢!不过这以后呢?岂不闻,一则见性,两则生情?”
  “两则生情?”沈万三低头不答话了,他内心何尝不想会是这么个结局,只是那陆姑娘会因自己救了她而这么想么?突然,他产生了想试探一下陆姑娘内心想法的打算。正在这时,那位陆姑娘从船上铺着的跳板上走了过来:“沈大官人,张三爷,饭烧好了,我们这就吃饭吧!”
  沈万三看了看陆姑娘,点点头:“那好!”接着,他从身边掏出些碎银:“姑娘,我这只小船,诸多不便,吃了饭后,你自寻只船,回吴江去吧!”
  陆姑娘看着沈万三,吃惊地张大了口:“沈大官人,你,你这是为何?”
  “我,我这一时半刻还不想回去!”沈万三推托地说。
  “你这生意都做完了,还留在苏北做什么?”
  沈万三突然想起江淮古道上的老妈妈:“我,我想从这儿去安徽江淮古道,去看一个人。”
  “看人,沈兄去看谁?”张士德在一旁说。
  “一位老妈妈。前些日子,我从京师归来时,她曾有恩于我!”沈万三索性顺着这条思路说下去了。
  “不!沈大官人是嫌弃小女子,以为我身子不干净,以此为推托。”陆姑娘委屈而又难堪地说着,接着用衣袖擦了擦双眼。
  “不,不,我哪里会嫌弃姑娘,我这船上就我和船老大两个男人,诸多不便,我是恐怕有损姑娘的名节!”
  陆姑娘低下了头:“谢沈大官人!只是这哪里会有损小女子的名节?再说沈大官人仗义,为小女子我保留了清白身子。小女子感谢尚且不及,如蒙沈大官人不嫌弃,小女子愿长久服侍于左右。”
  沈万三看着陆姑娘,心头一阵暗喜。吴江汾湖陆家雄厚的财力,他在昆山就早已听说。那时,只是仰头看着云彩里的太阳。如今,他家的独生女儿就在自己的身边,平视就能将她看得一清二楚。自己竭尽全力地救了她,本意并非是想得到她,而只是想能借以和她那个大富翁的父亲搭上点关系而已,可现在,这个小娘子愿长久服侍自己,这明白无误的话语并非是如前出于张士德的猜测。这实在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陆姑娘的脸上,棱角分明,那挺而直的鼻梁和微微下弯的嘴角,给人一种精明而干练的感觉。只是那两条上翘的眉毛,在眉尾处猛地向下一折,似乎透逸出一种凛然的悍气。猛地,晓云那漂亮的脸上透出的和善和甜甜的笑意和这张脸倒成了一种对比。沈万三有些无措。
  “不,不!施恩图报非君子也。沈某人重义而救你,绝无此意,再说,沈某已是家有妻室。此事实难从命!”
  陆姑娘抬起头看着沈万三,那张冷艳的脸上,泪流了下来。
  张士德在旁看着,轻轻地将沈万三拿着碎银的手推了回去:“沈兄,你这何必让陆姑娘一人独自归去?是因为我张某讲了些话的缘故?如果是这样,那初次相交,你不给我面子了。”
  “不,不!这哪会呢?”沈万三着急地摇头。
  “既是如此……”张士德缓缓地说,“那,你不日将返归苏州,正好带了这姑娘一同归去。让她一人独自成行,难免是让她又冒风险!至于你要去寻访的恩人,如信得过我,我代你去看她老人家!”
  沈万三看了看张士德,欲言又止,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高兴地点了点头。
  2苏北盐民将举帜起事。面临着大利和风险,沈万三有意利用天下渐乱的形势经商
  船上,沈万三和张士德酒足饭饱。猛然,沈万三想起张士德那天上船买丝绸失望而归的情形:“兄长上次要买丝绸,不知将派什么用场?望兄能告知一二,以便小弟下次再来时,为兄长选些适销对路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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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商场情场 投桃报李(3) 
  张士德看着这个结识不久的小兄弟,心中一阵踌躇。
  张士德,小名九六,他和他的哥哥张士诚(小名九四)、张士义(小名九五)以及弟弟张士信(小名九七)都是泰州白驹盐场的盐丁,以操舟贩盐为业。苏北盐丁生活十分困苦,加之他们贩私盐常常受到巡盐官兵的勒索和富家的要挟,故此他们私下联络了一些盐丁壮士,阴谋起事。这次士德来扬州,就是为准备粮食衣物等物资而来。想到起事后,各位兄弟们总要穿些体面的衣衫,此外起事用的旗帜等,他想积蓄些丝绸,以有备而无患。此刻,听沈万三问起,想着这个商人毕竟相识未久,如此大事,也未便泄露。但他也知道,起事后,一应物资须仰仗这些商人。这个从苏南来的商人,今后一些物资还得靠他,再说他与这里并无渊源,想必也不会做一些于他们不利之事。故此,他含糊其辞地说:
  “我们一些兄弟要学那桃园结义的样,因此想在那天穿着体面些!”
  “噢,既是如此,我下次为兄长带几匹丝绸来……”
  “几匹?哈哈,我们兄弟遍布大江南北,带个几匹来,怎么够?”
  沈万三惊讶地看着张士德。他从京城乞讨而归时,沿途就听说了治黄河的工地上挖出了一个一只眼的石人。石人背后刻着“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几个大字。数日后,在颍州白鹿庄头扎红巾的白莲教在韩山童、刘福通领导下起事。还听说了彭莹玉、徐寿辉等人在蕲州起事、芝麻李在萧县起事。看来这苏北,也要烽火连天了。这时,他也明白了张士德那天那么着急的缘故。
  “沈兄,你下次运些粮食和丝绸布匹来,你运多少,我给你包多少。我们现在手头不宽裕,但我们有的是盐!”
  “盐?”沈万三心头又是一惊,他知道这是私盐,贩卖私盐可是违禁的,这获利虽是极丰,但风险也是极大。他有些怕,但想想那丰厚的大利,禁不住心头有些活动。转眼一想,这天下将要大乱,说不准这倒是经商的大好时机。于是他对张士德说:“我这回去,一定想办法给兄长弄批上好的货色来!不知什么时候要?”
  听沈万三问起什么时候,张士德倒有些沉吟了。他们现在正在蓄势而待发,到底什么时候,他也说不准。再说,这毕竟是机密大事,未便信口开河。此时他不言语地扭头看着江畔的大块农田。
  沈万三也抬头看着江边的农田,只见田地里一大片一大片的庄稼枯萎了:“这里今年的庄稼,怎么长成这副模样啊?”
  张士德:“你看到的是靠近江边上的田,这还好些呢!今年苏北入夏以来整整一个半月没下一滴雨了,整个苏北大地,赤地千里啊!”
  沈万三心中一动,秋后,特别是明年春荒时,苏北粮价必然直往上蹿,到时,弄批粮食来,倒也不愁赚不着钱。“乘上之急,所卖必备。”《汉书·食货志》里的句子蓦地跳上了他的心头,可此时,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只是惊讶地“哦”了一声。
  张士德久久地看着远处:“明年春上,苏北必是闹春荒,难免天怒人怨,遍地干柴。”
  沈万三懂得张士德所说的天怒人怨、遍地干柴的意思,届时他们必然起事,然而在这大风险的背后,他似乎感到了那诱人的大利,更何况,他并非是盲目而来,眼前这个筹划起事物资事务的张士德,简直是他离不开的人了。当然他也知道,张士德也需要他这个商人。因此他试探地说:“明年春上,我给你送一船上好的丝绸,再带几船江南的大米来,不知你们要否?”
  张士德眼睛亮了起来:“沈兄,这世道要大乱,你也不怕?”
  沈万三爽朗地一笑:“有你们,我还怕什么?”
  张士德一伸手:“好,明年春上,一诺千金!”
  沈万三也伸手一击掌:“一诺千金!”
  商人与苏北的义士以民间象征信义的击掌形式,订立了一个松散的经济契约。几天后,沈万三和陆姑娘在船头与张士德扬手道别,带着这个诺言和契约,沈万三的船向东南驶去。
  3陆丽娘对沈万三说起被歹人拐至扬州的经过。为报相救之恩,她要嫁给沈万三
  水上的航行生活甚是枯燥。陈老四每日升起篷后,只是在船尾掌着舵。沈万三和那位陆姑娘或是在舱内,或是在船头。几天相处下来,沈万三对这位吴江首富家的大小姐倒也相当熟悉了。
  陆姑娘名丽娘。沈万三一直不解的是,这么个大人家的小姐怎么会被人拐到江北扬州来?
