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轶事] 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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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新硎初试 观前风云(7) 
  这天,沈万三正在家中,典当行的管事四龙着店员来禀报说,张士诚饭后要到典当行里来看看。
  对出身贫苦人家如今却是苏州一城之主的张士诚来说,政治上的暴发,必然要转化为经济上的索取。养着几十万军队的张士诚,要赋税,要各种各样的捐,可这些大多是充了库府的收入。至于他自己,他更喜欢到那些商铺里去溜达,只要他对哪样东西爱不释手,别人总会送给他的。张士诚已到沈万三的许多店中看过了。张士诚更到其他人开的店里看过了。尽管沈万三隐隐中感到这种索取多少带有点巧取豪夺的味道,可是他不敢表露丝毫,更令他自己也感到奇怪的是,如果一段日子张士诚不来“看看”了,他倒会失宠似的感到不安起来。
  他早早地就在等候着了。饭后,一队卫士护卫着一轿来到。张士德骑马走在轿前。沈万三走上前去,搀着从轿内走出的张士诚的手,走进了典当铺。
  典当铺内张士诚坐下,四龙端上了茶。
  沈万三介绍地:“这是我这个典当铺的管事四龙!”
  “嗬嗬,好年轻啊!怪不得听士德讲,你现在身边人才济济,生意是越做越大,越做越好了呢,咳咳……”张士诚也学会了与商人们的周旋寒暄。
  “这还不是托大王洪福!”沈万三说。
  张士诚看了看典当铺中的摆设:“这典当,你们是怎么个赚钱啊?”
  “这当铺有死当、质当两种。死当通常取息三分,冬季减为两分,当期以六月、八月甚至一年、两年不等,期满再留两月,过期不取即没收其物,因此名死当。经营规模小的称为小押当,又名质当,每月取息四分,以十二月为限。”沈万三大谈起典当的生意经来。
  张士诚有些不耐烦:“这,这我听不懂,你说得再简单些!”
  “哦,这典当就是客家急需钱用,到我们这儿借,并把家中高于这笔钱的一个宝物典押在小人店中。如在典当期内,他将典借的钱拿来了,小人店中必须将他典押的宝物原物奉还,只是另收他一点利息。如到期他还不出钱,他典押在小人店里的宝物就归小人店中所有。”
  张士诚“哦!”了一声:“这就是说,只要有人来典当,不管他取与不取,你们都不会蚀本的喽!”
  沈万三笑笑:“干这一行,本钱要大……”
  张士诚显然并不感兴趣于这些生意经:“你们开张了有人拿什么宝物来没有?”
  “有!”沈万三早有准备,他示意四龙拿来一玛瑙酒壶。
  沈万三将该壶递给张士诚看,并在一旁介绍说:“此玛瑙酒壶。壶质通明,类水晶,你看这当中有葡萄一枝,如墨点。此壶名为‘月下葡萄’。”
  张士诚看得啧啧有声:“唷,这东西典当了多少银子啊?”
  沈万三:“三千两银子。”
  张士诚惊叹地:“这才当三千两啊!”看着张士诚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这个壶,沈万三猛然想起,这东西是别人来典当的,要是……那怎么办?
  “这宝物让我带回去给我母亲看看。你看怎么样啊?”张士诚开口了。
  四龙在一旁着急地看着沈万三,他想告诉沈万三,这东西是别人的,可沈万三却拍拍四龙的肩膀,接着对张士诚微笑着点点头说:“好啊,老太太也不便到我店中来看,大王真是一片孝心!”
  站在一旁的张士德欲阻止张士诚:“兄长……”可沈万三也拉了拉他的衣袖:“士德兄弟,不必多言了!”
  张士诚拿了那玛瑙酒壶,看着张士德,心里火冒了起来。这个兄弟可不止一次地扫他的兴了。他不由得一拂袖,大声地喊着:“回府!”
  沈万三搀着张士诚走进轿内,临进轿前张士诚觑着张士德不在身边,悄悄地对沈万三说:“听说,你开的春店里卖什么秘戏图,啊呀,上次路过都没进去看看!听说那图很有意思。你明天着人给我送几幅到府里,让我瞧瞧是什么玩艺儿!”
  沈万三点头说着“好”,可头脑中却猛地闪过一句话来,饥寒起盗心,饱暖思淫欲。这个因肚子问题起而揭竿的造反大王,此刻到了富庶的江南,吃得饱穿得暖,竟然也要看起春画来了。
  张士诚走进轿内,卫士簇拥着轿先行了。后面,张士德牵着马和沈万三边走边聊。
  张士德看了看沈万三:“刚才,兄长无故取典当铺之物,沈兄为何要阻我?”
  沈万三笑笑:“适才令兄欲带回给高堂大人一看,也是一片孝心,你作为兄弟,这也不便阻之。”
  “要是家兄像刘备借荆州似的一借不还,人家来赎,那你可怎么办?”张士德忧心地说,“再说,你店铺刚开张,这么一来,岂不是要坏了商家信誉?”
  沈万三依然笑答道:“这,我再想办法吧!”
  当晚,沈万三回到家中,心中却烦了起来。张士诚处是万万不可去讨的,可万一那个典当人来赎,却又如何是好?陆丽娘见他愁眉不解,问清了情况,让他先着人去了解一下那个月下葡萄典当人的情况。大清早,沈万三就吩咐王信去了。近中午了,王信才回来。
  “我去典当铺问四龙,那来典当的人叫李二,原本是做皮草生意的,他典当的三千两银子,据说是拿去蒙古、甘肃买皮货去了。”王信看着沈万三和陆丽娘说着。 
  第十章 新硎初试 观前风云(8) 
  “这个李二,过去开过店吗?”陆丽娘问。
  王信:“此人原在应天府经营皮草,朱元璋攻应天时,店铺毁于战火,故此辗转来苏州,重操旧业。看来是手头拮据,不得已才拿了家中宝物来典当。”
  “那好,我们也派人速去甘肃蒙古,买上等的皮草,数量大,成色好。”陆丽娘说。
  沈万三和王信都不解地看着陆丽娘。
  “夫人的意思是,也想开个皮草行?”
  “有这个意思,不过眼前却是为了典当铺的声誉,也只好做这件缺德的事了。”
  陆丽娘的话,沈万三一下子听懂了。当王信还在疑惑苏州已有多家皮草行,现在再开是不是能赚钱时,沈万三接过了陆丽娘的话头。
  “此人既是做皮草生意,那我们也和他做同样的生意,并和他开在对门。我们竭力压价,使这个李二蚀本。无法来赎回那件‘月下葡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住店铺的信誉。”
  王信倒抽了一口冷气:“李二这件宝物,四龙曾让人鉴定,据说可换取嘉兴一郡盐钞,价当不下万两。这样做,是否有些太亏心了?”
  沈万三看了看王信:“这,我自有安排!”
  王信:“老爷和夫人的意思是……”
  “得罪于法,尚可逃避;得罪于理,更没处存身。只我的心便放不过我。我还想从容自在地活下去呢!这事我会对李二也有个交待的。”大主意一定,沈万三心踏实了下来。
  观前街东首,一间小小的铺面,商号上写着“李二皮草店”。祖辈吃皮草饭的李二,从应天逃回苏州后,迫不得已地将祖传的宝物拿了当了些银子,重操旧业,开了这家店。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店开张不久,在他对面,又开了家沈字商号的皮草行。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同行本是冤家。可这找上门来的冤家,似乎总压着价在卖,同样一件狐皮,李二从蒙古买来都要上百两银子,可对方却只卖四五十两。难道他们进货只是三四十两银子?祖辈吃这行饭的李二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起初,他还以为对方是为了欺行而霸市,想抢走生意。可渐渐地他明白了,沈字商号本是联为一体的,这个皮草行这么干的目的,完全是为了典当行里的那件“月下葡萄”。
  开业以来,李二的店里生意冷清,门可罗雀。可对面的沈字商号皮草行前却是人头攒动,生意兴隆。李二无力相拼,相拼的结果,是将老本拼光,那将更无力去赎回典当的宝物。
  “这个奸商!”李二终日里望着对门,恨恨地骂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眼见得那八个月的典当期就要到了,李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到处告贷,想凑满那三千两银子,可只在一个远亲处借了二百两,其余的人,都一律婉拒了。他店里的一个伙计都看出来了。
  “李老板,人家算计着你,你就死了那赎回来的心吧,这样或许人家会放你一条生路,这样我也有碗饭吃!”伙计劝着李二。
  可李二怎么能甘心:“我那宝物价值万两,这才典了三千两银子……”
  李二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了。到期的那天,他知道,在傍晚关店前,那“月下葡萄”还算是他的,只要他带了三千两银子去赎。可关店前还不去赎,过了这时分,你就是带了三万两银子,那宝物也不属于你了。可此时,他手里只有几百两银子,外加一些积在店内的皮货。
  夜晚,李二在他的皮草行内正失神地看着油灯的火苗。“月下葡萄”已然失去,可这皮草店还开得下去么?他心内摇了摇头。就算沈万三放过自己了,可对门那沈字商号的皮草行,他们会放得过自己吗?
  正在这时,有人在门外敲门。店伙计打开门,露出沈万三和王信的脸。
  李二也意外地站起:“沈老爷,你,你怎么来了?”
  沈万三奉上一包银子:“李老爷,这是七千两银子……”
  李二极感意外之余,也很清楚地知道,这七千两银子是什么意思。他的那件“月下葡萄”价值万两,沈万三这是在和自己了这笔账。可自己是无力赎回典当之物,典当行并不需要补上你典当物的着价啊。因此他看着沈万三,不敢伸手去取那包银子了:“沈老爷,那东西,我……我是无力赎回,沈老爷何至于此!”
  沈万三不答,王信看着李二说:“李老板,你到我们典当铺典当的宝物‘月下葡萄’,后来让张士诚拿去了,至今都未归还,我们老爷也不好去讨,在无奈中只好出此下策,让李老爷蒙受损失了。”
  李二一下子总算弄懂了背后发生的一切,心中五味俱全地说不出话来,然而当他想到今后他的那个皮草店时,不免哀求沈万三饶了他,给他一条活路。可王信的话却更让他惊呆。
  “李老板,对门那家我们老爷开的皮草行,如老板愿意,我们老爷愿请你来当管事,由你来经营。如李老板要盘去,我们老爷也愿以优价出让。”
  李二这才真正地感动了。他头脑里急速地转动着,是自己开个店,还是加入沈万三麾下?自己开,可盘对方的店,没个几万两银子,只怕也吃不下来。再说,就算把对方的皮草行盘下来了,这自己今后就能站住了么?沈万三财大气粗,和张士诚也交情甚厚。他对自己有情,自己无端啃了他身上一口肉,即使沈万三没什么说的,他手下的那些人会容得了自己么?要是加入到沈字商号,这一切倒变得极简单了。想到这里,李二对沈万三和王信说:“沈老爷,王管家,李某不才,承蒙沈老爷垂青。李某甘愿效力!” 
  第十章 新硎初试 观前风云(9) 
  沈万三听说,放心地笑了。接着他对李二一拱手:“那皮草经营之事,沈某就拜托了!”
  李二受宠若惊,忙不迭地摆着手:“沈老爷,千万莫要如此!”
  5陈记商号来观前开典当行,四龙借了沈万三的十八尊金罗汉,想挤兑走陈肥商,可却被陈肥商把这陆丽娘家的传家宝物占为己有
  “月下葡萄”的事刚过,四龙又来说起在观前街上,沈字商号典当行对面,现新开了一家典当行,店招上写着“陈记商号”。
  其实那店一亮店招,沈万三就知道是阊门陈肥商来开的了。他从金阊来观前,到底想干什么?四龙说,那个肥商,上次那个回合输了,这次分明是想出口气,同时还想掂掂我们老爷的份量,挤兑挤兑我们。
  怎么办?依陆丽娘的意思,和张士诚、张士德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去收拾一下陈泰。可沈万三和王信都以为不妥。商人本来就怕和政界的人打交道,商界之争,应当以商人的惯例来处理,那就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看谁争得过谁。可这典当行,他如果暗地里减低质当的月息,那典当的人无疑都奔他那儿去了。发生这种情况怎么办?
  在沈万三一直为此冥思苦想的当儿,沈佑从周庄来到苏州。当他在厅堂中看见那只写着“聚宝盆”的青花瓷盆放在丝缎上供着时,一下子想起沈万三当日落魄归来时的情景。想到外面对这只盆的种种传说,诸如放一块金一夜就变成一盆金,还有什么沈万三抬左脚,左脚后面就是金,抬右脚,右脚后面就是银,等等,他只觉得有些滑稽可笑。他看了看沈万三,莞尔一笑:“外面的人,谁知晓你是把讨饭盆当作宝物供着呢!”
  “敝帚自珍吧!”沈万三也一笑,“不过,这只盆倒时时提醒我,在生意场中要谨慎从事,那经商十八忌中说,出入要谨慎,切忌潦草;钱财要明慎,切忌糊涂。都是讲一个‘慎’字。得意忘形,偶一不慎,有时就要全盘皆输呢!”
  沈佑摆出老爷子的架势:“关老爷过五关斩六将,可算春风得意了,可后来走了麦城。世上的事,背时要想到顺时,否则跌倒了可就爬不起来了。而顺时,也就要想到背时,谁都不可能一辈子顺风顺水的。”
  老爷子话多了起来,可沈万三却又想到陈泰在他身上扎上的一根刺。
  “怎么办?”
  正在这时四龙来了,沈万三离开客厅,和四龙走进了内室。
  “挤垮他!”四龙毫不掩饰,开门见山地说。
  “怎么挤?”沈万三说着无意识地拿过算盘,随手拨了颗子儿,“我这几天也在想这事儿,你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我,我只想向老爷借点东西。”四龙看着沈万三说。
  “借什么?”沈万三莫名其妙。
  四龙抬头看着内室长几上那光灿灿的十八尊金罗汉:“我想请这十八尊金罗汉!”
  陈记商号在观前街新开的典当铺内,那高高的柜台前,四龙高高举着只包裹递上。柜台内,一个年纪颇大的店员接过四龙递上的包裹,打开,见是一尊尺把长的金灿灿的金罗汉。这个店员见了这等贵重的货,不禁大惊:“你这要当?”正在这时,坐在柜台后的瘦子店主闻声也走了过来。店员小声地对瘦子说:“店主,你看……”
  瘦子接过看着,立即示意店员,可当。
  这店员从柜台上朝下看着四龙:“你这金罗汉,挺贵重的,你舍得当?”
  “家里等钱用,没法子。你看,这能典多少?”四龙仰面说着。
  “这个金罗汉么,若是成套的,可说是价值连城。这个单个的么,也就是值个十来万两银子,可这典么,只能典个三万!”
  “那好,三万就三万!”四龙在柜台外说。
  第二天,当四龙又带着尊金罗汉来当时,那个瘦子店主终于感到来者不善了。可已没办法推说不当了。接连几天,每天三万下去,瘦店主手头的二十万两银子快没有了,他只好找着了陈泰。
  陈泰看着瘦店主拿来的六尊金罗汉,一尊一尊地拿起看着。这明摆着的,是有人想挤兑这个新开的典当行。可此人是谁呢?陈泰心中极了然,除了沈万三,没有别人!
  这六尊罗汉,是成套的,都是出于一人之手。陈泰拿在手中看着,心下是却暗暗吃惊,想不到沈万三竟有这么贵重的宝物。舍得拿出来典当的就如此贵重,那家中所藏秘不示人的,更不知还有些什么?沈万三的这一手,目的很简单,要么你就拿银子出来拼,要么你就关店走路。说到关店走路,陈泰是极不甘心的,这刚开就倒,脸被撕得血淋淋的,今后在商界都没了个脸,遑论再挤到观前街上去了!可这拼下去,无非是斗富。想到这里,他立刻气冲斗牛了,我怕你怎么的?他回过头对瘦店主打气地说:“沈万三跟我斗法,怕他什么,我不信他家里放满了金罗汉!”