  陆丽娘看着沈万三关注的眼光,叹了一口气,说起了流落的经过。
  五月初五端阳节,吴江平望镇上正在举行社火,有调龙灯、摇荡湖船、提香、耍狮子、踩高跷、掮台角等活动,还要搭戏台唱社戏。陆家在离平望只有十多里路的汾湖,并不算太远。陆丽娘带着丫环和家人,乘船去看社火。
  戏台搭在一块刚收了庄稼的田里。台的顶脊两端有两只角翘起,中间嵌有横匾,匾上写着“风调雨顺”等字。是时,台前台后早已是人山人海。从小在家任性惯了的陆丽娘,也不管丫环和家人在后面“小姐!小姐!”地喊着,只是一个劲地在人群中穿挤着,向演戏的戏台正面那儿挤去。
  丫环和家人被人挤住,眼睁睁地看着陆丽娘挤没在人群中,着急地大声喊着:“丽娘小姐,丽娘小姐……”他们的喊声引起了一个瘦子的注意,他看了看丫环,又看了看陆丽娘挤过的地方,随即也挤了过去。 
  第三章 商场情场 投桃报李(4) 
  瘦子和他的一个搭档本是当地的青皮,偷抢扒拿,反正什么能得手,他们就干什么。那个瘦子看见陆丽娘一人挤了过去,随即招呼身后的一个大汉走到了一旁小声地商量了起来。
  当挤在舞台下的陆丽娘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的两个戏子在对打时,那个瘦子挤到陆丽娘身边:“小姐,你可是叫丽娘吧!”
  陆丽娘点点头,奇怪地看着这个不认识的人。
  瘦子一副着急的样子:“你们家的人找不着你,在那边急死了!”
  陆丽娘仍专注地看着台上正在演的戏,随口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正在河边泊船的地方,叫你快去呢!”瘦子用手指着河边。
  陆丽娘下意识地随那人走着,她边从人群中走出来,还不时地回过头看着台上的演戏。直到她到了河边上,见不着自家的人,发觉受骗时,已是来不及了。她身后的那个瘦子猛地将她往一只船上推,那个船上的大汉也猛地拉着陆丽娘,将她拖入船舱内。情急中,陆丽娘大声地喊着:“抢人了!救命!”
  那个大汉拿过一块布,猛地塞入陆丽娘口中。
  这两个拐子本想把陆丽娘在常州给卖了,后来又担心这儿离苏州太近,于是又把她带过了江,卖给了琼花阁的老鸨子。
  听着陆丽娘叙述,沈万三的心思从陆家的万贯家财上轻轻移开,越来越集中到一个男人最敏感的问题上:“他们有没有对你非礼?”
  陆丽娘知道沈万三这句话的意思,无非是对她的童贞的关注。这或许是一个男人开始考虑与一个女人的关系时最先考虑的问题。
  “他们想,但我没屈从。”说着,陆丽娘叹了口气,“在他们那只船上,那个大汉猛地扯着我的衣服,我拼命挣扎,并对他们说,你们敢非礼,过后我就跳进水里,一死了之!大汉被我的话镇住了。后来那个瘦子走过来,拍拍大汉的肩膀说,算了,这可是个烈性女子,不要弄得人财两空,白做了一回。于是那个大汉悻悻地作罢。可那个瘦子看着我,阴笑了两声说,让扬州琼花阁的老鸨子整治你去,哼,到了那里,看你还犟不犟!在扬州城郊的一座桥下,他们把我卖给了妓院。我还没进那妓院,就被沈大官人你救了。”
  沈万三注视着陆丽娘。
  陆丽娘也看着沈万三,她不知道他信不信:“我说的这些,沈大官人信不过,是吗?”
  沈万三摇摇头,他从陆丽娘的脸上看出了她说的是真的:“不,我哪里会不信!”
  陆丽娘低下头:“我很感激沈大官人保全了我的清白,我至今还是个女儿身子,如果沈大官人你不嫌弃我,我想把这个清白身子给了你,到那时,你会相信我的身子是干净的。”
  沈万三看着陆丽娘,接着动情地抓住陆丽娘的手,随即又想到欲左而右、欲擒故纵的道理。有些事操之过急反而会坏事,于是他缓缓放开了手:“不!我不能!”
  陆丽娘惊讶地看着沈万三。这几天,那个被卖进“琼花阁”的安徽女子凄哀的喊声,一直回响在她的心头。自己没掉进那火坑,全是眼前这个俊逸潇洒的沈大官人的相救。她属于那种爱上一个人,就恨不得连皮带骨都给了他的那种类型。如今,报答这个沈万三的大恩大德,充斥了她的整个头脑。夜晚在船舱内,陆丽娘睡在一只小床上,沈万三睡在地上的一个被筒内,那个船老大陈老四睡在了船尾的小舱里。听着床畔沈万三轻微的鼾声,陆丽娘辗转反侧,不能成眠,几次她悄悄地坐起。看着睡着了的沈万三的背影,她不敢造次,在家任性惯了的她,并非是珍惜自己,更不是怕道德的力量,而只是怕沈万三会把她看成个淫荡的女子。她知道自己并非是那种女人,也不是为了肉体的情欲,只不过是想将自己目前所能献出的东西奉献给自己所爱的人而已。
  十几天过去,眼见得离家越来越近,她倒是对沈万三的情感越来越深,也越来越不敢想象和他的分别。
  又是一个难以成眠的夜晚,从船舱的窗棂中看着外面水光波动,她悄悄地起了身,坐在了船头。
  午夜时分,月色如水,明月如霜。坐在船头的她,细细回想着沈万三这些日子和她的交往。是他不喜欢自己?不!从他的眼里她也分明地看出了一种情感。那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无动于衷?不!这是个君子。露水沾满了她的衣衫,她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到了清晨,沈万三不见陆丽娘的踪影,赶紧走到船头,这才看见她已是满身露水。
  沈万三看着陆丽娘,不无惊讶:“你,大清早地坐在船头?”
  陆丽娘看了沈万三一眼,心头猛烈地跳动着,接着她低下了头。
  “沈郎,你真是个君子。我这回去一定和爹爹说,非你沈郎不嫁!”说着,她抬起头,“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沈万三吃惊地看着陆丽娘,接着又低下了头:“沈某家中已有妻室……”
  “你不好休了她么?”陆丽娘看着沈万三,颇任性地拿出了在家做小姐时养成的脾气。
  沈万三惊讶地张大了嘴:“这,夫人并无失德之处,怎好说休就休了呢?再说,家中父母也断然难以应允。”
  陆丽娘愣了一下,接着低头歉疚地:“我不该这么说!”
  沈万三看着她,也叹了一口气。当然,于他而言,倒不是出于恨不相逢未娶时的遗憾,实在地说,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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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商场情场 投桃报李(5) 
  陆丽娘抬起头无奈地:“既是大娘子已在前,那丽娘宁可做偏房,也要嫁与官人!”
  沈万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一样地感到一阵高兴,但又未免感到突然。他想了想:“这,只怕会委屈小姐了!”
  “不!如果不是沈郎重义而相救,只怕丽娘我此时已坠水深火热之中。”
  沈万三坐在陆丽娘身边:“姑娘已是十八芳龄,家中难道没给你说过人家?”
  陆丽娘低头说着:“我父亲身边有个年轻的管家关帷,他一直想和我,父亲也有这个意思……可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我总觉得此人心机太重,待人刻薄冷漠。”陆丽娘说。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沈万三说。
  “家中只有一个老父……”陆丽娘蓦然伤感起来,“老父亲年事已高,我这次被人拐去至今未归,他老人家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说着她流下泪来。
  4自小与丽娘一起长大的关帷幻想着能得到丽娘同时也得到这庞大的家产,可丽娘的失踪与意外归来,打碎了他的梦
  沈万三的船,为了送陆丽娘归家,径直开往了吴江汾湖。可在昆山周庄沈家,沈佑正在厅内算账,忽然一个家人来报:“老太爷,典当行的商人现来催讨典借已到期的一千两银子!”
  沈佑大为不解:“典当行,我没和他有什么往来呀!”
  “那人正在门外,请还是不请?”
  “有请!”沈佑站起。
  那个典当行的商人进来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契据,当着沈佑的面示威地抖了两下:“这是令郎沈万三借敝号一千两银子的字据,喏,你看这上面写着,典当期一个半月,如到期不还,听凭典当行将抵押的田地悉数变卖。”说着,他抬起头看着沈佑:“今日已是一月零十一天,还有四日,如令郎还不归还银子,那我们也只能照这上面写的办了!”