  “老爷,我们店中的周转资金,二十万都快光了,这,他要是明天再拿来,我们都没钱付了……”
  陈泰:“我从别的店里再凑十万给你,你要给我沉住气!”
  “是,老爷!”瘦店主唯唯诺诺地说。
  陈泰给调的头寸,没几天又被四龙那一天一尊的金罗汉给当去了。陈泰急着又到处催账,调拨钱款。半个月工夫,四十五万两银子下去,变成了陈泰放在大红木桌上的十五尊金罗汉。 
  第十章 新硎初试 观前风云(10) 
  第十六天上,在陈记新开的典当铺前,那个瘦店主已知道四龙也是开典当行的了。当四龙又夹着只包裹走进递上时,瘦店主自己接了过来:“嗨嗨,你这半个月中,已当了十五尊罗汉,这还要当?你家里还有多少尊金罗汉哪?”
  四龙大大咧咧地一笑:“祖上传下的五百尊罗汉,连这才当了十六尊,还有四百八十四尊呢!”
  “什么?!”瘦店主伸出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板啊,我这天天跑都不嫌累,你天天坐在那儿接接,倒嫌累了?唉,这下去,还要跑个一年半载才有个完呢!”四龙调侃道。
  “五百尊罗汉?乖乖!”当陈泰听瘦店主说起时,不禁大吃一惊了。他隐隐感到,这个继承了陆德源家产的沈万三,他的实力似乎不在自己之下。光这五百尊金罗汉,就值几千万两银子,自己要想弄这么多现金,几乎是不可能的!怎么办?说着他低头沉吟着问瘦店主:“你们店里还有多少银子?”
  瘦店主哭丧着脸:“这店自开了半个月以来,别的生意什么都没做,所有的钱都典了这十几尊金罗汉,老爷给调了几次头寸,可每天三万,现在店里又是分文不名矣!”
  其实店里的情况,陈泰知道得一清二楚,问他们,他们也不会拿出个什么万全之策。“三十六计,走为上!”陈泰看着瘦店主,头脑里突地闪过这一句兵家之策。当瘦店主问起四龙明天再来怎么办时,他心中有了谱:
  “你,不要再收他的了!”
  “那,陈老爷,不收,不就是说我们这店关门了么?”
  陈泰看着瘦店主:“不关门,你说怎么办?现在这些银子到哪儿去调集?”
  瘦店主看着陈泰,试探地:“老爷,我看我们还是守住金阊这块地盘,沈万三几次得手,实力不俗……”
  陈泰顺着他的意思问:“那,你的意思是……”
  “再拼下去,我们即使硬撑,那也只怕收不了场!”
  陈泰笑笑:“收不了场?”说着他看着瘦个子的店主:“出水才见两腿的泥呢!看到最后到底是谁收不了场?”
  瘦店主不知陈泰的算盘:“老爷,你是准备……”
  “这着棋,胜负就在你身上!”陈泰站了起来,用手拍了一下桌子说。
  “我!?”瘦店主有些糊涂了。
  陈泰并不搭话,只是从身边取出一包银子:“这是五百两银子,你拿着,连夜给我离开苏州……”
  “老爷,你是要我……我,我这到哪儿去哪?”
  陈泰拿起桌上的一只金罗汉:“你给我远走岭南广东,我陈家在那儿还有些商号,你到那儿去当个店主。别给我再回来!”
  瘦店主终于明白了陈泰的用意,他知道,他背着这么个挟货潜逃的罪名,这辈子真的是别想再回来了。想到一大家子,他不由哭丧着脸:“老爷,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这如何能说走就走?”
  陈泰板起脸:“明天一早,我不要再看见活着的你!”
  瘦店主当然知道,养了一大帮家丁打手的这位老爷,会用什么法子来对待他。如果自己再不识相,说不准明天阊门的河边会浮起他的尸体。然后,监守自盗,货物下落不明的罪名依然压在他的尸体上。他抬头看着陈泰,语噎起来:“陈老爷……”
  陈泰又是一笑:“如果你不想远走岭南,那你也该成全一下我,做个忠贞的奴才!”说着,他走到桌子旁,从一只抽屉内取出一小包药粉,扔在桌上。
  瘦店主大惊地跪在地上:“老爷,我走我走……”
  陈泰看着手中的金罗汉,得意地笑了。
  当沈万三听四龙说到诳称五百尊金罗汉来撑倒陈肥商时,只是一阵大笑,觉得四龙会用脑子经商了。接着他又不无担心,要是陈肥商调出头寸,到时,可拿不出第十九尊金罗汉来。王信在一旁插话说,已打听过了,陈肥商从他的店中已调过几次头寸,看来,几十万下去了,他一时也凑不起来。沈万三没再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似乎是着险棋。
  第十七天早上,当四龙又夹着只包裹来到陈记典当行时,老远就看见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一群人正在看着。他赶紧挤进前,这才看见是张宣告停业的告示。
  “这典当铺刚开了半月,嘿嘿,就关门了!”四龙快慰地对身边的人们说。
  “是啊!还没看他做什么生意,就关了。嘿嘿,真是一蓬稻草,烧得快,也熄得快!”旁边一人也感慨地说。
  当四龙回来和沈万三说起陈肥商的典当行倒了时,沈万三立刻想到那十六尊金罗汉。当四龙再赶到那已关了门的典当行,好不容易叫开门时,那个年纪颇大的店员看着四龙说:“啊呀,你别再来当了,我们那个店主,昨晚跑了……”
  四龙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那,我那十六尊金罗汉呢?”
  “不,不知道,可能也让他给带,带走了!”这个店员结结巴巴地说。
  “他妈的!”四龙情急地骂了一声,将那店员猛地一推。店员踉跄着退后,倒在一座存放什物的架子前。
  眼见得那十六尊金罗汉叫人不明不白地给吃了。最伤心的要算是陆丽娘了,她看着桌上放着的两只金罗汉,禁不住流下泪来。这可是她陆家的祖传之物啊!
  沈万三和王信坐在桌旁,只有四龙,叫他坐他也不坐,在桌边垂手而立,愧疚,气愤,充塞着他心胸。 
  第十章 新硎初试 观前风云(11) 
  陆丽娘拿起那两只金罗汉:“我爹留下的这十八尊金罗汉,只剩下这两尊了!”说着,她看着手中的两尊金罗汉:“这两尊金罗汉,今后你们不管做什么生意,我也不许你们动了。我要给茂儿和旺儿留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沈万三也站了起来:“没想到,想钓他的鱼,倒反被他钓了。”
  “老爷,我去找那个瘦猴,我找着他,非叫他吐出来不可……”四龙血气方刚地说。
  王信摇摇头:“此人哪里还会露面?说不准早出了这东吴地界了。”
  “就是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着他!”四龙恨恨地说。
  “今天下纷争,出了这东吴地界,就再不是张士诚的地盘了,你就是找着他,又如何和他理论?再说,这天下之大,又到哪儿去找?”王信说着,摇摇头。
  “这十六尊金罗汉,并没有走出苏州,就在那个肥商手里!”沈万三说。
  四龙听沈万三此言,想想肯定是这么回事了。他不由又看了看陆丽娘眼神定定的脸,攥紧了右拳。
  那个瘦店主被打发到岭南去了。陈泰正在打量桌上那一排金罗汉,边看边得意地笑出声来:“哈哈……”
  陈泰的一个小妾走了过来:“老爷,你高兴什么呀?”
  陈泰拿起一尊金罗汉:“他沈万三挤兑我,以为他赢了!哼,这十六尊金罗汉,永远在我这儿了,这,你说是谁赢谁输啊?”
  小妾看了颇得意的陈泰一眼,不以为然:“呀,赢什么呀?这十八罗汉,还缺两尊呢!”
  “什么,十八罗汉!”陈泰一惊,“可他说是五百罗汉呢!”
  小妾拿起一尊金罗汉,掂了掂:“五百,这可是纯金的呀,谁家里能有五百罗汉呀?”
  妈的,被他们诈住了。陈泰心头猛地一阵烦躁,接着一想,反正自己也没蚀本,再说,不管他是十八罗汉还是五百罗汉,他沈万三反正是配不全了。哼,想和我较劲!
  正在这时,一个家人匆匆走来禀告说:“老爷,门外有个叫四龙的,满身酒气地非要见你!”
  “喔,他倒来了,大厅有请!”陈泰预料到他们终会来人的。他等着这个羞辱对方的机会,要出出心中的恶气。
  当陈泰率着几个家人从后堂走到厅内时,四龙已气乎乎地坐着了。四龙见陈泰走出,站了起来:“你就是姓陈的,陈老板?”
  陈泰明知故问:“你是谁?”
  “我是在你开的那个典当铺里典当了十六尊金罗汉的四龙!”
  “喔,是你,你不是也在观前街上开了一家典当铺么?嘿嘿,给沈万三当管事的吧?”陈泰阴笑着说。
  “那些话少说,我只想赎回我那十六尊金罗汉!”
  “赎?那开店的店主携货携款逃跑,你去找他赎呀!来问我要干什么?再说,你问我要,我又找谁要去?”
  “这店可是你陈记商号的!”四龙说着,伸出手指指着陈泰:“你!你经商还讲不讲点道德?”
  陈泰阴阳怪气地:“这位小兄弟,你这来是讲道德还是要干什么呀?”
  四龙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陈泰的衣领:“我只要你将那金罗汉还我!”
  陈泰身后的家人们如狼似虎地上前抓住四龙的胳膊,四龙动弹不得。
  陈泰看了看四龙,接着掸了掸自己的衣服:“年轻人,不懂事!”说着他吩咐那几个家人:“你们教教他,经商做生意,该懂些什么道德礼仪!”说着,陈泰向后堂走去。陈泰这边刚走,那几个家人就对四龙拳打脚踢起来。四龙满面流血地倒在地上。
  四龙的妻子小凤儿到苏州来看四龙,到典当行时没见着,就摸到沈万三家中来了。沈万三和陆丽娘见了小凤,高兴地问着周庄的种种情况。
  “周庄那米店,你管得过来吗?”
  小凤低着头:“唔!”
  陆丽娘看着小凤那招人喜欢的样儿,问沈万三:“四龙这后晌去哪儿啦?”
  沈万三抬头看看门外:“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怎么这么些时辰还没来?”
  正在这时,一个家人踉跄地走来:“老爷,四龙他……”
  “怎么啦?”沈万三站起,看着门外。
  门外,陈泰带着几个家人,后面还抬着一副门板走了进来。门板上,躺着浑身是血的四龙。
  沈万三大惊:“这是怎么啦?”
  陈泰双手抱拳:“万三仁兄,在下特上门负荆请罪!”
  小凤看见满身是血的四龙,哭着扑了上去:“四龙,四龙,你怎么弄成这样啊!”
  沈万三不明就里,问陈泰:“这,怎么回事?”
  “你这位小兄弟,多喝了几杯,上我的门来,要索讨他的什么金罗汉,嘿,我那个管事的店主见财起意,挟宝而逃,这来找我有什么用呀!我好言相慰,难免是言语不投机,可这小兄弟就要动手拼命。我的手下人,本意想教导教导他,谁知也一时失手,致酿成如此惨祸。唉,怨只怨我齐家不严,都是经商之人,如何能拳脚相加……”
  躺在门板上的四龙硬挣着抬起头,愤怒地斥责着陈泰:“你……”未及说出来又无力地躺了下去,但还想挣扎着起来。
  沈万三斥责地:“四龙,吃了哑巴亏了,你还不多想想?”
  陈老板看着沈万三一笑:“万三仁兄,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告辞!”说着,他领着一干人,扬长而去。 
  第十章 新硎初试 观前风云(12) 
  沈万三看着陈泰走出门外,连忙蹲下抚着四龙的脸:“四龙,你,你怎么一个人跑去,这不是送上门去么?”
  “我把老爷的金罗汉弄丢了,我看见夫人伤心,我,我难过呀!”四龙说着禁不住难过得哭了起来。沈万三抓着四龙的手,无言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拍着。
  陆丽娘走过去,轻轻地扶起小凤儿。小凤儿扑在陆丽娘的怀里,哭了起来:“夫人!”
  陆丽娘看着小凤儿的脸:“凤儿,你和四龙先回周庄养歇一些日子吧!”
  四龙和小凤儿回周庄去了,陆丽娘一想起那失去的金罗汉,心里就火冒三丈,她总是催着沈万三要想法整整那个肥商:“弄不死他,咬他一口肉也是解恨的!”
  可每次沈万三总是笑笑,他不是不想报那一箭之仇,他是在等待时机。
  夏天快到了,沈万三听沈字商号布店里的人说起,陈记布店每年在端午前后,总是从江西运夏布来投放市场。天热了,老百姓要夏布做蚊帐和夏日的衣衫等。每年的需求量很大。沈万三一听,心里有了主意。他马上派人去福建,那儿有沈万三开的店。他要他们赶紧在福建购买夏布,务必在农历四月运到苏州。
  这年端午刚到,当陈记布店将他们从江西运来的夏布上柜时,却发现买主寥寥无几。他们到市上去一看,这才大吃一惊,福建的夏布早已于半月前就已开始卖了。陈记布店的主事将此事禀告陈泰,陈泰知道,他请沈万三吃了一拳,沈万三这是在还他一脚。怎么办?这种时令商品,一搁就是一年。陈泰毕竟也是个老到的商人,他明白将死物变作活钱的道理,立刻随机应变,削价销售,还着人到几个县的乡下去推销。当他后来看了这笔夏布生意的账后,虽然蚀了万把两银子,这个布店也是一年白干,但他却高兴起来,我蚀的这些,嗨,只要将一尊金罗汉请出,那就什么都持平了。你沈万三可是损失了十六尊金罗汉哩!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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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第三部分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1) 
  1沈万三和王信商量要向外发展,陆丽娘一语中的,可陆丽娘要和沈万三去应天,却遭拒绝。一番变故后,沈万三无奈同意
  张士诚在苏州的统治渐渐地稳固下来,同样,沈万三在苏州也渐渐地树立起了商界领袖的地位。然而这位商界领袖,却并不满足于在张士诚卵翼下仅仅在苏州一地的发展。他和王信商量过几次,可一谈到向外发展的具体事宜,都是不知该小心些,还是该胆大些。
  这天,他又和王信一起在书房里,看着一幅各地的示意地图。
  “喏,这北面是朱元璋,这西面是徐寿辉,喏,投降了元朝的方国珍在这南面。”王信指着图说。
  陆丽娘见他们在谈着,也走了过来,站在一旁看着。
  沈万三看着图,想起那次到苏北去,运去的粮食让脱脱征用的事,说:“现在,这各自割据,战火到处蔓延,外面的生意到底是好做还是不好做?”
  陆丽娘在一旁笑着说:“这互相打着,各自地盘内肯定物资匮乏,东西愈少,那价就越高,这不是做生意的最好机会么?”
  王信摇摇头:“这兵匪遍地的,物资运输,人员来往,都很危险,哪里是做生意的好机会?”
  沈万三不是不想到各自割据的地盘内去做生意,但这危险明摆着,他也不禁附和起王信的意见来。
  陆丽娘见自己的意见受到冷落,有些动了情绪:“我说你们这些大男人,头脑里好像少了一根筋。你们不好把店开到他们各自的地盘里去?你们想想,他们各自管辖的地盘内物资匮乏,他们又怎么不欢迎商人来?只要打通这几股力量的关节,运输啊,人员来往啊,他们都会派兵保护着你,生怕你不来了呢!到了这时候,就是打仗,他们打他们的仗,我们做我们的生意,再说,这样一来,各地的行情了然于胸,哪个生意好做,哪个不好做,清清楚楚。这一盘棋不就活了么?”
  沈万三听了陆丽娘的话,心中不由一动:“夫人,您的意思是,我们到他们那儿去开店,搞些立足点,然后把这张网联起来,做天下的生意?”
  陆丽娘点点头。
  沈万三看着陆丽娘,旋即换了一副俏皮的口吻:“唷,夫人要是个大老爷子,嗨,这哪里还会有我们在商界立足的份儿?”
  陆丽娘笑了,可王信没笑,他看了看沈万三,正色道:“夫人这个想法,倒真是比我们看得远。我看倒不妨试试!”
  沈万三也点头首肯:“我在福建、两广以及扬州都有一些店,有些是我出资购买后让别人在为我经营,有的是和我有生意往来,我参了股的。这些店都可以做我的代购商和代销商。四龙在周庄养伤闲不住,前些日子去了趟杭州,也写信给我说,可以在杭州设立一个茶叶收购庄,供应给福建、两广这些地方。这些都没什么困难,无非是我在各地设立沈字商号的分号,有些没去开店的地方,再用过去的办法开一些店,从而把这张生意网络给串起来。”
  “你和这些代购、代销商,这里面还有个账面上结算的事!”陆丽娘说。
  陆丽娘显然是说到了点子上,王信不禁拍案叫好:“对,对!这个结算方式非同小可。大老远的既不能失控,让老爷成了空炮,但也不能让管事的无利可图。”
  沈万三:“这些人都和我多多少少有点交情,不管怎么,他们总要吃我点面子的!”
  王信看了看沈万三:“交情?固然靠情分可以解决一两次问题,但却是不能长久的。这里面要找出一个合适的度!这个度就是互惠!只有这个互惠,才能把双方长久地联结在一起。”
  沈万三明白,刚刚陆丽娘和此时王信说的这些可都是生意场中最精要的微言大义,心中暗暗叫好,但他心里还有着另一块心病:“是啊!总是要双方都有利可图。只是我担心,我们去朱元璋的这些地盘做生意,要是让张士诚知晓,他会不会说我们是通敌和资敌?”
  “官人,你可是个商人!”陆丽娘看着沈万三,“商人当然逐利。这种事情在苏州本就不该大张旗鼓。再说,你给了张士诚那么多的好处,到如今连出去做生意也要受制于他?”
  “哪里是受制于他?”沈万三笑笑说,“我,我只是事先想把什么都给想到而已!”
  “夫人所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不妨先试试看。开头,搞得小点。”王信老成地说道。
  “那好,我们不妨先派人到应天和湖北,这两个地方可是朱元璋和徐寿辉的地盘。这事我来管!”沈万三说着,看着王信:“各地分号的建立,王管家,这事你分心一下。还有,要是我们现在去南洋做生意,需要些什么,还要打通些什么关节,这些你也给我谋划谋划。”
  王信惊讶起来:“怎么,老爷有去海外做生意的打算?”
  “我过去认识一个南洋的商人,他回南洋了……”沈万三点点头说。
  陆丽娘看着沈万三,想接着说,他将一个心爱的人都送到海外去了,这不去做可是赔了夫人的蚀本大生意呢,后看他们挺认真地议这事儿,就把话咽下去了。
  沈万三和王信讨论起去应天、荆襄做生意的细枝末节的事。陆丽娘拉拉沈万三的衣袖:“如果官人去应天的话,那,带我也去吧!”
  “你要去那儿干什么?”沈万三奇怪起来。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2) 
  “当初在扬州,那个刘玉姑娘去了应天,也就是南京。我想去找找她!”陆丽娘笑笑说。
  沈万三看着陆丽娘,一口回绝:“不行!茂儿和旺儿太小。再说,这么大个应天城,到哪儿去找那个刘玉?”
  陆丽娘被顶,不高兴地看着沈万三,猛然觉得他面生起来。过去带我去扬州,去高邮,现在却是这般模样!我帮助生意方面,哪点比你们差了?你们不就是个男人么,她越想越来气,一扭头拂袖而去。
  回到房里,陆丽娘躺在床上,静心地越想越觉得委屈起来。在周庄时关帷所说的话在耳边响起:“闻说小姐在沈家日子并不如意。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关某感陆老爷知遇之恩,至此亦甚为小姐忧虑!他日,小姐如是在沈家无立足地,关帷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自思自己为了他沈万三,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可总是猪肉贴不到羊身上。在他心里,装着这个女人,那个女人,哼,要去南洋做生意,还不是要去看那个晓云?可自己只是想去看看刘玉,这有什么啦,一百个不肯!这些年,自己只是有被他利用的份而已。如今汾湖家产已悉数变卖,大概该利用的都利用光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猛然,她觉得自己浑身燥热,不由得下了床。
  正在这时,那个原本身材姣好的丫环晴儿端着茶盘走了上来。陆丽娘不由得上下打量着晴儿起来。要死,这丫环原本细挑的身材恁地是变得乳大腹高、臀圆腰粗,连行动也迟缓起来,莫不是做下了?陆丽娘恶劣的心境,倾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立刻叫来了人,将晴儿吊在了后厅的梁上。追问起是和谁做下的事来。晴儿起先是死不开口,震怒已极的陆丽娘先是叫人用鞭子抽打着,后见她一副打死也不开口的样子,于是吩咐用棍子打她的肚子,要将她的那个孽种打下来。晴儿这才吓得讨起饶来。陆丽娘还是追问是和谁干下的事。可当晴儿吃不住说出是沈万三的孩子时,陆丽娘又惊又气,一下昏了过去。
  晴儿自上次被沈万三误当作晓云一番云雨后,发现自己怀上了。她在人背后找沈万三哭过,沈万三也暗自吃惊地叫着晦气,怎么那么一次就碰上了。晴儿后来乘他一人在房内时,主动地找了他。在床上,沈万三搂着脱得精光的晴儿,对她说,要抽个时机和陆丽娘谈谈,纳她做偏房。还说这事儿急不得。可后来先是“月下葡萄”,后又是金罗汉的事,他就把这给忘了。可沈万三这忘了,却不能阻止晴儿腹中的孩子一天天地长大。晴儿也自恃自己怀的是老爷的种,暗地里做起当小妾的梦来了。她本有个相爱的后生,那后生就是沈字商号茶叶店里的伙计。她到沈家当丫环就是那后生介绍进来的。这后生倒是极疼爱晴儿。他见晴儿怀上了,肚子一天一天地大起来,没去计较是谁的孩子,只是要晴儿赶紧和他结婚,好把一切都遮住。可出身贫寒的晴儿执意不肯,在一个巨商的小妾和店伙计的老婆之间,她选择了前者,毕竟贫困的日子过怕了。可没想到,老爷那里,整天一个劲地忙这忙那,也不顾自己肚子一天大似一天。这老爷的夫人陆丽娘今天又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竟然追问起这事儿来。晴儿起先想不讲,后见陆丽娘着人要打下她腹中的孽种,这才怕了,说出了沈万三。晴儿见陆丽娘昏了过去,以为她也是惧怕沈万三所致,那神情未免又骄横起来,你不买我的账,可你总不能不买老爷的账吧!
  当陆丽娘醒过来时,看到晴儿那似乎什么也不怕的眼神,气得几乎发疯,叫人立即去找沈万三。那些下人谁也不敢去找,谁也不敢不去找。此时,沈万三和王信去店里了。近乎疯狂的陆丽娘叫家人们一家一家店里去找。
  此时,她看着晴儿那张并不算标致的脸,心里一下子悲哀起来。这种女人他也要,可就是不要我!其实这里陆丽娘是将沈万三不让她去应天与不要她等同起来了。看着晴儿那渐渐变得矜持的脸和微微鼓起的肚子,陆丽娘心中一下子愤慨起来,小臭蹄子,你以为你怀了他的种,就成了九天玄女娘娘了?现在还是个丫环,就想和我较劲了。你要真的做了他的什么人,也不知狂成个什么样子呢!你怀的是老爷的种,我陆丽娘就没办法治你了?呸!没点蜡烛,没坐花轿,我才不会承认你这是老爷的种呢!哼,谁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野种!聪明的她,也终于想到,老爷他要是要你,早讨了你了,哪里会让你挺起肚皮来丢人现眼?想到这里,陆丽娘也感到无所顾忌起来。她先让人左右开弓地抽晴儿的嘴巴子,说晴儿胡言乱语,硬栽老爷的赃,坏老爷的名声。同时,她让人到药材店去取了帖堕胎的药,立马煎了,叫三四个男人撬开晴儿那被抽得满是血的嘴,把药全灌了下去。
  当沈万三和王信闻讯赶回来时,晴儿在地上已滚了一阵子,胎儿也已打下来了。
  看着晴儿浸在血泊中的身体,沈万三又惊讶,又难过。
  陆丽娘看到沈万三,尽管心中的那股气腾地冲上来了,可她硬按捺住:“老爷,这个小蹄子不知从哪里弄大了肚子,这到头来,竟到处乱说是老爷的种,坏老爷的名声,小女子气不忿,着实教训了她一通。”
  陆丽娘的一番话,倒教沈万三开口不得。他知道,这事要换了褚氏,她绝不会这么乱来。可这个精明厉害的陆丽娘……妻贤夫祸少,他心中不由暗暗地怀念起褚氏来。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3) 
  王信见是这个晴儿,心里透底的亮。他让人将晴儿扶了下去,想赶紧把这事儿了了。
  陆丽娘见晴儿和众家人都走了,看着沈万三,“哼”了一声,再也按捺不住了:“老爷,你当面说说,她说的可是真的?你是不是又想讨她做小老婆了?”
  沈万三低头不语。
  陆丽娘愈加火冒了起来:“今天,王管家也在这里,我们说说清楚。这些年,我陆丽娘可算是倾家荡产地跟了你沈万三了,你的生意,我鼎力相助不算,还千方百计地为你筹划,这哪点对不住你?你吃了碗里,望着锅里。哼,你们这些男人……”
  王信打起了圆场:“夫人,啊呀,都过去了,这,这就别再说了!”
  “王管家,我心里还明白,那姑娘起初是冤的,可后来却听信他说的,做起梦来了。我说得错不错,你问问他!”陆丽娘瞪着双杏眼。
  “啊呀,还问什么呀,别说了,别说了!”王信想把这事赶紧糊过去。
  陆丽娘可是寸步不让:“王管家,你让我把心里的话都说说透,这些日子,我心里的苦楚,谁知晓哇?”说着,她转过头对着沈万三:“这个走了,那个死了,你晓得牵挂了,可我在你身边,你又晓得该做些什么呀?我在你身边,你还这么偷鸡摸狗。哼!当初你要是没得到我,大概就会像关帷那样牵挂我了!”
  沈万三一直低头不语。只是听得陆丽娘提到关帷,这才惊讶地抬起了头。
  王信责备起陆丽娘来:“夫人,沈老爷一直没响,你也该……唉,还乱说些什么呢?”
  “那好,我不说这个了!”陆丽娘看着沈万三,调侃地问:“官人,我问你,你这次去应天,还带不带我去呀?”
  沈万三喃喃地:“这……”
  陆丽娘脸色一变:“哼,你不让我去,我还不放心呢!”
  “就让夫人去吧,好在应天离苏州也不太远!”王信劝解道。
  2沈万三筹建应天分号,提出赊欠法的结算方法。在分号的丝绸店内意外地与刘玉相见,刘玉说起关帷也投奔了朱元璋
  晴儿因堕胎大出血,过后不久就死了。当家人把这消息告诉王信时,王信将晴儿下葬在苏州横塘附近的横山。过后还和沈万三偷偷地去祭奠了一次。
  看着这朝阳的山头上新垒起的坟,沈万三心底蓦然泛起一股苦水。他总感到,身边的这个陆丽娘,既是他生意上离不开的一个女人,又是他生活中望而生畏的一个女人。她那天提到什么关帷对她的牵挂。一霎时,他觉得他和她之间被插进了一个楦子。王信还是劝沈万三这事过去了就算了,好好地对待丽娘吧。
  王信着人带了银子远走内蒙、陕西、青海、甘肃,在那里或是购买,或是参股委托,各设了几家代购代销店。接着又着人去云、贵、川了。
  沈万三派人去湖北荆襄和应天,去湖北的人回来说,那里发大水,去不了了。沈万三这才暂时作罢,和陆丽娘来到了应天。
  先来的人已在应天最繁华的秦淮河畔花大资盘购了一家丝绸店和几家经营各类物品的杂物店。沈万三此番来,一是要那丝绸店原来的黄老板依旧当他盘购后这家店的老板,二是谈在应天建沈字商号应天分号的事宜。
  在店堂角上的一张账台前,沈万三和黄老板在寒暄着。店堂内,几个店员在应酬着顾客。
  委托黄老板管理这家店的事,黄老板一口应允。沈万三看了看他,继续说:“我想把应天的这几家店合起来成立一个应天分号,这应天分号的所有生意也想都由你管着。”
  “那,要我们做些什么?”黄老板问。
  “我现在在陕西、青海、甘肃、两广和福建都开了些分号。我让他们为我代收皮货、药材、山货等等,这些货,我到时让他们也给你们应天分号发一些,在你们这儿代销。他们那些分号作为批销商,你们作为代销商。同样,你们也可将江南的一些货,比如丝绸、工艺品等等,发给他们那些分号,这样你们就是批销商,而他们就是代销商了。批销商和代销商双方的结算,我设想可以采用赊购方式。”
  “赊购方式?怎么个赊购法?”黄老板听了沈万三的设想,心中暗暗地钦佩。他这个从此地收购再挪到彼地的做法,谋取两地的价格差,并不是个新鲜的方法,可别人就是没想到,再说现在兵荒马乱的,他敢这么做,这需要一个大手笔商人的胆识。只是对这赊购法,他从没听过,不由得惊奇地向沈万三打探。
  沈万三笑笑:“这并不复杂。比如,每年秋天,我让他们福建、广东或是西北的分号给你应天分号发货,你们分号将这些货再赊卖给你们找的代销商。到次年春天,他们再给你们发别的货时,那就从你们分号收回上年秋天的那批货款。同样,到第二年秋天再发货时,再收回当年春天的货款。以此形成连环式的销售。至于你们应天分号和别处分号发生的往来结算,也是以这种方式进行。说白了,这些账先赊着,然后,半年和对方分号结算一次。当然赊欠只能是和各分号之间进行,和其他商店往来,一律以现金结算。至于各地分号和总商号的关系,那由王管家每年和各分号结算一次。按利润所得,分号和总商号五五分成。”
  黄老板听懂了,高兴地说:“这好,这好!”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4) 
  “关于这第一年各自被赊欠着的款项,统一由总商号先给你们一笔款子作启动资金,这笔款子,今后分号有了利润,再分期扣还。在你们和其他分号赊欠的过程中,如果遇有特殊情况,还可另告王管家居中协调,或是你们两个分号另行商议。如你们另行商议的话,将结果也告诉王管家一声。”沈万三补充说。
  “好,好!”黄老板满心欢喜,一个劲地说着“好”了。
  沈万三站起,走到店堂内。
  张士诚造反那年,刘玉被沈万三和陆丽娘从扬州“琼花阁”里救出后,来到了当时还叫集庆的应天城。她从小就习过歌舞,在“琼花阁”里又被老鸨子逼着学唱过小曲,到秦淮河边上的一家笙歌馆当了卖艺不卖身的歌舞伎。
  朱元璋打下了集庆,将之改名为应天府。这年,小明王韩林儿将朱元璋升为枢密院司签,后不久又升为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朱元璋此时虽为一个中书省平章,但手下猛将如云,早已成一方诸侯的格局。小明王那儿,哪里还能指挥得动他!