  四日?这四日内到哪儿去挪这一千两银子?沈佑从典当行商人手中接过契据看着,浑身发起抖来:“这……一百亩上好的地只典一千两银子,这个败家的畜生啊!”眼见得这地可要没了,他不由气急败坏地骂着。骂了没几句,他感到一阵气急攻心,一下子晕了过去。
  从厅后赶来的沈母王氏和沈万三妻褚氏以及晓云慌忙跑过来,扶着老太爷。
  褚氏见此情景,心中怕极了,不由得大声哭了起来。
  “老太爷,老太爷……”
  就在沈厅里一片混乱时,沈万三的船已抵达苏州。
  汾湖陆德源的家中,华贵而又雍容典雅,处处显出一种吴江首富的气派。
  这些日子来,这个大户人家明显地处于一种不安之中,从陆丽娘被拐的消息传到家中,陆德源就一病不起了。六十多岁的老人,虽有万贯家财,可身后就这么一个独养女儿哪!年青英俊、脸色冷峻的管家关帷这些日子管着这个大家的一切。他本是河南人,九岁时因家乡闹灾,随父母逃荒到江南。到了嘉兴,他的父母双双病倒,不久相继去世。当时正在嘉兴收账的陆德源就收养了这个比他的女儿大四五岁的孤儿。陆德源待这个孤儿倒也视如己出,从小让他和陆丽娘一同读书,长大后就让他做了管家。在这个家遇到这么个大事时,关帷他独自顶了上来。
  一天,他正坐在一张写字台前看着账本。一个家人来说,给老爷治病的郎中先生已经来了。关帷赶紧吩咐将郎中带到老爷房中给老爷治病。这个家人刚走,另一个家人又来说,已和太湖里的湖盗联系上。
  小姐的失踪,关帷怀疑是太湖里的那帮湖盗搞的绑票。因此他派这个家人和他们取得了联系,约了当天就去拜见他们首领。
  陆德源卧室中,关帷辞行了老爷,就乘船去了太湖中的一个岛子。陆德源看着关帷出门的背影,想着丽娘的杳无音讯,老泪纵横。这些天一直来给他看病的郎中正给陆德源把着脉,见状劝慰说:“陆老爷,你这本是悲伤过度,忧郁积于心中,心病还得用救心之药。稍安勿躁,凡事还得想开着点。”
  想开点?唉,见不着女儿,这颗吊着的心又怎么能想得开啊!陆德源深深地叹了口气。
  陆德源为女儿的事着急,关帷也为陆丽娘的失踪着急。
  从小在陆德源身边长大的关帷,知道没有儿子的陆德源视他为己出,倒也存了一份心思,更何况从小与丽娘一同长大。至今他仍然难以忘记童年他和陆丽娘一起趴在地上捏泥人时小丽娘瞪着一双大眼睛唱儿歌时的神情:“小妹妹,好哥哥,和块黄泥捏咱两个。捏一个人儿是你,捏一个人儿是我。捏得在一张桌上吃饭,捏得在一只床上歇卧。将泥人儿摔碎,着些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还是你,再捏一个还是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哥和妹妹再也不分开。”
  儿时的萌芽,在少年时的心中成长,到了青年时,关帷心中更是暗暗地喜欢上了丽娘。他幻想着有一天他能成为陆德源的女婿、半子,他甚至知道陆德源多多少少也有这种想法,不过至今一直没对他说破而已。陆家那庞大的家产,可说是他一切想法的根源。自小就失去一切的他,幻想着今后能掌管着这庞大的家产,以之作为少时的补偿。他也知道,这财产也成了他实现这一想法的最大障碍,毕竟那财产太庞大了。丽娘成年以后,冲着这份家产来提亲的人,每年都有好几个。比起他们,自己只是个领养来的孤儿,父母全无,在这儿全无一点点根基。人么,可以有享不完的福,但没有受不完的罪。他知道他必须隐忍而小心从事。可陆丽娘的失踪,一下子也将他心中的希望、计划乃至生活的情趣,打得个稀里哗啦。 
  第三章 商场情场 投桃报李(6) 
  从太湖里归来,关帷心里更烦闷了。
  那天,他去太湖岛上,送上了一份厚礼,也见着了湖中强盗的首领。当他说明来意,不料那些湖匪们矢口否认小姐是他们抢掠的。关帷起先以为他们是在调枪花,意在提高要价,于是说我们家老爷愿以重金赎小姐,具体数目由你们提,但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小姐必须要活着平安回来。谁知湖盗首领这时还是说他们真的没有抢人,关帷这时才有些信了。但小姐她又在哪儿?
  湖里的强盗们,要留这个大管家住一夜,他拒绝了,又匆匆地回到了汾湖。
  到了汾湖镇上,关帷心里一阵茫然。心情沉重的他,没直接回陆家去,而是来到汾湖镇上的一家小酒馆内,要了些酒菜,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啊呀,是关管家呀!”酒馆老板——打扮轻浮的马寡妇走了过来,浑身骚气地说着,接着,她在关帷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马寡妇,去年男人死了,三十来岁的她,正是如虎似狼的年纪,难免是空房难守。关帷这个童男子进来时,她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关帷看了看马寡妇:“我托你们打听小姐的事,你们有什么消息么?”
  “啊呀,小姐是在平望丢失的,在我们汾湖,能听到些什么呀?”说着,马寡妇也看着关帷,“我说关管家,你们那老爷子就这一个小姐,要是这小姐没了,老爷子的万贯家财可不都传给你了么?你呀,有了钱,什么女人找不着呀!”说着,她挤眉弄眼地卖弄着风情:“如果你想,那今天晚上,我在这里等你!”
  “不!关某今生今世,非陆小姐不娶。”关帷喝了一口酒。
  “唷,关管家你还真有情有义啊!我说,要是那小姐让强人奸了,或是被卖到了妓院勾栏,你还会非她莫娶吗?”
  关帷重重地放下酒杯:“只要她不死,我都会要她!”
  “那她死了呢?嘿!”马寡妇轻浮的声调中,有种幸灾乐祸的味儿。
  “她死了,我不会再要别的女人!”关帷对着马寡妇眼瞪了起来。
  关帷离开了汾湖镇上的小酒馆,回到了陆家。
  一个小丫环正在煎着药,关帷端起煎好的药,来到了陆德源房内。他一边给陆德源喂着汤药,一边说着去太湖里的经过。
  陆德源看着关帷,一把抓住他的手:“关管家,我知道你对小姐是情深意笃。可如今,小姐她不知死活……”说着,他呜咽起来。
  “老爷你且宽心,小姐的下落,关帷正在到处查找,会找到的!”关帷劝解着说。
  关帷见陆德源精神好了些,劝他起来吃一点饭。
  陆德源对着一桌饭菜老泪纵横,接着摆摆手吩咐家人:“将丽娘的碗筷也给放上!”
  家人忙不迭地又盛上一碗饭并拿上一双筷子摆上。
  陆德源端起饭碗,一口没吃,又呜咽着放下了碗。
  关帷在放着丽娘碗筷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接着端起了碗:“老爷,你不要弄坏了身子。来!我陪老爷吃!”他看着陆德源低头呜咽,缓语劝解:“老爷,小姐的事,我正在查找,即使走到天涯海角,关帷也一定要把小姐找回来!”
  陆德源感动地听着,接着又禁不住伤感地流起泪来。小姐这没了已个把月了,唉,真不知她是不是还活着?想到风烛残年的自己,虽有万贯家财,可没了精神上的依靠,这日子还有什滋味呢?他禁不住地放下碗,呆呆地抓着关帷的手。
  关帷一任自己的手让陆德源抓着。他看着老爷,诚恳地:“老爷,如果老爷愿意,小人愿为老爷的螟蛉义子,侍奉于左右。”
  陆德源看着关帷,接着又禁不住地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一个家人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老爷,小姐回来了,小姐她回来了。”
  陆德源不敢相信地站起,颤声问:“她在哪里?”
  厅门口,陆丽娘缓缓地走了进来,她见到陆德源,小声地喊了一声:“爹爹!”接着她急切地跑到陆德源身边,父女抱头痛哭。
  陆丽娘带着哭腔大声地喊着:“爹爹!”
  陆德源看着陆丽娘的脸:“丽娘,这不是做梦,真的是你呀?”
  陆丽娘抬起眼,点了点头:“唔!”
  陆德源:“你,你去了哪儿?”