  朱元璋来到这六朝古都,想那帝王昔日的气象,这个昔日的放牛娃难免也要摆起谱来。他下令在府里搞些教坊舞乐。为他筹办此事的人正是朱元璋的同乡──安徽凤阳人。他到笙馆去物色人时,却发现这个刘玉居然也是凤阳人。因此,就这层关系,刘玉被荐进了朱元璋府。朱元璋的夫人马氏,本也是淮西人。见了这刘玉,却也分外地喜欢,于是让她当了府中教坊的主儿。
  这天,她听说秦淮河边新开了家“苏州沈字商号应天分号”,卖丝绸等物。因要为教坊选些上等面料做服装,再者,这苏州“沈”字,会不会是那个沈万三?他也是做丝绸生意的啊。带着这些想法,她来到了秦淮河边的这家丝绸店。
  进店以后,她看见那些店员都操一口应天的方言,想想不会是沈万三他们,于是就在一匹匹丝绸前挑看着。
  这时,沈万三和黄老板说完话后,走进店堂看看生意情况。他看见一个装扮雍容华贵的女子正在挑着丝绸,就走上前来介绍生意:“夫人不知要什么样的货色?”
  “中书平章府中教坊舞乐,想要选些做服装。”刘玉只顾看着丝绸,随口答着。其后觉得这样似太漫不经心,于是回过头问:“你这儿还有上等的货色吗?”
  突然,刘玉觉得面前的沈万三有些面熟,禁不住又看了一眼。
  沈万三怎么也不会想到面前的人就是刘玉,此时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这些都是上等的货色呢,你看这织锦缎……”
  他发觉刘玉一直在看着他人而不是看着那些织品,不禁也看了刘玉一眼,这时倒看出些眼熟了:“哦……”
  刘玉认出来了:“你,你就是苏州的沈大官人?”
  “你是,刘姑娘!”沈万三也认出了刘玉,说着,他对着后堂大声地喊着:“丽娘,丽娘……你快来,你看谁来了!”
  店堂里的店员和顾客们都奇怪地看着沈万三那近乎失态的样子。
  陆丽娘从后堂走出,她看着刘玉,因她的服装变化太大,倒不禁迟疑起来:“你,你是刘玉?”
  “丽娘,是我!”
  “真的是你呀?刘玉姐!啊呀!我来这儿,就是想找你,没想到,在这儿见着你了!”说着,陆丽娘紧紧地拥抱住了刘玉。
  进了后堂,那谈起话来就更无所拘束了。刘玉谈起了自己到应天后的经过,也谈起了在“琼花阁”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陆丽娘也和刘玉说起她和沈万三已有了一个孩子,说起他们这次来应天的生意。
  刘玉无意中说起,前些日子,一个从苏州来的年轻人,现在也在朱元璋的府中当个幕僚,掌管着财务粮草。沈万三并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倒是知晓关帷来投朱元璋的陆丽娘心中格登地一跳。
  沈万三还在和刘玉打着趣:“怎么,刘小姐是看中苏州出去的人吧,嘿,吴娃越女,苏州的男子、浙江的女子,历史上都出了名呢!”
  “不!我看那个年青人虽然长得潇洒,但脸色有些阴鸷,特别是脸上一块好大的疤,好怕人唷……”
  这下,沈万三注意了起来。而陆丽娘却是心底透亮了。他们都没打断刘玉的话,注意地听着。
  刘玉继续地说着:“他那个疤,给脸上平添了股杀气。”
  “他叫什么?”沈万三看着刘玉,打断了她的话头。
  “叫,叫什么帷……”刘玉冥思地想着。
  “是不是叫关帷?”沈万三说。
  “对,对,是叫这个关帷!”刘玉看着脸色阴沉下来的沈万三和陆丽娘,心中有些奇怪:“怎么,你们认识他?”
  陆丽娘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后会有期!嘿,真说不清是天地太小,还是这冤家路窄!”沈万三一笑,笑得有些苦涩。
  3张士诚与朱元璋开衅争战,为筹饷张士诚勒索苏州富绅们捐款。张士德领兵援被围的常州,被俘后解往应天
  张士诚据吴,国号依然是大周,他依然当他自称的诚王。是时,国中的形势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元末群雄,几度分化后,朱元璋占应天,徐寿辉据荆襄,方国珍守浙东温州一带,张士诚据东吴。张士诚以张士德为平章,提调各郡兵马。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5) 
  本来,张士诚占着的东吴,风物清嘉,物产丰饶,素称鱼米之乡,且人口众多,最为富庶。可张士诚鼠目寸光,遇事没有一定主见,尤其是从苏北来到苏州这块好地方后,心里想的,只是想守住这块地盘,他听说,朱元璋为了让士兵吃饱肚子,愁着筹集粮草,他这里可绝不会有这等事。实在地说,苏州的富庶也害了张士诚,来了这里后,他明显地没有了在苏北时的雄风,既不求进取,也更怕冒风险,怕吃亏。他手下的那些大臣大将们,都是当年的一帮盐帮弟兄哥儿们,到了苏州这块地方,绿林江湖中的那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习气,被引入了东吴的政坛中。因此,他的那些大臣大将们作了坏事乃至打了败仗,张士诚既不能、也不忍加以责备,赏罚极是不明。而这些开始享福的将军大臣们,更是泡在这温柔富贵乡中,修府第,建园池,纳小妾,养女优,吃喝嫖赌,歌舞宴游。没年把工夫,这上上下下都腐化了。在张士诚那儿,头脑清醒着的就算是张士德了。他苦苦撑着这东南江山,东南取浙西,张士德都起了极大的作用。
  朱元璋和徐寿辉之间夹着元朝的领地,正好作了彼此的缓冲。可他与张士诚的地域接壤,双方少不得是兵戎相见,互有胜败。
  至正十六年(公元1357年)六月,朱元璋属下的镇江守将被张士诚部诱降,背叛朱元璋而去。朱元璋派使节出使隆平(苏州),调停此事,企图与张士诚结好。使节带去的书信中有“昔隗嚣据天水以称雄,今足下据姑苏以自王”句。这隗嚣是东汉末割据陇西的一个将军,起初依附于更始帝刘玄,后属光武帝刘秀,随之叛降于蜀王公孙述。张士诚见朱元璋把他比作此人,以为朱元璋把他看成是个没骨气、没主见、反复无常的小人,下令将使节扣留。双方关系更加紧张。七月初,张士诚咽不下朱元璋的那一口气,发兵镇江,欲取朱元璋治下的这江南重镇。
  对张士诚来说,也许是做过元朝廷的子民吧。当他和元朝廷对抗时,若形势不利,还想到过要向元朝廷投降,到元朝廷那里弄点官来做。上次脱脱丞相围高邮,张士诚就准备投降了。只是脱脱罢职,他才死里逃了生。可是,他对同是反元的其他力量,态度可就正相反了,相争到底,死也不投降。
  在他与朱元璋开战前,他在春秋时吴国的宫苑之地重修了王宫。觅四时奇花异草,购灵异奇石,一时用度无数。本来光是这些,靠征用来的赋税,已是远不够庞大的开支了,又加之以边衅新开,军饷少不得要筹措。这日,他将苏州的一些士绅、富户请到了宫里,其意不言而喻:要钱!
  当然,张士诚并没有蠢到上来就棺材里伸手,而是在宫内营造了一个颇为轻松的氛围,宫女们伴着吴乐,翩翩起舞。四面的坐席上,觥筹交错。所谓酒色相加。
  沈万三到应天去了,没来。陈泰当然地成了这些富户士绅的头。大家头都低着,都不便张脸看陈泰,但一个个低下的头,不断地用眼角瞄着陈泰的一举一动。
  张士诚举杯看着众人:“来,我们喝!”说着,他也不管别人喝没喝,自己先一杯干了。然后抹了抹嘴,看着众人说:“今天我张士诚请诸位富绅来,一是告诉诸位,西北面的朱元璋想来抢我们东吴的地盘,我张士诚为了大家,已派兵去挡了。二是也想请大家帮帮我。我养着这么多将士,守着这疆域,让大家安心地发着大财。可这些将士要吃要穿,我张士诚也变不出个子儿来。再说,大家也都看到,我们那个城墙,破败不堪。不要说防朱元璋、方国珍他们,就是来一帮子流匪,只怕都挡不住。”
  众富绅听了,一个个头都低着,生怕张士诚点上了自己。
  张士诚其实早知道他们的心思,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宫女们在跳着舞,你们一个个不看,都低着头看什么呀?”
  众富绅一个个怯生生地抬起头,值此场合,最合适的举止就是混乎众人之中。别人怎么样,你也就怎么样。
  张士诚看着一张张近乎麻木的脸,脸上没了笑容。他拍了三掌,屏风后走出一队荷刀执剑的卫士。此时舞乐停止,乐师和宫女们都一个个地走了下去。这队卫士一个个地走到富绅们身后,举着兵器站立着。众富绅们见身后站着一个拿着明晃晃的刀枪剑戟的士兵,真个是如芒刺在背一般。一个个胆战心惊地想朝后看,但又不敢,很快又一个个地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们这是不舍一句话,也不舍一文铜啊!”张士诚气恼起来,指着陈泰:“你,你给我把头抬起来。”
  陈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你,你可是阊门赫赫有名的大富户,怎么头都不敢抬哪?哼!”张士诚一脸怒气。
  “大王,小人不,不敢妄称富户!”陈泰还是小心翼翼地答道。
  “嗬嗬,你不是富户,那倒是穷人了?”张士诚奇怪起来。
  陈泰又低下了头:“大王要我等帮忙,我们理当为大王分忧。可是苏州最大的富户是沈万三哪,他是个大头!我等,只能是惟沈万三为马首呀!”陈泰知道沈万三去了应天,故意这么说着,一来想把目前的这股祸水,引到那并不在场的沈万三身上去;二来他也想看看,沈万三和你张士诚关系密切,你干吗不让他多给你出点钱啊!
  张士诚看着陈泰,心里“哼”了一声,他妈的,他沈万三不在你们就想不掏腰包啊。没门!再说,沈万三该出的钱,我自会着人去取,犯不着要你现在提起。想到这里,他慢悠悠地说:“我着人去他家了,他们回话说沈万三去外埠做生意去了!”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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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6) 
  “外埠?大王,听说他是去了应天开店,到,到朱元璋那儿去做生意呢!”陈泰眯着肥胖的眼,恶毒地说。
  张士诚这下惊诧起来:“他去了朱元璋那里?”
  “小人也是听说!”陈泰并不正面回答,他也怕万一沈万三不是去了应天,那日后倒不好交待,故此模模糊糊的轻轻一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张士诚恼火起来,老子正和朱元璋打着仗,你们一个个不肯出钱,那沈万三还跑到朱元璋那里去,我张士诚待你们差了?想着,他气恼地一拍桌子:“妈的,我有事求着你们,就一个个的人不见了。”说着他指着陈泰等富绅:“沈万三的事,我查实了再说。我说你们今天在场的,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每人都得认一份,三千两银子。我到了苏州,施行仁政,给你们减免税收,你们想想,元官府给过你们这些好处吗?你们得了多少利,你们自己还不清楚?”说着,他从身上拔出佩剑,“咣当”一声,扔在面前的案几上:“肥了你们这些和尚穷了我这个庙,这怎么行?”
  陈泰知道,张士诚说的施行仁政减免税赋,这些都不是虚的。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背后也一致公认,张氏据吴后,他们的日子比在元官府统治下要好过得多了。就是普通贩夫走卒,有时将这前后相较,也说当然是张士诚治下人活得舒坦些。可陈泰知道,张士诚今天要钱,也是急了。但他们这些商人,只能是你逼一个,我给半个,万万不可你刚一开口,我就奉上,更不能你要一个、我给两个的道理。否则,今后可是要常常被当着软柿子捏的。看今天这架势,张士诚剑都扔出来了,今儿个不出钱是过不了这个门的了,于是他站了起来,弯腰地给张士诚施着礼:“大王,我认,认个两千两银子!”
  “不行!每人三千两,少一文都不行!”张士诚气呼呼地说,“我可不是叫花子,跟你们讨钱。随便让你们扔两个小钱就打发了。”
  陈泰当然也顺水推舟地认了三千两。有了陈泰这个领头羊,众富绅们都一个个站起:“我们也认三千两!”
  富绅们一个个地认了钱,低着头走了。张士诚闷闷不乐地走到王府后宫,他知道他的中书平章张士德正在为前方的战事宵衣旰食地谋划着。
  正在看一幅地图的张士德见张士诚阴沉着脸走进来,不由抬起头:“兄长,你怎么啦?”
  “怎么啦?”张士诚满脸的怨气,“还不是为你那个沈万三!”
  张士德惊异起来:“沈万三,他怎么了?”
  “为了筹饷,我让他们这些商人出些钱,可沈万三非但跑了,而且是跑到朱元璋那儿去做生意了。这两军对阵,朱元璋对我虎视眈眈,他到朱元璋那里,不是通敌资敌么?这些见利而忘义的商人,妈的,我可非要狠狠地惩罚他不可!来人哪!”
  几个卫士走了上来,张士诚一挥手:“你们去,把凡是沈万三开的店,都给我封……”
  “且慢!”张士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士德打断:“兄长,你怎么把这些大事当作儿戏看待。沈万三,他只是商人,去朱元璋处做生意,只是为赚钱而已,谈得上什么通敌资敌?可你们这么一来,倒是把他,同时也把苏州的富户都往朱元璋那儿赶了!前方打仗,后方商界震荡,这不堪设想的后果,你想没想过?我们在这苏州还要不要呆下去了?再说,这前方的态势很严重啊,你知不知道?”
  张士诚一时蒙了似的:“前方我们派兵去打镇江,这怎么啦?”
  张士德眉头皱紧了起来。这次张士诚忍不下一口气,轻开边衅。可兵一发,前方战事他就又都不管了,全扔给了他这个兄弟。此时,他看着他的兄长,舒缓地说着:“朱元璋派他的大将徐达,已将我们的军队击败。非但如此,朱元璋还驰谕徐达,叫他不要在镇江被动挨打,要他挺进常州,先机进发!朱元璋还另发三万兵马,协助徐达攻城。现朱元璋的军队已将常州团团围住。”
  “啊!”张士诚听了,惊得一下子慌了神:“兄弟,这,这……这怎么是好?要是常州被他们攻下,我们这苏州就失了屏障了。”
  “是啊,我一直在想,派谁去救援常州?”张士德看着张士诚:“兄长,我们一些从江北过来的弟兄,到了苏州只会享乐,只怕也无心去打这个仗了。”
  “是啊,是啊!”张士诚也没了主意,“那这派谁去才好啊?”
  张士德看着张士诚:“此役关系重大,也只有兄弟我率兵驰援,方可无虞。”
  张士诚高兴地看着神情有些骄横的张士德,连声说:“好,好,这样为兄就放心了。”
  “望兄速调各在外的将士领兵回苏州。还有,那些商人,望兄长不要逼之过甚。”
  “好,好!”张士诚一个劲地点头答应。
  张士德率数万大军救援去了,这一位张士诚“大周”国的顶梁之将,昔日战功卓著,此次驰援,当然志在必得,故也没把朱元璋的军队放在眼里。可他的对手徐达,用兵却一向谨慎。他看准了张士德的骄横,在距城十八里处埋下伏兵,然后率骑向张士德佯攻,将他引入圈套内的陷阱,一举生擒了过来,当晚就解往应天。
  张士德的数万援兵,纷纷溃散。后来张士诚从这些惊魂未定的士兵口中听到关于张士德被俘的数种说法:有说张士德是在常熟争夺福山港时被俘,有说是在常熟湖桥被俘,有说是徐达兵徇宜兴,攻常熟,张士德迎战失利,为徐达的前锋赵得胜所擒,也有说是在常州郊外被俘。当然,关于生擒张士德,徐达和他的部属们也会有他们的说法。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7) 
  值得一说的是,这些前后并不统一的含混不清的说法,各为当时或以后的一些学者所记录。这些记录又为后世的史学家们采用。所以现今的史书中,同一件历史事件——张士德被俘——历史记载却不尽相同。
  今人的记载不同,但结果却是一致,那就是张士德被朱元璋军俘虏,并被解到了应天朱元璋府。
  4朱元璋欲招降张士德而未果,沈万三从刘玉口中知张士德押在朱元璋府里的死牢中,病急乱投医地去找关帷
  如何处置张士德,此时成了朱元璋的一件大事。
  去年,朱元璋听到张士诚占领了苏州,也匆忙而又玩命地打下了江南的集庆。这集庆城改为应天后,和苏南的苏州,成了犄角之势。一山哪能容得了二虎?这就注定不是自己吃掉张士诚,就是自己被他吃掉。如今,他的亲兄弟成了自己的阶下囚,且马上就要带到府中来,朱元璋少不得要和李善长——他从江北带来的一位重要谋士,一起谋策一番。
  李善长是朱元璋在淮西时得到的第一位文人助手,尽管此人并无多少学术造诣,但在当时,在朱元璋身边起重要作用的谋臣如刘伯温等人还没有出现,有着文化的他,显然与朱元璋身边的其他人有着明显的不同。他能够与朱元璋谈论一些历史和礼仪方面的话题。此时,他在朱元璋府中掌管着幕府。
  “这张士德,如何处置?”朱元璋看着李善长。
  “小臣以为,当今天下之富,莫过于张士诚。这个张士德,既是张士诚的亲兄弟,又是他的顶梁柱,一个难得的帅才。如果能让他降了我们,那张士诚也会依附我们。立马吴山,饮马太湖,指日可待矣。”
  能让张士德投降,对朱元璋来讲,当然是巴不得的。可素与张士诚打过多年交道的朱元璋知道,这种想法似乎有点迂腐。因此,他看了看李善长:“只怕此人桀骜不驯!”
  一卫士上前跪拜说,逆贼张士德已押到,现正在府外。朱元璋威严地命令,将张士德押上来!未几,几个卫士押着五花大绑的张士德走了上来。
  朱元璋见状,连忙走下座来,亲自替张士德松绑,接着令卫士:“给张将军看座!”
  卫士端来一凳,张士德揉了揉手腕坐了下来。
  朱元璋看着张士德一笑:“未知张将军知晓三国时诸葛亮、诸葛谨各为其主的故事否?”
  “士德孤陋寡闻,愿闻其详!”张士德一笑。其实,他从朱元璋礼贤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朱元璋意欲招降他的狼子野心了。说起这诸葛亮、诸葛谨各为其主什么的,不过是换了个委婉的法子而已。
  朱元璋不知道张士德的这些想法,还以为他真的是不知道,一时倒好为人师起来:“诸葛亮辅佐西蜀刘备,而乃兄诸葛谨却在东吴孙权那里作了大臣……”
  朱元璋的话还没说完,张士德就打断道:“你这里是将我比作诸葛孔明呢,还是比作他的哥哥?”
  “此乃是作一比,哪里会想得这许多!”朱元璋这才发觉,他原来是知道这些典故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生气。
  “既是一比,岂有不比作人之理?只是将我比作诸葛孔明,这位老先生一生追随刘氏父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士德亦愿如此!但如果将我比作家兄,这是搞错了。张士诚乃是在下之兄,士德不敢僭越。”
  朱元璋眼里露出了凶光:“哼,看来你是不想……哼哼,我是不会放虎归山的!要么你跟着我朱元璋,要么你就……”
  “死,是吧!朱麻子,我被俘了,本不打算活下去。要我背兄背主,更是万万不能!”张士德一副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的样子。也正是他的这副样子,激怒了朱元璋,他大声地吼了起来:“来人哪,将他打入死囚牢中!”
  张士德被推入了死牢。他的被俘,最沮丧的要算是张士诚了。一方面,常州被围这一军事上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本不过问军事的张士诚只好打起精神,命令常州将士严加防守,如常州有失,则将这些常州将士在苏州的妻子儿女,一并正法;另一方面,张士诚的老母亲一直哭哭啼啼地要张士诚救出他的兄弟。这位张老太太,生有四子:士诚、士义、士德、士信,这四子中她最喜爱的就算是张士德了。张士诚对这位老太太,素以孝出名。(老太太死后葬于苏州。在六百多年后的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苏州盘门外一处叫张娘娘的元墓出土,据说就是这老太太的墓。这使得苏州的老百姓们又津津乐道地“讲张”了一段日子。“讲张”是至今仍活在苏州方言中的一个特殊的动宾结构词汇。“讲”的意思就是“聊天”、“说”,后面的宾语“张“,就是指张士诚家族。那张士诚进苏州城,曾引起苏州百姓好好地议论了一段日子。此后,张士诚的覆灭,也让苏州百姓“讲”他着实地“讲”了一段日子。可以说,在张士诚据吴前后的这些岁月中,讲张士诚成了苏州百姓们聊天的主要议题。由此,苏州话中的“聊天”俗成约定地渐渐变成了“讲张”。)此时,张士诚见老太太发了话,他也只好违背自己不向朱元璋屈服的信条,派使者出使应天,愿意每年输粮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斤,罢战弥兵,各守封疆。朱元璋本要乘胜拿下常州,哪里肯罢手。故而在回书中加大条件,要张士诚馈粮五十万石,当即班师。张士诚当时在苏州征收的田赋每年才一百万石。朱元璋这一开口就要一半,张士诚别说接受不了这一苛刻的条件,就是接受了,这粮食又从什么地方来?双方谈判陷入困境。朱元璋督令徐达务必早日拿下这久攻不下的常州城。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8) 
  秦淮河是应天的一处好风景,河上游船穿梭,笙歌弦管中飘出一阵阵酒香。朱元璋据应天后,一次来这里游玩,兴致大发,即兴口占一联,写这秦淮河的景致:
  佳山佳水佳风佳月,千秋佳地;
  痴色痴声痴情痴梦,几辈痴人。
  此时,在山、水、风、月俱佳的秦淮河中,一只装饰华丽的游船缓缓流行,一个船娘在几个乐师的伴奏下正唱着小曲《秦淮曲》:
  六朝古都明月,
  石城玄武烟霞。
  栖霞丹枫,
  鸡鸣酒家。
  千帆竞发扬子下。
  秦淮水,
  绕天涯。
  啊呀呀,
  我的妈!
  他又不在家,
  这叫奴家的一颗心,
  恁地怎放得下啊,
  恁地怎放得下?
  ……
  船客们听着那语近亵渎的词儿,都不禁会意地一笑。沈万三和陆丽娘、刘玉等也在船舱中看着听着。沈万三听着那唱词,忽地觉得船娘的脸倏地变作了褚氏的脸,倏地又变成了晓云和那个血泊中的晴儿的脸。他看了一下身边正和刘玉在说着话的陆丽娘,低下头叹了口气,直觉得心中闷得慌,于是他走出了船舱,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秦淮景色。
  舱内已是一曲终了,刘玉和陆丽娘也坐到了船旁的船栏旁,看着船舱外。
  “喔,告诉你一件事。”刘玉回过头,对陆丽娘说:“那个张士诚的兄弟叫,叫张,张……”
  “张士德!”
  “对,就是他,他前不久让朱元璋的大将徐达给捉了,现在已解来南京!现被主公朱元璋将他打入了死囚牢中。”
  “士德,被捉了?!”陆丽娘怔怔地看着刘玉,接着,她朝正站在船头的沈万三大声地喊着:
  “官人,你快来!”
  当沈万三听说张士德的事,不啻是五雷轰顶,一时也慌得没了主意。直到回到了他那沈字分号丝绸店后堂时,他还想不出一个办法。
  “官人,你是个男人,快给想个办法哪!”陆丽娘感激当初张士德在救她时的情分,也深知张士德在沈万三商务活动中的巨大作用,不由得焦急万分。
  沈万三也在焦急着,他怎能不知道这些?只是这里是在应天哪。猛然他想起《史记》中记写的陶朱公的故事。
  《史记》记述陶朱公经商的笔墨后,接着花了不少笔墨写他的次子杀人囚于楚,陶朱公如何想花钱买下儿子的命。书中写道,陶朱公说:“吾闻千金之子不死于市。”于是让小儿子“装黄金千溢,置褐器中,载以一牛车”。后来大儿子要去办这事,但没办好,以致“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杀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钱贿王左右”。这也许是中国商人最早试图以金钱进行钱权交易,进而枉法,但却未成功的记载。此时处处以陶朱公为楷模的沈万三,想到那从官场上隐身的陶朱公,虽成了大商人,但熟谙官场上的一切。陶朱公枉法而未果,问题出在这正如陶朱公后来感慨的是,不该让和他一起吃过苦、知财来之不易的大儿子去,他花钱太不舍得,而应该让花钱不知惜吝的小儿子去办这种钱权交易。
  迷信钱能神通,更以为钱能办成一切的中国古代商人的心态,在陶朱公身上已然显现。此时的沈万三,更是从反面汲取了教训:那就是要救张士德,必须花钱——毫不吝啬地花大钱。这既是为了救张士德,更是为自己今后的经商注下一笔可获大利的投资。
  救援方针——花钱,这确定了以后,下来就是具体的操作了。
  一客不烦二主,沈万三想到这里,不由得一击掌:“还是请刘玉,在朱元璋府中给想想办法,她是他们那个府中的教坊主儿。我们这里准备好大钱,还怕买不倒什么人?”
  “请刘玉去办这事?”陆丽娘倒是踌躇起来,“她只是个女子,这事,她已说了,他们和吴国公朱元璋很难私下里接触到,再说,人微言轻,她这个教坊主儿,也只是个下人。”说着,陆丽娘谨慎地试探:“我倒想到个人,只是不知妥当不妥当。”
  沈万三立刻猜到了她所说的人,想起为晴儿争吵时,她曾说过的关帷对她的什么牵挂不牵挂的事,沈万三心中漾起一丝醋意。只是此刻,他仍不动声色地问:“你是说……”
  “关帷!他现在是朱元璋府中的幕僚。”陆丽娘根本没想到沈万三的那几根花花肠子,此时她只是病急乱投医地想到尽快救出张士德。
  5关帷以沈万三通张士诚而贿赂为要挟,让陆丽娘来他居处。关帷要陆丽娘和他演绎陶朱公与西施的故事,陆丽娘缓兵而行
  真个是病急乱投医了。沈万三虽说对陆丽娘提出找关帷有种种不悦,但当此时,他也认为找关帷是惟一的办法了。好不容易摸着朱元璋府的幕僚小吏们居住着的吏舍,沈万三敲响了关帷的房门。
  关帷打开门,见是沈万三,倒着实意外:“你……”转眼,他看见了沈万三身边放着的礼品盒,于是他知道,沈万三找他至少是有事相求:“请进来吧!”
  沈万三进屋坐了下来,接着对着关帷拱着手:“关大人,别来无恙?”
  关帷淡漠地回礼:“沈老爷,这一晌可又是春风得意?”说着,他看了看沈万三带上的礼品:“你我倒真是后会有期,不知沈老爷今日屈驾寒舍,有何吩咐?”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9) 
  “听说,听说张士德从苏州解来应天……”沈万三不想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关帷听沈万三提起张士德,猛然站起:“张士德?你是张士诚派来的?”
  “不,不!”沈万三忙不迭地说,“小人只是与张士德私交甚笃而已,并非系何人所派遣。”
  “天下正纷争不已,这个张士德,可是中书平章朱元璋极重视的一个人物。不知沈老爷意欲如何?”关帷想套出沈万三前来的真实用意。
  “小人意欲花钱,以保释他……”
  关帷看着沈万三,原来是这个,这个商人,做生意时这么精明,可在这些方面,怎么这么愚蠢?他见沈万三还要说下去,于是打断他:“花钱,保释他,嘿,叫我们主公放虎归山,你这不是与虎谋皮么?”
  沈万三拱手拜揖:“如果事成,沈某对关大人今后当会以重金相谢。”
  重金相谢?关帷看着沈万三,昔日的情景,点点滴滴不禁浮上心头。想自己在陆德源家时本和陆丽娘从小一起长大,都是你这个沈万三插了进来,以致我仓皇到了应天,谋一个幕僚小吏以立身。想到这里,充满了情仇的关帷不由得冷笑了两声:“我说沈万三,古语云,贫贱立品,富贵立身。贫贱时你无品而夺人之所好;富贵时,你昏了头要来介入天下之纷争。你以为你有几个臭子儿,就什么事都能办成?”
  沈万三见关帷提及夺人之好,心中有几分愤怒,但今日是来求他,故也不便发作,只是隐忍地说着:“小人不敢,只是小人乃一布衣,自知无力以救张士德兄,故而来求关大人相助。”
  “平章大人朱元璋最恨贿赂和受贿者,就凭你今日贿赂以求释张士德,我将你告发,平章大人大约不会放过你!”其实关帷已是准备将沈万三告发了。只是他不想沈万三被执时还糊里糊涂地不知道为了什么;再者,他多少还有些投鼠忌器。他不想让陆丽娘也受牵连。
  可沈万三听关帷一说,心里却一惊。他深知此人心机阴鸷,此刻又在朱元璋手下谋差,还是小心些为妙,故而连忙抽身:“小的只是友情为重,并无甚企图。再说你我,毕竟有过数面之交。关大人如是无意救助,那在下告辞!”
  “且慢!”关帷厉声说着,“你我数面之交,交情如何,本是大家各自心中有数。今日不是我有意或无意救助张士德,而是我看在当初与陆丽娘的情分上,还不想马上就去告发你。”说着,他看了看沈万三,“丽娘现在虽和你是夫妻,可我俩毕竟自小一起在陆家长大,可谓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沈万三脸上现出愠怒之色,关帷见了心中却一阵快慰:“嗬嗬!怎么,沈老爷听了不高兴了?”
  “没,没有!”
  关帷看了沈万三送上的礼品一眼;“这些礼品,我且收下。关于求释张士德之事,你让丽娘来我处……”
  沈万三心中充满狐疑:“你,你要小娘子来做甚?”
  关帷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她来么,我一来和她叙叙旧;二来,这求释张士德之事,我想和她商量商量,也听听她的意见。据说,这张士德也是她在扬州的救命大恩人么!”
  沈万三心中窝囊极了,他站了起来:“在下这就告辞!”
  当沈万三回到沈字分号店内,把去关帷家的经过讲给陆丽娘听时,陆丽娘也是既惊讶,又疑惑。
  “他说要你去他那儿商量,他要你去干吗?”沈万三不禁对关帷疑惑,而且对陆丽娘也疑惑起来。
  陆丽娘当然无须解释,她和关帷并无什么瓜葛。可对去关帷处之事,沈万三竭力反对,陆丽娘却不以为然了:“这个关帷,原本是我们家的管家,不管怎么,我过去都是他的主子。我想他还不至于背主、卖主以求荣。再说,不稳住他,万一他真的告发起来,只怕你我都走不出这应天城。”
  沈万三听了,不信任地一笑:“我看他并非是要卖主求荣,倒似乎是对你这个两小无猜的小姐旧情未忘,怕是另有企图呢!”