  陆丽娘:“那天,孩儿正在平望看社火,黑夜中被两个强人劫持到船上,他们把我带到了扬州……”
  陆德源大惊:“扬州?”
  陆丽娘猛然想起:“哎呀,只顾了说话,恩人他还在门外。”说着,她不由分说地向门外跑去。陆德源和关帷也不知就里地跟了出去。
  船到了苏州,沈万三本想先回昆山周庄,但一来考虑带了个陆丽娘,回到家中上上下下地不好解释,二来陆丽娘心中也放不下老父。于是船就直放吴江汾湖了。到了陆家门口,陆丽娘要他和她一起进门,他想想,婉拒了。待到丽娘进了门,他就吩咐陈老四开船。送了这么远的路,这个吴江的大富豪,总要招待一下,大吃一顿的吧。可这就走,连口水也喝不上,陈老四嘟嘟囔囔地说着。
  陈老四撑着篙,船离了岸。沈万三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陆家门庭。
  正在这时,远处的陆家门口,陆丽娘匆匆跑了出来,对着船大声地喊着:“喂,沈大官人!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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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商场情场 投桃报李(7) 
  船上,沈万三拱手道:“陆小姐,后会有期!”
  陆德源和关帷也走到门外,看着河中。听着沈万三的话,陆德源奇怪地问陆丽娘:“这人是谁?什么后会有期?”
  “爹,这可是救我的大恩人!”
  “救你?你在扬州怎么啦?”陆德源懵懂不解。可在一旁的关帷,看着陆丽娘的神态,心里一下子明白了。看着那远去的孤帆,他仇恨地投去一瞥。
  5归家后的沈万三,在贤慧的妻子和天真的晓云面前,发觉自己陷在了三个女人的情感之中
  沈万三回到了昆山周庄。
  他没有想到,家里正有一场风暴在等着他。
  是时,沈佑正坐在床上,王氏和沈贵站在一旁。沈贵看着爹长吁短叹,轻声地说着:“爹,你好些了吗?要不要去请个郎中?”
  沈佑一下子掀开被子,下了床来:“我这个病,都是给沈万三这个畜生气的。一百亩好地,这才抵押了一千两银子,一百亩好地呀!”对于田地就像是心肝宝贝的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揪住他心肝宝贝更使他难受的了。
  “万三做了生意回来,这地还好赎回来的呀!”王氏在一旁劝着。
  “是啊,爹爹请宽心!”沈贵也劝着。
  “宽心?嘿,除非他这就拿了钱回来,将那一百亩地赎了,我这才宽心!”沈佑怒冲冲地吼着,接着,他走出了卧室,来到了沈厅内。
  正在这时,沈万三走了进来。
  沈佑看见沈万三归来,一下子惊喜起来:“哎呀,你可回来了。那个典当行的商人已来过我们家,催讨你典借已到期的一千两银子。还有两三天的日子,可要到期了。”
  沈万三看着父亲,不便说出他在汾湖放的那笔情债和钱债。
  “父亲,我……”
  正在这时,沈母、沈贵、褚氏、晓云等都闻讯赶来了。沈万三看着他们,他怎么也没想到,相会竟是在这样一种情景之下。
  沈佑依然喋喋不休:“典当行说了,如到期不还,那抵押的田地他们将变卖。你这次做生意,就是没赚,那本钱总该还在,快把这典借的钱去还了。”
  沈万三双手一摊:“我这手头,钱没有了!”
  “怎么,这次生意又赔了?”沈佑真不知他是怎么回事了。
  “不,这次做生意我可是获益匪浅。”
  “获益匪浅?!那获的益、赚的钱呢?”对沈佑来说,快拿钱去赎地,悠悠万事,就以此为大了。
  “我,我……”沈万三不知怎么说。
  “看你这张口结舌的样子,难道又是亏得连本钱都没有了?”沈佑一声冷笑。
  “不,生意上没亏!”
  “那,钱呢?”沈佑终于克制不住,大声地吼了起来。
  “那钱,我用来救人了!”
  “救人?嘿,我看你还是救救自己吧!典当行那边,你怎么去打发?我辛辛苦苦忙了一辈子,忙了这几百亩的地,分给你一半,这,这还没几天就要捣腾光了。你现在是有妻室的人了,你这样捣腾,让她们跟着你吃什么?”
  “我下次再去扬州,一定可将这些都赚回来。”
  江南粮价的大跌和苏北已现端倪的灾荒景象,此外,还有张士德要的丝绸、粮食,答应给的私盐,所有这些,沈万三倒是真的有把握。可对此全然不知、也不理解的沈佑却怎么也受不了:“啊,你还要去经商啊?”
  “苏北今年大旱,秋后粮价必然上涨。而江南夏熟丰收,秋熟作物也长势甚好,粮价正下跌。秋后乘粮价低时屯集上几万石粮食,明春运到苏北,那……”沈万三说的这些可算是经商极其重要的信息。可对沈万三经商一而再、再而三地肉包子打狗,沈佑却再也没有什么信心了。
  沈佑冷笑一声:“几万石粮食?哼,你这胃口可越来越大,如意算盘也是越打越好,可你两次经商,已将田产典当殆尽,还拿什么去做本钱?”沈佑说的倒也是实情。
  沈万三看了看父亲说:“家中还有些田地,只要能以此为抵押,我可借个几千两银子做本钱。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盘算着这些,越想越觉得能有把握赚回几倍的利。”
  “呸!几倍的利,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沈佑气得浑身发颤。
  沈万三依然痴迷地看着父亲:“我说的是真的!”
  沈佑看着沈万三,气得一口痰涌上:“你,这几千两银子哪里能买几万石粮食?你整天胡说八道,胡思乱想。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畜生!”
  沈母走了出来,连忙将沈佑扶着坐到椅子上,接着她回过头斥责沈万三:“万三,你看你把你父亲气成什么样了!”
  沈万三委屈地:“我……”
  沈贵也走了过来:“兄长,我看你简直是财迷心窍了。不稼不穑,不农不桑,惟以挥霍祖产为能事。”说着他指着沈佑:“把风烛残年的老父气得如此,不仁而又不孝。”
  沈万三看了沈贵一眼,低下头去。唉,这叫自己又能说些什么。
  夜晚,沈万三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褚氏掌着灯走了进来,她看了沮丧的沈万三一眼:“一家子都被你搅成这样了!”她看沈万三并无反应,又接着说:“你这次去扬州,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啊?”
  沈万三看了妻子一眼,摇了摇头:“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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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商场情场 投桃报李(8) 
  “一言难尽?这能有什么难尽的!你这么空手回来,连本钱都折了,还能说是获益匪浅?”
  沈万三心情极烦躁。
  “唉呀,你让我心静点好不好?苏北那边的事儿,可是做生意的绝好时机,这要是抓不住,真太可惜了。”
  褚氏看着沈万三,低下了头:“既是机会,你为什么把本钱都弄光了呢?你说是救人?我看八成是在外面另安了家室,救了这个人吧!”
  褚氏说起的救人,使沈万三一下子想到了陆丽娘。不管怎么说,陆家总会将自己救风尘的那笔钱还来的吧!放了长线,意图在钓大鱼的沈万三知道,要掌握火候,等待瓜熟蒂落,心急可不行的。那位陆小姐说要跟了自己,这是一时的感情冲动,还是她真的会这么做,自己也只能待时而动了。然而,每想起陆小姐时,伴随着而来的就是她家那庞大的家业。这闪烁着的金钱的光泽太炫目了,相比之下,陆小姐的品貌、为人倒是黯然失色。不!应当说,除了陆家的钱以外,沈万三什么都看不见了。当他和父亲说着那几万石粮食的打算时,已分明是以陆家的家财作为经济后盾的了。
  褚氏看着沈万三毫无反应的脸,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是伤感而哀怨地低下头:“你在外面救人,我在家中守着你倒也没什么,只可惜了晓云对你的一片情分……”
  褚氏打出的晓云这张牌显然有了作用,沈万三猛然惊坐起来:“晓云,什么晓云?”
  “我不笨,至少还看得出,那丫头对你可是关心着哪!”此时的褚氏既怕沈万三分心于外,更怕他今后分身于外,不得已借晓云来吸引住沈万三,但毕竟心里酸酸的。
  沈万三看着褚氏,心里倒猛然升出一片歉意:“不,你别乱想!”
  褚氏抬起眼:“别乱想,那你叫我怎么个想啊?”
  沈万三知道褚氏说这些话,是想窥探自己的隐秘,心里倒有些恼怒:“你要我说些什么?”