  “我和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旧情!他能怎么另有企图?”陆丽娘口气中有些不悦。
  面临着这内外交迫的情势,沈万三想抽身以自保了:“我看不必去了吧!这救助张士德之事,也许是我们这些商人无力所办之事!再说,何必去苦苦求那个关帷?”
  “你,你怎么啦?”陆丽娘像受到侮辱似的圆睁着杏眼:“张士德当初对你的帮助,你难道忘了不成?哼,官人心中,担忧的只怕是我会跟他跑掉吧!”
  沈万三看着陆丽娘,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好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陆丽娘带了两个使女来到了关帷家门口,事先得到讯息的关帷迎了上来。他拿出几文钱让轿夫和使女到对面茶馆里吃两杯茶去,接着和陆丽娘走进屋来。
  关帷让陆丽娘坐下后,目不转睛地看着陆丽娘,突然一下子跪倒,匍伏在地上。
  陆丽娘大感意外,慌忙扶起关帷,只是她说话时,话也说得不利索了:“关,关大人,你,你这是干啥?”
  “请夫人救我!”关帷近乎是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陆丽娘慌了神:“我,我怎么救你?”
  关帷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夫人,我和你在汾湖,自小一起长大,那时我就发誓非你不娶。你父亲陆德源老爷也曾说要将你许配于我,后来都是沈万三横在了我俩中间!”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10) 
  “不,不!这不能怪他,要不是他在扬州救我,我现在不知什么样子了!”
  “救你?哼!”关帷自己站了起来,“你现在为他变卖了全部祖产,他还是没把你当做什么!这家伙在扬州时,就是为了这个夺你家家财的目的!”
  陆丽娘低头不语,关帷的煽情确也使她想起那个怀孕了的晴儿,这就是他对她给他的情感、财产的报答吗?她有一丝丝想把这一切说给关帷听的冲动,可她很快忍住了。沈万三毕竟是她的夫君、她儿子的父亲。
  另一旁,关帷还在诚恳地表白:“我关帷并非是为了你陆家的财!时至今日,陆家的财产已全部化入沈万三的巨富之中,我,我仍然想要得到你!这些年来,我,我对你是热恋如初,至今虽说已是三十有三,但除你以外,已无意于再娶他人为妻。”
  女人听到别人说爱自己、说除自己外不再想娶他人时总是感动的。听了关帷的话,陆丽娘内心被触动了,那在心里曾经有过的如果关帷娶了我,可能会比沈万三更疼我的想法一下子占据了她的心田。然而她很快想到,自己已是沈万三的妻子,那古老的从一而终的道德信条又牢牢地抓住了她。她爱怜地看了关帷一眼,神情感动地说:“关帷,你这是何苦?丽娘已为人妻人母,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跟你了!”
  “不!不!”关帷歇斯底里起来,“当初在苏州,我想借助于陈老板击垮他,目的也是想得到你!只可惜那个陈老板,不足以谋事!”说着他两眼定定地看着陆丽娘:“在情场、商场,我都败给了他,你就一点点也不可怜可怜我?”
  陆丽娘心肠软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唉,你这么和他斗来斗去的,为个什么呀?”
  “为的是你!”关帷看着陆丽娘,“我这辈子得不到你,誓不罢休。只是冤有头债有主,这头、这主就是沈万三!”
  夹在两个男人中的陆丽娘,一下子置身于两人之外,似乎充当起一个调停人的角色了:“我说你们还是冰释这恩恩怨怨吧!你这么和他用足心机是为了我,也太不值得!”
  “不!值得!只可惜在情场商场,我都败给了他,可今天在这官场中,我想我不会再输给他了!我现在只是主公朱元璋手下的一个幕僚,人微言轻。但我,马上就可以去告发他。哼,他勾结张士诚,并且还想来贿赂我。”说着,他指着沈万三带来的一堆礼物:“这,就是告发的凭证!”
  陆丽娘从亢奋的关帷身上蓦然感到一阵冷气,倒是清醒了许多。她立刻明白,是她助长了关帷的情仇,以致给沈万三,同时也给他们那个家带来了巨大的危险。很快,她明白她该怎么做了:“那,在我来这以前,你为什么不去告发呢?”
  “我这是投鼠忌器,怕你也受到株连,更怕没得到你的首肯,你会更恨我!”
  “你的意思是想我同意你去告发我的夫君了?不!这样我倒会恨你!沈万三毕竟是我儿子旺儿的父亲!”
  “旺儿,你和他生的孩儿叫旺儿?”关帷痛苦得浑身颤抖起来。
  陆丽娘看着他奇怪的样子,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他生孩儿呀?”关帷变态而又失声地大喊起来。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子啊?陆丽娘对关帷的变态似乎有点鄙视起来。但她立刻想到救自己的丈夫、儿子的爹还得求着他。她望着他,一眼的哀求:“我求求你,别去告发他!”
  关帷眼里露出凶光:“不!”
  “你和他斗的目的不是为了我吗?你难道就是这样为了我?你这样胁迫我,你想我会答应吗?再退一步,就是答应了你,你不觉得我是违心的吗?”
  “这我不管,我只知道亲耳听你说,你陆丽娘答应我了。”说着他看着陆丽娘:“即使是违心的答应,也总比不答应我要好!”说着,关帷的脸阴沉了下来:“你答应了我,我们可以带着旺儿一同出走,隐姓埋名。但那个沈万三,他必须死!”
  陆丽娘极冷静地说:“那,你要怎么样?”
  “我要和你商量。首先,我将到朱元璋前告发沈万三,将其置之于死地;其次,他死了以后,我和你带着这些财产远走高飞,做个历史上的西施与陶朱公。”说着他一声冷笑:“沈万三兴许是做生意做昏了头,过问起张士德的事来。老实说,朱元璋要么让张士德投降,要么就让他死。这么个要案的案犯,我关帷一个幕僚,根本没这个力量救他。哼,不要说我,就是主公身边的李善长他们,也救不了他。”
  “那你为什么要对沈万三说,让我来商量救张士德的事呢?”
  关帷阴冷地一笑:“不这样的话,你我怎么会在这里相见,又怎么会商量起这些事来呢?”
  陆丽娘立刻感到关帷的用心险恶,但她仍不露声色:“我已是人妻人母,你竟真的要?”
  “要,要,不管你现在是什么了,我只想要你!”关帷神经质地说着。
  “你说的这些,可否让我回去再想想?”陆丽娘决定先稳住他。
  “不管你怎么想,那个沈万三,他可别想活着出应天城。我这就去告发他。”
  “不!现在你不能去!”陆丽娘看着要往外去的关帷,喊住了他。
  “为什么?”关帷注视着陆丽娘,“现在不能去告发,那你说什么时候去?”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11) 
  “你现在告发了他,让我这可怎么办啦?你总得也要给点时辰给我!否则,你一告发,朱元璋派兵来查抄,那店里的那些钱,我就一个子儿也动用不了了。”
  关帷看着陆丽娘,心里一阵高兴,你终于和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了:“那好,你说我到什么时候去告发他?”
  陆丽娘说:“你等过了今日,明日太阳升起时。这样我就多多少少好作些准备。”
  关帷看着陆丽娘,沉吟起来。他不是没想到陆丽娘会不会是缓兵之计,但很快,他就像大多数男人那样,在他们所爱的女人面前犯了最容易犯的过错——轻信。他看着陆丽娘:“这,也好,你回去速作准备!只是,你别食言!”
  陆丽娘苦笑一声:“这哪会呢?”
  陆丽娘匆匆地赶回沈字分号丝绸店后堂,马上就收拾起行装来。刚外出归来的沈万三走进他们的居室,见她正忙得满头的汗,倒不由得奇怪起来:“丽娘,你在干什么呀?喔,你刚才去关帷那儿,和他说得怎样?”
  陆丽娘也不搭话,只是忙着拿这个拿那个的。沈万三这才发觉她是在收拾行装:“怎么,你要走?”
  陆丽娘急匆匆地对沈万三说:“你马上和我一道离开应天,赶快回苏州!”
  沈万三见这样子,想到关帷说要告发他的话语:“是他要告发我?”
  陆丽娘点点头:“你快点,他明天一早就去告发了,我们必须连夜逃走,否则就来不及了。”她见沈万三不解的眼神,一时也无心解释:“这些,过后我再说给你听!”
  “不!关帷怎么会和你说起这些?”沈万三疑神疑鬼起来。
  陆丽娘意识到沈万三的疑虑,气愤起来:“谁还有时间和你磨这些!”她看见沈万三仍坐着一动不动,愈加气恼:“我说,你先别问这些好不好?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沈万三任性起来:“你不说清和关帷是怎么回事,我就坚决不走!让他去告发,让他们抓我走!”
  “你!你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了,我和他虚与委蛇,为你着想,你竟然还这么胡思乱想。我现在不和你说什么,等上了船,我全说给你听。”陆丽娘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沈万三,向室外走去。
  第二天早晨,当一缕阳光照在江南的一条小河上时,沈万三他们的船早已离开了应天。此时,关帷也从他住的家中,迎着刚升起的太阳,向朱元璋府中走去。
  当朱元璋听说有人想花大钱买下张士德的命时,极为震怒。他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关帷,又看了看关帷身旁的那堆沈万三送的礼品,他实在难以理解,一个商人何以至此?他又看了一下关帷,关帷忙不迭地低下头去:“小人说的可句句是实!”
  今日的朱元璋,被政事裹胁着,早已记不起他还是叫朱重八时和这个当时叫沈富的巨商有过交往:“你说那个巨商,他叫沈万三?”
  关帷点点头:“正是!”
  当为一个政治家,朱元璋理所当然地从政治的角度考虑问题:“沈万三,他是张士诚派遣来的?”
  “小人不知,只是,小人在苏州时,就曾听说,此人得力于张士诚兄弟颇多。”在朱元璋面前,关帷言语谨慎,并不敢多说。
  朱元璋派遣李善长去问问张士德,这个沈万三是不是他哥哥派来的。未几,李善长走了过来,向朱元璋禀告说:“回禀主公,小臣去时,那个张士德已五六天不肯吃了,我问他,他也没有力气回答。奄奄一息,只怕过不了今天了。”
  朱元璋的思想还沉浸在这个叫沈万三的家伙此行来的目的上:“沈万三,他要救张士德?”说着他大喝一声:“来人哪!”
  宫中卫队的校尉走了过来,朱元璋大声吩咐:“立即捉拿沈万三!”
  其后的事情,正如那首《古乌鹊歌》所唱的:
  南山有鸟,
  北山张罗。
  鸟自高飞,
  罗当奈何。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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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第十二章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1) 
  1沈万三逃逸而去,关帷也逐步取得了朱元璋的信任,只是当朱元璋问他沈万三原名是不是叫沈富时,他说不知。他真的不知
  逃逸而去的沈万三和陆丽娘乘坐的小船离开了应天,只是此时,沈万三才有了与当初范蠡逃离姑苏、从蠡口上船后的相同感觉。逃诛——陶朱!他终于明白陶朱公取此名的另一种意义。可那个阴险的关帷居然也要做起陶朱公,并且要陆丽娘做他的西施。嘿嘿,滑稽可笑之余,他却也发现自己的心在颤抖。
  陆丽娘也有些悔,兴许不该将一切都告诉沈万三,然而她又觉得还是应该全部告诉他,否则他还以为关帷充其量只是一个与他有隙的故人。她对关帷的情感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和沈万三结识前,她只是觉得关帷性情阴冷而已,可他离开了陆家后,还不忘故主地上陆德源坟前焚香,这曾使陆丽娘极为感激。后来在周庄的澄虚道院,他的一番话可说是恰到好处地正中丽娘下怀。然而此次,他那阴冷的性格背后所表现出的变态、凶残和冷酷,终使陆丽娘认识到,此人不可深交,否则将跌入他个性罗织成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陆丽娘将关帷那天与她说的种种话告诉了沈万三时,沈万三至少知道关帷恨他是恨得有多深!他也有些悔,如果说,关帷仇恨的眼睛过去只能是在背后窥视,可这次,他和陆丽娘几乎是自己送上了门去自取其辱的。然而当他听到陆丽娘要那个关帷明日再去告发时,虽然明知这是一种缓兵之计,然而这毕竟是自己的妻子在和一个仇家商量着整治自己的事啊,他多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苦楚。
  看着陆丽娘对面坐着,沈万三低下了头:“那个关帷,本想得到你,得到你家的财产,因为我的出现,他……如今,他和我势不两立地要告发我,这还不是为了要得到你,得到这财产么?”
  陆丽娘知道心中已与关帷不共戴天的沈万三,此时也难以容忍她和关帷的相见。说不准他还不知想到哪个歪处去了:“夫君,我都说给你听了,你是我的夫君,我和他只是虚与委蛇,拖延些时辰。你,你可千万别当我真的要和他走!”
  “这点,我不傻!要是你愿和他走,那你那天就不会回来,更不会和我坐这同一条船了!”沈万三说着,他看着陆丽娘的脸:“坐同一条船,知道吗?三世修得同船渡,七世修得同枕眠。我和你七世修了,如今这三世的也修了。同船而渡,要是这船翻了,我和你统统掉下水去。当然哪,你也许有人在岸边等着救你,等着要你,我可是只好在水里呛水,等着淹死呢!”
  陆丽娘看着她的夫君,这时觉得他既可怜又可爱,禁不住动情地扑在沈万三怀里:“你呀,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会跟别人跑的呀,你看看,你又来了!”
  沈万三也动情地抚着陆丽娘的头,感慨起来:“这个关帷,是不是真的有点花痴。百步之内,必有芳草。一个大男人,这么不要脸地缠着别人的老婆,自己外面不会去找呀?”
  陆丽娘看了沈万三一眼,直起了身子:“哼,百步之内,必有芳草。你呀,身边要是没有女人,不知会怎么地去找你的芳草呢。从这点来说,这个关帷比起你,可也真算个男人,只要一个,得不到,绝不左顾右盼,就这么痴汉等老婆地等!”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去做西施与陶朱公啊!”沈万三看着陆丽娘,笑了笑:“把我送给朱元璋去,你们俩,可……”
  陆丽娘一下子捂住沈万三的嘴:“官人,你别说了,我从没想过要离开你!”
  沈万三抚着陆丽娘的手:“你呀,好的时候真好,可让人吃不消的时候,也真是……”
  陆丽娘抬起头,又圆睁了杏眼:“真是什么?”