  褚氏:“你刚刚说,做生意还赚了,可那钱呢?都花哪儿去了?”
  沈万三看着妻子,踌躇着是不是将陆丽娘的事讲出来。后来一想,陆氏要是跟了自己,这今后也是瞒不住的,索性心一横,说出了这一次的扬州故事。
  在沈万三和他的妻子说着几百里外的故事时,在晓云房内,这个可怜的姑娘正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窗前,屏息听着隔壁沈万三他们房内传出的窃窃私语声,心中充满着一种眷恋。
  当然,晓云绝没想到,此时沈万三和妻子正在说着另一个女人。
  “那姑娘长得一定很标致吧?”作为一个自知长得并不漂亮的女人,这是褚氏所能做出的最直接的反应了。
  对陆丽娘的长相是否标致,沈万三未置可否,只是说起了另一个话头:“我救了她,那姑娘要以身相报,我,我拒绝了。后来,我送她回了吴江家中,没等他们家人出来,我就回来了。施恩并非图报,夫人如果信不过我所说的,可去吴江陆德源家中询问。”
  “问?去他们家中能问出个什么?你和她是一条船上回来,这么些天,晚上你们就都在那个那么点大的小船舱里?这些事,去问谁?谁又能知晓?”褚氏感情复杂极了。
  沈万三脸沉了下来:“我说的你既是不信,那还要听我说什么?”
  褚氏心头一惊,立刻自感对夫君相逼过甚了:“请官人不要说了,奴家信了还不成?”
  沈万三看着态度已软化下来的妻子,心思又转到了经商方面:“扬州那面,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我的丝绸粮食,他们全部都要。苏北今年大旱,粮食匮乏,这能不赚钱?还有,他们给我的是私盐,我船去得越多,那私盐可就带回得越多!”
  “私盐?这可是犯禁的!”褚氏大吃一惊。
  沈万三:“他们会给我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我现在就是缺本钱。”说着,他看着妻子,似乎是有意地进逼:“你能不能给我想点办法?”
  褚氏为难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上次那点娘家带来的私房积蓄都给了你了。”
  沈万三“哼”了一声:“你是怕我在外面另安了家室吧!”说着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要是我想这个,那姓陆的姑娘要跟我,我早就接纳她了。要是这样,我再去扬州也就不会这么捉襟见肘了。”沈万三在这里,把自己说得高尚起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你要纳妾,我也管不了你。你这叫我想办法,你一个大男人都没法子想,叫我这个刚进门的媳妇,到哪去想哪?”褚氏解释着。
  沈万三看着妻子,不由得又长叹了一声。典当行那边这两天就要应付,否则,父亲那边的罗唣,他也吃不消。他心里最烦躁的是,陆姑娘那边,什么时候来,又是怎么个方式来?自己再去扬州的梦,看来只有这位陆小姐才能帮他圆了。
  每想到经商及与经商有关的人时,他心里便开始烦躁。然而,当他想到白天在沈厅内只看了一面的小可人晓云时,他才发觉她是惟一没有牵扯进他经商事务的人,也只有在这时,他的心情才渐渐地平静如水。
  晓云没睡着,房内也没点着灯。
  先前站在窗前,她一直看着沈万三房中露出的灯光,想象着他现在会在干什么。直到沈万三房中的灯熄灭了,她才轻声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脱衣上了床。然而上了床,她仍然睡不着,只是坐在床上,瞪大了眼看着这周遭黑暗的一切。 
  第三章 商场情场 投桃报李(9) 
  窗外,传来一阵秋虫的叫声。
  突然,门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是他!”晓云急速地下了床,走到门前时,她有些踌躇了。万一不是他,那……
  门上又轻轻地响了一下,门外,响起了沈万三轻而急的声音:“晓云,是我!”
  晓云再也顾不得什么,拉开了门闩。沈万三闪了进来,一下子紧紧抱住了晓云。
  晓云声音颤抖起来:“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沈万三不搭话,径将晓云抱起,放到了床上。晓云吓得整个身子蜷缩起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她知道沈万三也上了床。
  沈万三紧紧地抱着晓云,未几从怀中掏出一只金手镯:“你上次送我一只玉手镯,我这次路过镇江,给你买了这只金手镯!”
  晓云镇定下来,接过手镯看着:“你这刚回来,不和小姐在一起,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呀?要是他们知晓,会打死我的!”
  “别怕!嘿,我这次回来,比起上次要饭好些。这好就好在我怀里是揣着这个值钱的东西。”
  晓云抚着那只手镯:“你干吗不给小姐买点东西?”
  沈万三看着晓云,毫不掩饰他的情感:“你那个小姐,是爹妈他们要我娶的,可你,是我要娶的!”
  “你真会娶我吗?”晓云异常感动。
  “本来,我这次做了生意回来就想纳你做二房,可现在,我这还要忙着下次再去扬州。还有,这次在扬州,我救了吴江的一位陆姑娘,她要我娶她!”
  晓云坐起,极敏感地:“你,你答应了?”
  “她家可是吴江的首富,这于我做生意可是绝对用得着。我现在最缺的可就是本钱,本钱哪!”
  “那,你喜欢她吗?”
  “大人家的姑娘,身上难免有些娇嗔和霸气。不过,她对我倒真是挺有情义,再说……”
  “再说什么?”晓云不安起来。
  “我要想生意做大,那就必须靠他们家的财力,否则,我就只能做些小本生意。”在天真无邪的晓云面前,沈万三将他救陆丽娘的动因全盘托出。可晓云却伤心地低下头,拭着泪说:“你这样了,那我呢?”
  “你别哭,她们,一个很贤慧,是爹娘让我娶的,另一个也对我有情有义,我也要借助于他们家的财力。但你……”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可是我的一块心头肉啊!”
  晓云小心地抬起头:“你最喜欢的人,真的是我吗?”
  沈万三点点头:“今后不管会怎样,我一定要娶你。”说着他拿出晓云当初给他的玉手镯,套在自己腕上:“这,就是我俩的定情之物!”
  晓云躺在沈万三怀中,看了看手中的金手镯,一滴泪流了出来。
  沈万三帮晓云擦了擦泪,接着动情地亲了亲她。晓云温顺地在沈万三怀里躺着,一任他宽衣解带。一阵云雨过后,晓云顾不得失去童贞所带来的下体的不适,依然为身边的这个冤家想着:“典当行这几天就要你还钱,老太爷为这可动气了,这,你可怎么办哪?”晓云忘不了下午在沈厅里发生的一幕。
  沈万三却很笃定:“吴江的那个陆姑娘,她一定会将我赎她的钱还来……”
  “赎她,从哪儿赎了她?”晓云惊讶起来。
  “扬州的一家妓院!”
  “她不是大人家的姑娘么,怎么会是妓女?”
  “不,是我救了她,她才没有流落风尘。”沈万三话语中有几分得意。
  晓云心中一下子难过起来:“你呀,为什么对女人都那么好呀!”
  沈万三却担心苏北那边的行情:“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将钱给拿来。扬州那边的生意,机会可不等人,我这就要忙着秋后屯集粮食的事呢!”
  “你和她一路上过来,她,她已是你的人了么?”
  晓云并不感兴趣他秋后屯粮的计划,想起刚才的情景,她似乎觉得他在那个女人面前也好像是这样的,心里不禁酸起来。
  “没有!”
  晓云想着他刚才那情急的样子,不由得一声哂笑:“没有?哼,你这个馋猫,我才不信呢!”
  “那些日子,我一看见别的女人,头脑里马上想到的就是你!”
  “想我?哼,我有什么好啊?”晓云撒娇地一扭头。
  沈万三动情地抚着晓云的脸:“你人好,心好,又长得这么甜!”
  晓云娇嗔地:“你嘴上说得甜,哼,我才不信呢!”
  沈万三:“真的,我刚刚说的那些心里话儿,可是对谁都没说过!”
  晓云动情地将头靠在沈万三的胸前,接着甩开沈万三的手,挣脱开来:“不,你想的应该是他们家的钱,你怎么才能掏到手!还有,想的是要想得到他们家的钱,就得想怎么先得到她那个人!”
  “鬼精灵!我要是当时就要了她,过后,她会把我看成是施恩图报的小人,那我可能今后倒得不到她,当然更得不到她家那些财富对我的帮助。这可是因小而失大呢!”沈万三说出了他和陆丽娘在那小船上克制自己的原因。
  晓云看着沈万三:“说真的,你真够坏!但,坏得并不可恨!”接着她叹了一口气:“一想起上次你少了点心眼,以致讨乞当叫花子的模样,唉,又觉得你坏得让人可怜了。”
  沈万三嘻皮笑脸地:“男人不坏,姑娘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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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商场情场 投桃报李(10) 
  “我喜欢你!”晓云倒在了沈万三怀里。
  沈万三抚着晓云的头发,猛然发觉自己陷在了三个女人的情感之中。
  6丝绸铺的秦老板灌醉沈万三并得知苏北盐民要起事的消息后,以此相胁要和沈万三合伙。“呸!”沈万三猛地对他啐了一口
  沈万三忽然想起周庄米行林老板那儿借贷的钱这一时半刻的还不了,得去打个招呼。第二天大清早,他就来到林老板的米行。可没想到,往日早已开市的米行,却是门板紧闭。
  沈万三看着,不知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想起当日向林老板借贷时的情景。
  “万三兄弟,大清早你站在这儿,干吗哪?”
  沈万三回过头,只见丝绸铺的秦文林不知从哪儿刚打完拳回来,还依然伸着胳膊踢着腿地走了过来。
  沈万三见了他,想起他将一些放坼了的丝绸给他的事,心里有些恼怒,但他强压住心中的火,敷衍地:“我来看林老伯……”
  “哎呀,半月前,他去世了呀!”
  沈万三大惊:“啊……那,他家里的人呢?”
  “唉,今年粮价大跌,他生意做亏了,一病不起,你看这店,也盘给别人了。家里一个闺女小凤儿和她妈都搬到乡下去了!”说着秦文林看了看沈万三,“怎么,你要找他们家的人,借钱?”
  “不!林老伯在世时,借给我二百两银子,连字据也没要我立……”
  “啊呀,这可好啊,人去债完……”秦文林一副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奚落的口吻。
  “不!债没完,这人情债更不会完!”沈万三正色道。
  “你是说,要将钱还到他妻儿闺女手里?”
  沈万三点点头。
  秦文林发出一阵说不清是赞誉还是揶揄的笑,接着他看了看沈万三:“万三兄,你这次去扬州,生意做得怎样啊?”
  沈万三看着秦文林,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的那些烂了的绸,嘿,怎能不卖个好价钱呢!”
  秦老板显然并不承认给了沈万三的是孬绸。沈万三看着他,无言地转身欲走。他不想和他理论。可秦老板却一把抓住他。
  “哦,扬州的丝绸销路如何?走,到我店里喝两杯去!”
  大清早,沈佑就去找沈万三,又没见着他。欠了一屁股债,典当行的期限到明天为止。可不,人又见不着了,爹娘的田地,卖了也不心疼。回到沈厅,沈佑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
  这时褚氏走了过来。
  “公公早安!”她给公公道了个万福,跪了下来。
  “你,你有什么事?”沈佑大为意外。
  “媳妇求公公,能否再助官人一力,不管怎么,他也是你儿子!”褚氏跪在地上哀求道。
  “再助他一力?怎么个助?”说着,沈佑像是知觉了什么:“你是说让我帮他把那些典当的田产赎回来?”
  “不,不,媳妇是说让他再去扬州,把钱赚回来!”
  沈佑一下子站起,像是不认识这个媳妇。
  “让他再去做生意?让我把家里那点田再去典当掉?”说着沈佑冷笑起来,“嘿,你可真贤慧呀!他上次典当的那些田产,一千两银子明天不给人家送去,人家可要变卖了,这些你不去想!你那个小叔还没成家,难道还要把剩下的这些田都捣腾光了,你们心里才安稳?作为新进门的媳妇,我做公公的不好意思说重你,可你,难道能如此以尽妇道,纵容丈夫不务正业?他在扬州,如何花天酒地地把钱挥霍一尽,你知道吗?他在外面到底做了些什么,你都知道吗?儿子不争气,我想他身边有个媳妇对他加以管束,可没想到,你这个媳妇竟是这么当的!”
  褚氏跪倒于地,听着沈佑的斥责,心含委屈地流着泪。她何尝要这样,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这么个整天想着经商的男人,她也只能这么跟着他走。听着公公这无情的训斥,她心里难受得像是滴血。
  沈佑看着跪在地上的褚氏脸上那一滴滴的泪水,摆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
  褚氏跪在地上,依然一动不动。这时晓云走了过来,将褚氏扶起。
  就在褚氏回到房内,依然泪流不止时,沈万三却被秦文林强拉进他的丝绸铺内,二人正饮着酒。
  酒过几巡,沈万三已是醉意酩酊,秦老板还是像劝酒时那样,一个劲地问:“这么说,你这次做生意又是空手而归?那你救的那个陆丽娘,长得标致么?”
  “标,标致!”沈万三眼睛已看不清什么,话更是说得不利索了。
  秦老板回过头喊着一个小厮:“四龙,快给沈老板斟酒!”那个叫四龙的小伙子走过来,忙不迭地给沈万三的杯里斟着酒。
  秦老板从桌肚下面拿起一只水壶在自己的酒杯中加着。接着他拍拍沈万三:“沈老板,再喝啊!”
  沈万三抬起头,醉意蒙眬地举起杯:“喝,喝……”说着,他和秦文林都将各自手中的杯子喝完了。
  “扬州那边生意好做吗?”秦老板依然不放过地问着。
  “好,好做!”
  “怎么个好做法?”
  沈万三乜斜着眼:“他,他们苏北盐民,大概明,明年要造反,要丝绸,还要……粮食!”
  秦老板吃惊地瞪大了眼:“他们明年要造反,你,你怎的知道?” 
  第三章 商场情场 投桃报李(11) 
  “他,他们要我给,给他们运送丝绸,还有粮食,他们起事时要用!”
  “要多少?”
  “几万石丝绸……”沈万三的意识已然模糊。
  “你,你这丝绸运去,送到哪里?又是送给谁啊?”秦文林想知道这些经商的门道。可沈万三已扑在桌上,酒醉不醒了。
  秦老板看着醉烂如泥的沈万三,对四龙说:“把他扶到里面去睡!”
  四龙奇怪地看着秦老板:“老爷,他家也不远,我送他回去!”
  “不!他酒醒了,我还要有事和他商量!”秦文林说。
  当沈万三醒来,奇怪地看着四周,接着要坐起来时,秦文林走了过来。他一手按住沈万三的肩膀:“别起,再睡睡!”说着,他在一旁坐了下来:“我有一件事,也想和你商量商量!”
  沈万三坐了起来:“什么事?”
  “你下来还要去扬州,是吗?”
  沈万三奇怪地看着秦文林,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更不知他说这话的用意。
  “你去扬州的那笔生意,我们合伙做吧?”秦文林亮出了他的底牌。
  “什么生意?”沈万三奇怪地问。
  “嘿,你可别瞒我了,苏北那帮盐民他们明年要造反,起事时要派用场的那批丝绸生意,喔,还有粮食……”
  “呸!”沈万三猛地啐了秦文林一口。接着下了床,一把抓住秦老板的衣襟:“你,你说什么,什么明年造反?你怎么能这样乱说乱讲,这可要杀头的。”
  秦老板看了看沈万三抓着衣襟的手,狡猾地一笑:“你昨天多喝了两杯,什么都说了。对兄长我,何必还要瞒瞒藏藏呢?”
  “你这个王八蛋!灌醉我是想套我的话!”沈万三一把将秦老板推搡在地上。接着,他掸了掸衣服,一副轻松自若的样子,“酒后难免是胡言乱语,这哪里是真的呀!”
  秦老板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怨不怒地:“嗬嗬,你在扬州救了汾湖的那个陆丽娘小姐,这难道也是酒后胡言乱语?”说着他笑了笑:“我说兄弟,有什么好果子不要独吃么!你也没那个力量再去扬州了,和我合伙,这可是大家互惠呢!”
  沈万三戴上帽子:“那边乱起来,你敢去吗?再说,即使你敢去,要去,你自个儿去啊,何必要拉我和你合伙呢!”
  秦老板“嘿嘿”一笑:“和那些要想造反的逆贼来往,让官府知晓,这可是死罪哪!在场分一半么!再说,你要不让我和你一起干,难道就不怕我向官府告密?嘿嘿!”
  沈万三一时说不出话来:“你!”接着,他拍了拍鞋,悠然地:“告密!嘿嘿,谁能做证啊!再说,你这又会捞到些什么好处?”