  沈万三看着陆丽娘,久久地无言,接着猛地将陆丽娘揽在了怀中。
  三天以后,他们乘坐的小船漂在了太湖浩淼的水面上,这里离苏州已是一箭之遥了。
  公务余暇,朱元璋和李善长、关帷一道到秦淮河畔微服私访。
  秦淮河畔的夫子庙前,各种杂耍、生意人摆的摊子引来一阵阵拥挤的人群。在这些人群中,朱元璋正和李善长边走边说,关帷和几个身穿便服的卫士跟在他们身后。
  一个橘子摊前,李善长上前买了几只,分递给朱元璋一只。朱元璋接过橘子,把玩着对李善长说:“我长这么大,只是过了江到了这应天才知道世上有橘子这东西。”说着他感慨起来:“我朱元璋出生在安徽的苦地方,自小给人放牛,父母兄弟都死于贫病交加。说真的,我生平最恨奢侈,平日里也只是粗茶淡饭足矣!”说着他撕开橘子皮,抽出橘子的一根根筋络:“我也最恨那些贪官污吏。在我帐下,若有贪污受贿者,我就像剥这橘子一样,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关帷走在后面听着,接着抬起头看了看朱元璋的背影。由于上次的告发,倒也使他在幕僚中鹤立鸡群地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朱元璋问他是何处人时,他隐去了在吴江汾湖长大的历史,只说自己是河南人,来应天投朱元璋前曾在苏州当过账房先生。听说他在苏州呆过,朱元璋立即考虑到今后要是从张士诚手中拿下苏州,关帷这种在苏州住过的人,倒是用得着的人,因此常常亲自召见他,也常常派他完成一些机密之事。 
  第十二章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2) 
  朱元璋一行走到贴着封条的沈字商号应天分号的丝绸店前,见店号门上正交叉地贴着封条。上次派人捉沈万三,没想到倒让他跑了。关帷当时就明白,陆丽娘把他给耍了。其时,看着朱元璋听说没捉住沈万三时的震怒,他心里面倒害怕起来。是他在陆丽娘面前说要做陶朱公和西施,也是他让陆丽娘回去做什么准备,结果导致沈万三和陆丽娘的双双逃遁。所有这些,要是让生性多疑的朱元璋知晓,只怕自己会被认为是既通风报了信,又假惺惺地来禀告这么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是个什么角儿的人。甚至,朱元璋会不会怀疑起自己与张士诚有关联……关帷看到了危险。这里不是在陆德源家中,也不是在陈肥商那里,这里可是刀光剑影的政坛上。稍一不慎,可是要掉脑袋的。他暗暗地在心中给自己立了个戒条,对陆丽娘这个女人,当断不断,今后必受其乱。自己已是官场中人,即使心中仍有着对她的情感,但也不能和她再有什么瓜葛了。再说,她这么无情地玩了自己,自己对她那么痴情,这算什么呀?他对这个他曾爱过的女人,也有些恨意了。只是幼时那唱过的童谣,哥哥中有妹妹,妹妹中有哥哥什么的,还是那么地揪住他的心。
  看着上了封条的店门,朱元璋依稀想起什么,问正愣着神的关帷:“你上次说的那个沈万三,他是不是原来叫沈富?”
  关帷猛然停止胡思乱想,集中思想地回到朱元璋问的事上来,可他并不知道沈万三原名叫什么,因此怔了一怔:“沈富?这,小人不知!”
  “哦,大约不是他!就这么几年工夫,哪里会这么发?”朱元璋奇怪自己,怎么上次听到沈万三这个名字时,会老想起当初在淮西古道上的一个讨乞的商人来,因此自言自语地说着。
  关帷在一旁奇怪地看着这位主子。
  朱元璋抬起头,颇仇视地看着那字号上的“沈”字。这位放牛娃、小和尚出身的统帅,由于少时的经历,至今仍对有钱人怀有一种仇恨。
  李善长的想法就不一样了。他曾接到府内的一份文书说,现在市面上东西难买,原因是应天的一些外地商人开的店,有几家已开始搬出应天,据说店主他们是也怕被朱元璋封了。更多的是彷徨起来,连货都不敢进,等着把存货卖光了再说。此刻他看着那门上的封条,对朱元璋说:“主公,现在元失其制,天下几分,各自均物资匮乏,应天城中诸多物资全靠了这些商贾从夹缝中经营。现大王封了沈万三这个店,只怕是让天下生意人却步不敢来应天了。”
  朱元璋一惊:“这,会么?”
  “沈万三富甲江东,这种人本该竭力拉拢,如何可用一个封条将其封杀?这一封,不是让他死心塌地地守着那个张士诚了么?”李善长说着,看了一眼近来似乎得到朱元璋信任的关帷:“再说,他要救张士德,也不过就是据关帷说说,送了点东西托了他一下而已,别的他可没干什么呀!”李善长说。
  朱元璋思索着李善长说的话,琢磨出那话中似乎还有会不会是关帷背后做些什么动作以哗众取宠的意思,但他没开口,他不想打断李善长的话,只是看了下关帷,心里想,让你听听也好。
  李善长继续侃侃而谈:“主公现在正和张士诚打着仗,这沈万三能从苏州来应天,肯定是背着张士诚的。你想那张士诚可会同意他们东吴的商人来我们应天?因此,不管他是为赚钱,还是想摆脱张士诚,我们都该要稳住他。嘿嘿,不要小看这种商人哪,他联络起同行,能让你日子过得舒舒坦坦,也能叫你别别扭扭。”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心中有了几分同意,缓缓地说:“我虽然恨这些商人,但我还是得听你的!”说着,他转身命身后的卫士:“传我的令,将那些封条揭去!”正在这时,一个骑着马的校尉,疾速而来。他见着朱元璋,连忙翻身下马,对着朱元璋跪了下来:“禀告主公,那个张士德在牢中绝食七天,刚刚在牢中死去!”
  2张士德死于应天,死前捎话给张士诚,宁可降元,也不可屈服于朱。方国珍北伐张士诚,兵临昆山城下。张士诚计出无奈,倒旗而降元
  如果说上一年张士诚克平江、据东吴是开了一个大利市的话,那这第二年,却是他倒足了大霉的一个年头。二月失了长兴,三月常州被朱元璋军攻破,五月又失了泰兴,六月失江南要塞江阴,七月失常熟。不仅如此,他的主要的顶梁柱——二弟张士德又作了朱元璋的俘虏。朱元璋这面的压力还依然存在,元朝廷又乘其疲惫,自身后给了他重重一击。八月,元朝廷下诏让此时已归附朝廷的方国珍从浙江出兵讨张士诚。方国珍率五万水师进攻昆山,张士诚慌忙地派水兵迎战,惨败于昆山兵希附近的奣子桥。方国珍连战连捷,兵抵昆山城下。
  此时,张士诚又得到了张士德的死讯。
  呆若木鸡的张士诚问来人,士德生前可有什么话?
  来人说,士德捎话说,如朱元璋逼迫日甚,宁可降了元朝廷,也不要屈服于这个朱麻子。
  对张士诚、张士德这些人来说,这一思想倒是一致的,这就是开始时,因受不了元朝廷的压迫而起事,但在后来的大浪淘沙中,他们多少学会了保存自己和向外拓张。能从元朝廷那里争得些地盘那就争,争不了就退而降,被元朝廷招抚了还可做官。然而对同样造反的其他兄弟们却是我得到就得,我得不到,你也别想。此时内外交迫的张士诚,想起少时与二弟的种种交往,更想到他在起事后的种种作用,如今却是死于朱元璋之手,一阵心酸,落下泪来。 
  第十二章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3) 
  一年来,损兵折将失城,眼下又兵败于国门之内,面对方国珍那汹汹的水师,这可怎么办哪?
  苏州吴宫内,张士诚召集群臣议事。
  “朱麻子这狗东西杀了士德,想要夺我这东吴江山,我宁可像浙江的方国珍,投降了元朝,也要与这个朱麻子拼到底!”张士诚说着说着,竟在宫中泪流满面起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还不知道张士德已死在应天,还以为张士诚是让他们来议议如何面对兵临昆山城下的方国珍呢。没想到张大王,倒是准备和方国珍穿一条裤子了。
  “大王,万万不可降元!”一个老臣走上一步,跪于地上磕着头说。
  张士诚抬起挂着泪的脸:“不降元,朱元璋要是再来攻打我东吴,我可怎么办?是战,还是降了这个朱麻子?士德已死,谁还敢领兵北拒——况且南面已降了元朝的方国珍如今正打上门来了!”说着,他叹了口气:“孤家也是计出无奈,不得已才想到降元这个下策的呀!”
  “大王,我们当初可是以反元起家,这才立足于东南,时至今日,万不能逆道而行,拥元而自重!这可是摇撼自己的根本哪……”那个老臣捣蒜似的磕着头。
  张士诚看着那个老臣,降元之心倒愈加坚定起来。再让这个老东西这么搅,难道今后让我也被朱元璋捉了去?想到这里,他心底升起一股怒气,禁不住大声喝了起来:“‘拥元自重,摇撼根本’?哼!不拥元,那又拥谁来自重?”
  “大王,这样我们会失信于天下,让天下人耻笑的呀!”
  “耻笑?”对张士诚此时来说,保存自己是头等大事,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哪里还顾得上天下人的耻笑不耻笑。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孤家降意已决,请众官勿再进言!”
  那个老臣磕着头磕到张士诚的脚边,他紧紧地抱住张士诚的腿:“大王,不能,不能呀!”
  张士诚甩起一脚,将那老臣踢翻在地,接着大喝一声:“来人哪!”
  宫外的卫士闻声走上殿来。
  “给我将这个老东西,乱棍逐出宫去。”张士诚一挥手,走入宫后。
  卫士拿起竖在殿上的一根棍,没头没脑地向这个老臣打去。
  吴宫门外,这个被拖并被打得血流满面的老臣,口中依然喃喃地说着:“大王,路遥知马力,板荡识忠臣,我这可是忠心可鉴,你可万万不能降元啊!”然而张士诚已派出使者向元朝廷请降。
  沈万三和陆丽娘到了太湖后,因不知城内情况,在太湖的一个岛上盘桓了些日子,终于又回到了苏州。
  水边的一只小船上,沈万三和陆丽娘下了船,王信和沈贵在船埠迎接。
  王信将陆丽娘搀下船来:“老爷和夫人受惊了!”
  沈万三也下了船,他看见沈贵,惊奇地说:“喔,兄弟,你也来了苏州?”
  苏州本是读书人聚集的地方。此时苏州城风云突变,少不得在这些士子中引起种种波澜。
  元王朝的军骑踏进大都北京后,由于上层人士大多在马背上长大,因此带来的一个极恶劣的后果就是执行一种极错误、极不策略的鄙薄知识、鄙薄文化、鄙薄知识分子的政策。蒙古贵族统治中国后,不大接受汉族农业地区先进的文化。再说那些王公贵族们多不通汉语,不识汉字,而只会他们的蒙古语,识蒙古文字。这样,汉族的儒生们很自然地受到了冷落。再说元朝廷的官员们处理政务宁可用粗通文墨的吏,也不喜欢用有民族情绪,有思想、有才学的儒。当时有记载说,大元制典,人有十等,一官二吏,先之者,贵之也。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后之者,贱之也。儒生的排列介乎娼之下丐之上。这十等之民还有另一种排列法,叫做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猎八民九儒十丐。不管怎么排,儒都是略胜叫花子一等的臭老九。沈贵曾对沈万三说,商人千百年来,一直让人看不起,更不见容于这中国的古老文化中。可沈万三却对他说,如今连小夫贱隶,一提到你们这些读书人都是看不起呢!莫说万般皆下品,还是钱比读书高!沈贵当时对乃兄之言虽心有怨,但一想,这世道难道不是这样么?因此,当时仕途的狭窄和社会心理的压力,造成知识分子对元朝廷的感情淡漠和离心倾向。历史学家们也发现,在中国历史上还没有一个皇朝像元末那样,有那么多读书人主动投寇附贼,涌进农民造反队伍。因此,当日张士诚反元而据吴,不管怎么都激发了苏州士子们的热情。然而,此时张士诚又要归顺元朝廷了。这消息不啻是一个惊雷,炸在这些士子们的心中。那位力谏不能投降的老臣没多少日子,棍疮久不见痊愈,再加之心情不顺,终郁郁而死。可出殡那天,苏州那长长的护龙街上,披麻戴孝、执幡抚棺的都是清一色的士子,塞得道路都不通了。
  降元后,被元人封为太尉的张士诚闻说此种情况,也惊讶得张大了嘴,暗自悔不该当初对那位老臣棍棒交加。
  正是这种情况,使得苏州几个属县像沈贵这样的知识分子都云集而来了。
  沈贵是第一次来苏州。这天他和几个昆山的士子,在虎丘山上,吟诗述怀。这几个都从水乡来的士子们诗兴大发,你一句我一句的,凑成了一篇《春日辞赋》:
  酒家楼,英雄赋。忆当年,仕取科。至今学而优何用?夜雨残灯梦有无?虎丘山下昆山客,野田躬耕江南土。须晴日,泛轻舟,摇重橹,携壶周游吴与楚。一叶扁舟三两客,骄阳休憩乌桕树。莫伤怀,莫吊古,读书年华莫虚度。觉后不知新月起,满身花影倩人扶?水流东,断桥阻,春风依稀香如故。何归程?两岸疏,茫然忘却来时路。看长天,暮霭沉,借问四方家住处?只寻周庄那边行,更过长湖无人渡。浪打船头春潮急,细雨欲来风呼呼。柳絮飞花乱,门前草木疏。日出劳作野田事,日落临窗枕前书。片云天共远,何日谒大都? 
  第十二章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4) 
  士子们仕途堵塞,聊作农桑之事,犹做着科考取仕的梦。可怜那“何日谒大都?”句,道尽了这些士子们的心。千百年来的读书人,可都是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呀。只是今日马背上的帝王,不要你!
  后来,当沈贵一人来到胥门城墙的堞楼上,想着伍子胥建姑苏城后,辅佐两代吴王,不意竟被赐死属镂剑下。传说伍子胥死后,头即悬于胥门堞楼上。伍子胥虽说头悬吴门,但毕竟是也算是建功立业、史有记载了。可如今的读书人,在蒙古贵族的统治下,又谈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呀。堞楼上,沈贵大为感慨,遣兴作《排律》一首:
  吴越春秋霸业空,
  回首姑苏正从容。
  子胥奔吴佐帝业,
  筑城姑苏千秋功。
  鞭尸平王生前孝,
  悬头吴门死后忠。
  堪怜血染属镂下,
  怒目夕阳闻暮钟。
  吴王未尽吴侬意,
  越人卷土起腥风。
  胥江徒有千层浪,
  兴亡千古去来中。
  堞楼犹闻画角响,
  此曲哀怨何时终。
  今人难评当时事,
  谁是英雄谁枭雄?
  只是吴越霸图俱寂寞,
  胥江水冷长向东。
  君不见深巷杏花年年发,
  秋去春来飞冥鸿。
  沈贵吟罢归来,得知兄嫂也将归,即去迎接了。此时,见了兄长,少不得自是一番亲热。
  “家中父母二老身体可是安康?”沈万三问沈贵。
  “父母一切都好!”
  王信看着沈万三:“昨天四龙刚回杭州,他说要是这儿情况不好,叫老爷去杭州住些日子!”
  “这,回去再详说吧!”沈万三懒懒地说。
  3沈贵嘱兄长不要与降元的张士诚多来往。临去周庄前,沈万三为张士德关亡亡灵
  沈万三回到苏州家中已几天了,他终于也得知张士德在应天的死讯。这几天,他头脑中老是映现出当初和张士德相识于扬州时的情景。
  这天,沈万三和沈贵坐着闲谈,庭院内一个家人正在扫着地。
  沈贵问起沈万三去应天的情形:“兄长这番去应天,一切如何?”
  “一言难尽!”沈万三摇摇头,“几乎是让朱元璋追杀着逃出应天的!”
  “据说兄长离开苏州后,张士诚颇为责怪,说是资敌和通敌,其时倒是被张士德拦下,没加害于兄长。此时,士德没了,这张士诚说不定会再找兄长的麻烦,兄长倒不可不防啊!”