  秦老板瞪大了眼:“你……”
  “你去告密啊!别忘了你也是南人,那些蒙古人、色目人可不会相信你这个南蛮子的话的。”沈万三说着,走出了门。
  秦老板看着沈万三的身影,猛地将手中的算盘在桌上一砸,算盘碎裂,算盘珠子散了一地。
  离开了丝绸铺的沈万三在沿着河边的小街上走着,当他走到南湖边的报恩桥上时,禁不住停下,站在桥上向远处看去。
  “沈大官人!”忽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着。
  他回过头,只见远处,一只船正向着他这边驶来。船头上,陆丽娘在大声地喊着。
  沈万三赶紧晃动着双手,也大声地喊着。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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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吐血奉献!-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哦..呵呵.

第四章 汾湖恩怨 汾湖情仇(1) 
  1陆丽娘要做沈万三的偏房,陆德源拂袖而去。陆丽娘以死相胁,离不开女儿的陆德源无奈之际,终于想出了“两头为大”的办法
  当沈佑听说吴江的大富豪陆德源和他的女儿来到家门口时,着实吃了一惊。他,他怎么会来我这儿?但客人在门口等着,他也顾不得再想什么,赶紧从厅内向大门口走去。
  大门口,一个瘦瘦的长髯老者见了他一拱手:“沈老爷,吴江汾湖陆德源拜见!”
  沈佑连忙还礼:“哦,您就是富甲吴江的陆德源老爷,久仰,久仰!”说着二人执手走进客厅。沈万三和陆丽娘也跟着走了进来。
  沈家内室中,褚氏正在做着女红。晓云慌张地跑了进来,语不成句地说着:“姐,姐夫和吴江的一个小姐,还有,还有小姐她父亲……他,他们来了!”
  褚氏心里一下子明白,那个小姐就是夫君这次在扬州救下的。但她却装着一副不解的样子抬起头:“晓云,你说什么呀!”
  晓云其实也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她必须装着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小姐,他,他们说是姐夫这次在扬州,救了的!”
  褚氏站起:“噢?他们现在在哪儿?”说着,她放下手中的女红,跟着晓云向厅内走去。
  厅内,陆德源说起来意,并表示了许多感激之情,沈佑这才知道沈万三在扬州真的救了人,并且是陆德源的女儿。陆德源让一个家人恭敬地捧上一只装着许多银两的盘子,说:“沈大官人古道热肠,侠义之举,陆某诚心以谢!现还上沈大官人救小姐的银资三千,陆某另以七千两权作谢仪。”
  一万两银子!沈佑心中吃了一惊。他看了看陆德源,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沈万三,不知是收还是不收。
  沈万三对着陆德源拜了一揖:“陆老爷,那三千两银子,小生收下,可那七千两谢仪,却是万万不能收的。请老伯见谅,小生今后还要做人!”
  褚氏和晓云此时已走进厅内,她们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听沈万三如此一说,沈佑和陆德源互相看了看,都不知此事怎生是好。正在这时,陆丽娘上前一步,对着沈佑倒头便跪拜下来。
  “使不得如此大礼!”沈佑慌了神,急忙要扶起陆丽娘。陆丽娘却跪在地上给他磕着头:“沈老太爷,小女子此身系沈大官人所救,今愿以身相报,甘为沈万三之偏房,终身服侍于左右。”
  陆丽娘此举,使厅内所有的人都大感意外。
  沈万三大惊,他实在没想到这位陆小姐有这么个惊世骇俗的举动,自己为自己提亲,并且是做偏房:“陆小姐,这,这怎么能够?沈某实难从命!”
  沈佑简直是不知怎么回事了,只是张大了嘴,一会儿看看陆丽娘,一会儿看看陆德源。他不知道这事儿,他们父女俩是不是商量过。待到他看着陆德源气得发紫、又渐渐地转白变青的脸,终知陆德源并不知情。他又看着沈万三和陆丽娘,却向那方面去想了:“一定是他们俩做下事了!”
  陆德源看着沈万三和陆丽娘,也是想到了这个上。这个想法太刺伤他了,一个大人家的女儿,干出如此有碍门风之事,却这么轻率。他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看了看依然跪在地上的陆丽娘,拂袖而出。
  沈万三见状,也连忙跟了出来。
  厅内,沈佑看着陆德源愤愤离去,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陆丽娘依然跪拜着,满面流泪地说着:“若不嫁沈郎,小女子宁死以报!”
  沈佑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褚氏和晓云:“你,你们快过来将陆小姐扶起。”
  令沈佑万万没想到的是,褚氏居然走到陆丽娘身边,也跪了下来:“公公,妾身愿和陆小姐一同侍候官人。”
  沈佑不知如何说是好。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子,感慨地:“这个不读诗书,不务正业,整天想着经商做生意的东西,怎么值得你们这么喜欢他?”
  晓云看着跪在地上的褚氏和陆丽娘,双手捂脸走入后堂,不过谁也没注意到她。
  此时,沈万三跟在陆德源身后,走出了沈家门外。
  陆德源看了看停在河畔的自家的船,气呼呼地向船上走去。跟在后面的沈万三快步走了几步:“陆老爷,在下当初施恩并非图报,更无要娶小姐之意。”
  陆德源猛然停住脚步:“什么?我女儿愿屈居你嫡妻之后,你竟然还说不要娶她?”从来都是别人上门来求亲,而苛求、挑剔乃至拒绝别人已成了习惯的陆德源此时受不了了。
  沈万三一听陆德源把意思听拧了,赶紧解释:“不,并非是在下有意怠慢小姐,而只是沈某已是有妻室之人,怎敢有辱小姐屈居之后。”
  陆德源看着沈万三,长叹一声:“你如果也是爱上丽娘的话,那真是恨不相逢你未娶时了。唉……”他叹了口气,咽下了后半段话。
  陆家的船连夜赶回汾湖。
  船舱内,陆德源板着脸,看着坐在对面的陆丽娘。
  陆丽娘甜甜一笑,走过来偎在父亲的膝下:“爹,你怎么啦?”
  “我们这个大人家的姑娘,怎能为人之妾,为人之小?你这玩笑,也开得太过分了!”
  “爹,不是玩笑,我是真的这么想的!”陆丽娘看着父亲说。
  “胡闹!”陆德源面色陡然一变,“这传出去,不是败坏门风么!” 
  第四章 汾湖恩怨 汾湖情仇(2) 
  “败坏门风?”陆丽娘看着父亲,缓缓地说,“爹爹,小女在扬州,若非沈万三相救,我们这个大人家的姑娘,只能是流落风尘为娼,连做众人之小,都没这个名分。那传出去,才是败坏门风呢!”
  “你……”陆德源一时语噎。
  “爹爹,你一直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沈郎对我如此大恩,你怎么能这么待人家?”陆丽娘说。
  “报,那当然要报!”陆德源看了陆丽娘一眼:“爹这次不也是带上了谢仪吗?如觉得这俗气,也可以以其他方式,比如赠与家产或是什么的。难道只有像你说的要嫁给他,那才算是涌泉相报?”
  陆丽娘低下头:“不!我自己也喜欢沈郎的倜傥风流、遇事大度。”
  “倜傥风流,他怎么了你了?”陆德源看着陆丽娘,是不是女儿已着了他的道了?“有一句话我一直不便说,他和你回来,就那只小船,两个人在一起,从扬州到苏州……嗨,我真说不出口!”
  陆丽娘知道父亲说不出口的是什么事。说真的,当时在那只小船上,如果沈万三要她的话,她是会将自己给了他的。但是他毕竟没有,古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过如此罢了!这也是她事后分外敬重他的原因之一。此时见父亲对此疑虑,她正色道:“爹,沈郎是个君子,你可别把他往下作的方面想。当初,他可是要给我些银两,让我自己搭乘一只船回来,后来被他的一个朋友说了,怕我再遇风险,因此才和我乘他的货船归来。虽是船舱咫尺之地,可是他对我秋毫无犯。爹爹如是不信,可着奶娘查看女儿,还是不是女儿身子!”
  陆德源看着女儿,他当然相信女儿所说,不由沉吟起来:“尽管他是个君子,可他已有了妻室!你这过去,为人之小,这……这怎么行!”
  “这我不管,我只要嫁得此人,管它是大的小的!”陆丽娘任性起来。
  “不行!你不在乎,可我在乎!”陆德源厉声说道。
  陆丽娘站起:“如不允我嫁得沈郎,我宁可死!”说着,她欲向船头走去,被陆德源一把抓住。
  陆德源底气有些泄了:“哎呀,你要怎样?”
  “我死了以后,任凭爹爹将家产赠与何人!哼,我知道你想让我嫁给谁!”陆丽娘说的是她并不喜欢的关帷。
  陆德源毕竟老了,他不能没有女儿,因此无奈地说:“你说怎么办?”
  “你是爹爹,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那么先让他到我们家中来……”
  陆丽娘一惊:“让他来干吗?”
  “爹年纪大了,让他先帮着理财。至于婚姻的事……”他沉吟着,“我看不妨两头为大!”
  陆丽娘:“什么两头为大?”
  陆德源:“昆山周庄那边,他那个大娘子为大,你在汾湖这边为大,守着我们陆家的产业!”
  陆丽娘一笑,接着抱住陆德源:“还是爹爹好!”
  陆德源回到了汾湖。当他和关帷说起小姐与沈万三的事时,关帷惊奇地睁大眼:“老爷,这两头为大,算什么呀?沈万三那个妻子先进了门,一没死,二没休,小姐这样,还不是做他的二房?”
  陆德源像是给揭了伤疤似的看了关帷一眼,可关帷继续说着:“小姐这么要跟他,是不是已着了他的道,成了他的人了?”
  “不!丽娘还是个干净的女儿身子!”陆德源说起了他们虽乘一只船归来,但却无事的情况。
  “老爷,我们这个大人家的小姐,怎么能够去做别人的小呢?”关帷愤愤然起来。
  陆德源叹了口气:“我也是心里窝着股气。奈何丽娘自小惯坏了,尤其是她母亲过世后,对她百依百顺。到如今,惯成了这副样子!”
  “这不能怪小姐。我看那个姓沈的,绝不是好东西。他知小姐有心与他,可却能做常人不能做之事。其人心高志远,眼光远非在女色之上,哼!只怕是欲取而故放,欲擒而故纵!”关帷看着陆德源说。
  “此话怎讲?”陆德源不解。
  “我看此人,也不过是个凡胎的性情中人,虽说着意经济之道,想必不是个饱读诗书之士,品格哪里会如古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然此人却能于咫尺船中而不乱,其目的只怕是不在小姐身上,而分明在老爷这富甲吴江的家产上。再说,他救了小姐,也送她到了家门口,那笔钱他明知道我们这个大人家会还给他,可是他就是连面都不见,扬长而去,等着小姐去送上门去!嘿,此人城府极深,小姐哪里会是他的对手!”关帷条分缕析,恨不得扒下沈万三的皮。
  陆德源想了想,感到关帷话语中的情绪:“我看,他倒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只怕是难知心!他十有八九是冲着老爷的家产而来。”关帷依然不依不饶,继续说:“他家有妻小,小姐又是这么才貌双全,就凭这,他也不该要了小姐!”
  陆德源看着关帷说着,一直不语。
  关帷看着陆德源:“老爷,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对我偏爱有加。如蒙不弃,关帷愿为老爷半子,当以此生侍奉于左右。”
  陆德源盯着关帷:“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倒也使我倒抽几口凉气。你现在这么,是不是也是冲着我的家产而来?”
  关帷心中一惊,暗暗地叫苦不迭:“晚生不敢,况且昔日所作所为,也是人所共睹!” 
  第四章 汾湖恩怨 汾湖情仇(3) 
  “昔日所为,焉知不是欲取而故放,欲擒而故纵?”陆德源用关帷的话说。
  关帷低下了头:“老爷,晚生这些年对小姐情意深藏于心中,不敢狂,不敢乱。再说,晚生系老爷从小养大,与丽娘青梅竹马!”
  关帷的话拨动了陆德源心中的弦,他心软了下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精明强干,为人也算是知书达理。说本心话,我也确曾有此意,可现在,小姐非其不嫁,这,这叫我……”
  关帷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沈万三!”
  2丝绸铺的秦老板出于忌恨,阴谋至官府告发沈万三。仗义的四龙,深夜来到沈万三家
  林老伯去世一个多月了。
  在做“五七”那天,沈万三来到周庄镇南面的一个村舍,林老伯的妻子和女儿小凤搬到了这里。
  沈万三和他们一起为林老伯烧了纸钱,也烧了林老伯的生前衣物。看着那渐渐熄灭了的灰烬,林妻和小凤不禁又哭了起来。
  沈万三看着林妻:“林老伯已经谢世,还望大婶节哀。”说着,他站起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林老伯在世时,借我五百两银子,现如数归还!”
  林妻显然感到非常意外:“他兄弟,老头子临死前也没关照,那张字据我也不知在哪。”
  “不!林老伯没要我立字据。”说着,他将那包银子放到了林妻手里。
  小凤一直在旁边看着:“沈家大叔,我爹只借给你二百两银子,你怎么说五百两?”
  林妻闻说连忙问女儿:“小凤儿,你知道这事?”
  “沈家大叔借钱那天,我也在!”小凤说。
  林妻捧着那包银子,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看着沈万三:“他兄弟,老头子已经死了,也没立个字据,这笔死债你能还来,我已经很钦佩你的为人了,可你还多给这么些银子,这,怎么能行?”
  沈万三看着林妻和小凤,叹了口气,林老伯那诚恳的形象又出现在他眼前:“唉,老人家生前对我照顾有加,如今他走了,留下你们娘儿俩,我能看着你们缺衣少食,陷入困境么?我是个商人,但不是小人。从林老伯身上,我知道生财有大道,但当以义为利,而不能以利为利。”
  林妻看着沈万三,慢慢跪了下来,小凤也跟着跪了下来。
  沈万三赶紧扶起林妻:“老嫂子,你怎么能这样,快起来!”
  沈万三扶着林妻站了起来。林妻流着泪将小凤拜托沈万三日后多多照顾。
  沈万三看着小凤儿侧面的脸:“小凤儿多大了?”
  “十五了!”
  秦记丝绸铺的小厮四龙坐在柜台里恨恨地望着秦文林出去的背影。
  四龙父亲在世时,曾向秦文林的父亲借过三十两银子,当时两人是一起走南闯北的弟兄,也没立什么字据。后来,两位老人都过世,两家的后人都不知道这借银子的事了。四龙十五岁那年,翻看父亲当年留下的账簿,知晓了这件事。尽管时过境迁,但厚道的四龙仍然找到秦文林那儿,说起父债子还,因家境贫寒,以给他做三年帮工来偿还父亲欠下的那笔债。秦文林当然同意了。四龙给他当牛做马地干了三年,到昨天期满。可秦文林忽然提出,还要四龙再做三年,否则就要还那三十两银子那么些年的利息。
  秦文林到外面去了一阵回来了。一进门就吩咐四龙给他备文房四宝。四龙赶紧将笔墨纸砚给他铺好。秦文林走过去,在纸上写了起来。
  秦文林刚才出去,听说了吴江首富陆德源的女儿和沈万三的事,一下子心中充满着了妒忌。他妈的,没想这小子倒交上了财运和桃花运!他做别的事都没心思了,只想着回来要破破他的运。想到沈万三酒醉那天所说的苏北盐民不日起事的事,他决计向苏州的官府衙门告发这个通贼的沈万三。
  写毕了告发信,秦文林将纸折好,套在一个信套里,接着对正坐在柜台前看着店的四龙说:“你去准备一下,给我乘便船赶到苏州官府衙门,将这给递上!”
  四龙吃惊地:“老爷,你这是干什么?”
  秦文林解气地哼了一声:“沈万三,这下,我看你再神气!”
  “老爷,你这是告他什么?”
  “他通苏北的土匪。上次他在这儿喝酒时说的,还说他们要起事造反,你四龙也听见的!”
  “老爷,我可没听见什么。这事,我看你也算了吧,你这样,官府能给几个赏钱?”四龙劝解着。
  “赏钱,哼,我这告发信都没署名,我才不是为领那两个赏钱呢!”
  “那,你这损了人又不利己,又是何苦?”
  秦文林眼里露出嫉恨的光:“从小到现在,他样样都比不上我。哼,现在倒给他撞上大运了。我就是要破破他的运,让他倒个血霉!”
  四龙瞪了秦文林一眼,接过那信,一言不发地揣在了怀里。
  “这怎么个两头为大呀?”晚上,卧房内,褚氏问着沈万三。
  沈万三看了褚氏一眼,没搭理她。陆丽娘的做法,一切都在他的估算之中。这个“两头为大”,比他事先想的还要好。至多是自己两面跑跑,辛苦些而已。让她们都做“大”,一来可少了许多麻烦,二来也可以避免妻妾争风吃醋的正面交锋了。想到这里,他站起来:“嘿,当初在扬州救她,真没想到会救出这么个结果!再说,我要是娶了她,尽管说是两头为大,但总是个二房吧,夫人心里容不下了?”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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