  “我做生意,并无意与何人为敌,为何他们都这样待我?”沈万三有些伤心。在应天,为救张士德,几乎差点丢了命,那些店当时也让朱元璋封了。可回到苏州,这又不得不防着这张士诚。他本想去见张士诚,说明情况,再捐上些银子,可又觉得在应天救士德之事也没个结果,侈谈如何尽心尽力,未免会使张士诚以为自己表功。这捐银两之事,早已事过境迁,再送上门去,只怕是弄巧成拙。再三想想,沈万三决定还是不去了。可这不去,又怕张士诚以为自己到应天去通敌、资敌,难免心中惴惴起来。风云突变后,谁又知道这个降了元朝廷的张士诚会干些什么?然而相比应天朱元璋的追杀和查封,倒是张士诚显得温和些。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说道:“不过,相比之下,倒还是张士诚待人宽厚。”
  沈贵断然否决:“不,不,这次他张士诚投降元朝,对待进谏的那个老臣,那可是棍棒交加,全无宽厚之心呢!”
  沈万三困惑不解:“我真搞不清,他张士诚怎么会归顺了元朝廷?他们在苏北举事时,朝廷的军队,对他们进剿可是毫不含糊哪!”
  “这就是张士诚逆天道而行之的小人之处,只顾自己的权势,还管什么名声不名声。造了半截子反,投靠元朝廷,捞个一官半职。来到苏州后,他仍自称诚王。如今,这个张士诚,据说元朝廷坚决不许他称王,只允了他一个太尉之职。嘿!只怕今后他还要讨价还价呢!”
  “不管他投靠谁,也不管他做谁的官,我在他治下经商,能避则避,避不了,也只能小心地侍候着吧!四龙让我去杭州,我想,那里是方国珍的天下,还不是要小心地侍候着他们。”沈万三说着。
  “兄长,我看你还是回周庄去住些日子,不要与张士诚、方国珍这些降元的走狗多有来往,令天下人不齿。岂不闻圣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独善其身?还能善些什么呀?”沈万三说着,叹一口气,“唉,我明日去观前街上的那些店铺看看,再顺便去玄妙观为士德超度亡灵……”他顿了顿:“然后,就回周庄。”
  正在这时,那个扫着庭院的家人走了过来,颇神秘地:“沈老爷,你要为人超度亡灵,我们隔壁有个惊门中的人,惯会走阴,你何不找他来给你问问那个亡灵阴间的情况呢!”
  “什么惊门?”沈万三不解地睁大了眼。
  “惊门就是江湖八大门中的一种。”
  “江湖八大门?”沈万三更不懂了,“你越说我可是越糊涂了,什么江湖八大门哪?”
  那个家人掰着手指说着:“八大门是指:一,传授秘方、秘术的册门;二,炼房中术、内丹、气功的火门;三,设局子供人博弈的飘门;四,以看风水为主的风门;五,算命、卜卦、看星相、走阴的惊门;六,在官场中上通朝廷,下通书吏皂隶的爵门;七,游医江湖的疲门;八,乞讨、化缘、抢劫、盗窃的要门。这就是江湖上的八大门。” 
  第十二章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5) 
  沈万三听他乱七八糟地说着社会底层的那些人渣,不禁有些鄙夷。但转念一想,这走阴不走阴的,也只能在这个社会层面上流行,于是问道:“那你说的,那个惊门中的走阴,这又怎么说?”
  家人看着沈万三,诡秘地笑笑:“老爷你想,那个包大人包公,日管阳,夜管阴,还去探阴山什么的。这既有阴间么,那这世上就当然有了他们这些在阴司供职的人。我那个邻居,别人叫他走无常,可他怎么也不承认是在阴司供职,说是怕泄露天机,遭受阴罚。可大家都说他在阴间里当差。”
  沈万三疑惑起来,只觉得心里寒丝丝的:“说他在阴间当差,这,这总得有点缘由吧!”
  “有啊!”这个家人倒胸有成竹起来:“我们街里一个张大官人之死,据说就是他去勾的魂。王屠户断气时,他家的狗恶,也是我那个邻人去挡住那条狗,阴差才进屋勾了他的魂。”
  在一旁听着的沈贵鄙夷地“哼”了一声:“全是一派胡言!”
  家人看了看沈贵,又看了看沈万三:“啊呀老爷,这信不信全在各人。不过,你要想让他去走阴啊,只怕他还不大肯呢!”
  沈贵不屑地:“他是要钱吧?”
  “钱当然是要的呀。不然怎么会知道你的诚心呢!”家人说着,顿了顿,愈加神秘起来:“不过,这要悄悄地谈好价钱,还要保证不外传,这样他才会甘冒受阴间处罚危险,帮你去走一趟阴间。”
  沈万三动心地看着那个家人:“他这去阴间,能看着我要他看望的人么?”
  “这怎么不能啊!”家人看着沈万三说,“代你去看一看他,问问他在阴间的情况好不好,或是需要转个什么话的,都可以。”
  “那,这怎么个让他走一趟呢?”
  “这容易,就在他家里!这样吧,我先代老爷去和他悄悄地谈谈!”家人说。
  “那好!”沈万三也点点头。
  沈贵不解地看着沈万三:“兄长,‘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江湖上的一套,你也信?”
  沈万三叹了口气。他怎么会相信这些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呢?他花点钱倒无所谓,只是念及张士德在应天绝食,活活饿死,死得也太惨。如能得知他在阴间的情况,哪怕全是骗子胡编乱造的,总也可以解解对他的思念吧!
  他忘不了张士德曾给他的帮助。
  沈万三和家人来到那个惊门中惯会走阴的江湖术士家中。
  这种走阴,只是中国古代的扶箕或称扶乩巫术中的一种——关亡。关亡这种风俗旧时很流行。降灵的多半与问者有亲属关系。关亡一般是把死者魂灵招来解答疑问,也有的是巫婆神汉到地府去会见亡者的魂灵或将死魂灵招来。死魂灵借这灵媒之口说话,如同生前一般。有时灵媒把生人的灵魂引到地府去会亡过的亲人。这些大多是使用催眠的方法,却不是使人做梦。据说去的人精神是很清醒的。
  此时,那个走阴的人闭着双目,先念净天地咒,洞中元虚。次念北斗咒,咒斗。再顺念揭地咒七遍。接着又在地上画着道家的符,符中有一圈。圈内先写“煞”字,又次写“魁、鬼勺、魋、鬼行、魓、鬼甫、魒”字。接着仍念诀。再念四句咒云:“我今请大仙,愿降蓬莱阙,骑鹤下云端,谈风咏明月。”
  他眯开眼看了看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沈万三,接着又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一告东方甲乙木,二告南方丙丁火,三告西方戊己水,四告北方庚辛土……”说着他半睁开眼睛问沈万三:“你那位朋友叫?”
  沈万三赶紧回答:“张士德!”
  走阴人又闭上了眼,忽然他口中现出张士德操着的苏北方言,分明是在念诗:
  风露凄凉雨过天,
  窗疏有月到床前。
  夜深不作红尘梦,
  迢迢姑苏游魂牵。
  接着他歇了口气,又诵读起来:
  麻子扰我我提兵,
  血战常州恨未平。
  大厦独支一木倒,
  至今何人收延陵?
  沈万三听了,一颗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他知道这两首诗,是有些像是张士德的口气。士德死应天大狱,心犹在东南乃母乃兄处,是故难免要“迢迢姑苏游魂牵”了。那第二首,更是切张士德救援常州这本事。“至今何人收延陵?”延陵,常州别称也。诗中似有自士德这独支大厦的顶梁柱折后,东吴无人的隐忧。
  沈万三还在想着,那走阴人张开眼开口说话了:“我见着了他,让他和你说话吧!”
  沈万三默默地点点头。
  走阴人又闭上眼:“请当方土地,本县城隍助我,我为沈万三老爷看望张士德。”
  沈万三家的那个家人在一旁烧着纸钱,火苗飞舞。
  走阴人全身发抖,仰面倒下,接着又慢慢坐起,换了个声调说:“沈万三大哥,我是张士德啊!”
  沈万三毛骨悚然,惊恐地站了起来:“士德兄,你好吗?”
  走阴人说着:“不好!”
  沈万三:“你什么不好?”
  “我是饿死的,到了阴间也是个饿死鬼,我好饿啊!”
  沈万三一阵心酸,顷刻热泪盈眶了:“兄弟,你需要些什么?”
  走阴人:“我要钱,要钱买吃的!”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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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第十二章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6) 
  “那我给你烧纸钱!”沈万三慌忙地说。
  “我不要烧纸钱,而要你们阳世里用的钱,银子也可以!”
  “那,这钱我怎么给你?”沈万三惊慌无措了。
  走阴人:“你把钱给那个来看我的人,他会把钱交到我手中。喔,你给他至少一千两银子。”
  沈万三心中一下子明白了起来,他顿了顿,低声地:“士德兄,我知道了。”
  走阴人:“阎王在叫我了,我走了!你快点让他把钱捎来!”说着走阴人又倒了下去,手脚一阵抽动。沈万三此时像是在看杂耍一般,心中淡漠起来。
  那个走阴人在地上动了一阵,接着睁开双眼,好像才醒来的样子:“我,我这是在哪里?”
  沈万三默默地拿出一包银子放在地上,站了起来,接着走了出去。他其实知道,这一切全是他们事先像做戏般做好了的,但他不想戳穿。权当作是真的吧,愿士德在地下有知!他心中默默地说。
  屋内,沈万三刚走了出去。那个走阴人一下子将那一包银子拿在手中。另一旁,那个在烧纸钱的家人连忙说着:“我的呢?讲好四六开的!”
  4回到周庄的沈万三,从至今不知下落的秦文林身上,知晓一个成功的商人背后,不知有多少个失败者在垫着
  沈万三和陆丽娘又回到了周庄。
  船开到沈家门口才泊了下来,沈佑和王氏搀着已三四岁的沈茂和两三岁的沈旺在看着沈万三和陆丽娘走下船来。
  “爹!”沈茂叫唤着,向沈万三扑来。沈万三把沈茂抱起。陆丽娘也走上前抱住了沈旺。
  陆丽娘回想起上次离开周庄的情景,曾发誓不再来周庄的,可又来了,少不得自是一番感慨。这次事出无奈地随沈万三回来,她担心的还是婆婆那张脸。下得船来,她就瞄了一下王氏,不知怎的,她只觉得她的心境为之一变。不是变好,而是变坏。
  一家子人进了沈厅,坐下以后,沈佑看了看陆丽娘对王氏说:“这次万三在应天可幸亏丽娘,要不,还不知现在是死是活呢!丽娘年轻,你是婆婆,可不要再和她闹点什么了……”沈佑知道陆丽娘在他儿子经商中的作用,生怕王氏又见容不了这个媳妇。
  “唷,公公来为一个媳妇儿讲话了,这可是三张纸画一个人头——嘿,好大的面子哪!”王氏并不示软,此时又不冷不热地说着。
  陆丽娘也面容冷峻地回应着:“婆婆,我陆丽娘和官人回来,可不是送猪肉上砧板——上门挨刀子的!”
  见她们又唇枪舌剑地你来我往起来,沈佑看看沈万三,又看着王氏。王氏夸张地将头昂了昂。
  陆丽娘显然也见着了王氏昂起的头,只是转了转身子,嘴里发出了一声:“哼!”
  沈佑心里有些急,家和万事兴,老是这样下去,那怎么个好:“我说你们强如是寿星遇上五方道神——你不说我长,我不说你短,好不好?”说着,他叹了口气:“外面的人看我们这个家,都以为我们家在苏州成了大富,家里不为钱财发愁,唉,可谁知晓这骨子里,你容不了我,我容不了你。”
  沈万三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不想开罪于陆丽娘,也不想得罪母亲。可他太了解陆丽娘了,于是对着母亲王氏和陆丽娘拱手相拜说:“母亲大人,夫人,我这次是在应天从朱元璋手里逃出,到了苏州,又怕被张士诚抓了,这才避到周庄来的。如果母亲大人和夫人不要我到这里来,那,你们在这儿尽管婆媳相斗,相争,我仍回苏州去,即使让张士诚抓了,那在监狱里,我也眼不见,心不烦!”
  王氏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陆丽娘一把抓住沈万三:“苏州,你现在不能回去!”
  鉴于王氏先挑起事端,沈佑并非是袒护陆丽娘地斥责着王氏:“你这个老婆子,非要弄得大家不快活!”
  王氏一撒手站起:“那好,这个家的事,我今后不闻不问,随你们怎么去弄,这可好了吧!”说着,她走入后堂。
  及到回到了卧室内,陆丽娘这才感到疲惫地坐在床沿儿上抹着泪。沈万三在一旁劝了一会儿,此刻也不禁烦躁起来:“唉,母亲年岁大了,她要说,让她说去,你只当没听到,行不行?”
  陆丽娘一抹泪:“你呆在这儿,让我回苏州去,好不好?张士诚他抓我也没用!”
  “唉,苏州现在还不知怎么样了呢!”沈万三触动心事。
  沈万三在周庄住下了。这天他想起那个丝绸铺的秦文林,尽管此人曾经卑鄙,但毕竟事过境迁了,再说成功了的沈万三也特别喜欢见见昔日和自己景况差不多的故旧,见了他们,他有一种特别好的感觉。
  这天傍晚,他来到了丝绸铺所在的那条街上。街上人很少,偶尔有人见了沈万三也都恭敬地打着招呼。沈万三到了丝绸铺门口,这才发现那店还在,但已不做丝绸而是改做酱园了,店里的老板也换了别人。他很惊异,上前问过才得知,秦文林前一年不知怎么胆也大了起来,弄了几船丝绸去荆襄地区做生意。谁知连船带人都叫徐寿辉的水军给抢了。据回来的人说,秦文林和船上的船夫们也都被强制着当了徐寿辉的水兵,至今没有确切下落。沈万三一阵怆然,秦的父亲当初外出经商客死在漳江边,孰料其子又失踪于荆襄之地。国乱之秋,他知道自己的成功,也只是几分努力、几分运气而已。一个成功的商人背后,不知有多少个失败者在垫着他。尽管这个秦老板曾经这样曾经那样,但毕竟都是过去了,沈万三感到自己的情感在升华,更感到自己的成功只是某种偶然。 
  第十二章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7) 
  本来,商人经营的商品看似没有规律,但它背后还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或是拉着商人向前,或是拖着商人向后,或是扼着商人的脖子。现在,在这所有的一切中,又掺杂着政局这个更没有规律的因素了。
  一想起这个,沈万三更感到茫然起来。
  元朝廷在杭州的兵部尚书完颜和将军帖木儿要来给张士诚送印信了。
  张士诚和杭州元朝廷官员在接洽招降事宜的谈判中,讨价还价得很辛苦,原因很简单,方国珍兵临昆山城下。元朝廷要求张士诚废除建元,年号和他自称的“诚王”这一伪职外,还坚决拒绝了他所要的授予他“吴王”这一官职的要求,而只同意给他“太尉”的官职。张士诚迫不得已地接受了元朝廷的安排。
  于是,在吴宫门口旗杆上,那幅写着“诚王”的旗缓缓降下。接着又升上了“元太尉”的旗帜。杭州的元朝廷官员——兵部尚书完颜、将军帖木儿终给他带来了象征权力的太尉之印。
  张士诚设宴款待这两位元朝廷的特使。
  在吴宫女的轻歌曼舞中,完颜喝了口酒对张士诚说:“张太尉,我这次从杭州来。现在时局,元大都和整个北方都在我们手里,这长江以南的东吴和浙江,现在也在我们朝廷的控制之下。只是中部地区,朱元璋占着应天。荆襄地区,原来徐寿辉占着。嘿嘿,现在他们内部也闹起来了。”
  “哦?”张士诚注意地听着。
  “徐寿辉的部下倪文俊谋杀其主不成,奔黄州,又被他的部将陈友谅袭杀。现在这个陈友谅自称平章,占据了荆襄。虽说他们只是小股作乱,可毕竟是心腹之患。皇上要太尉你北拒朱元璋,西攻陈友谅。”说着他看了张士诚一眼:“听说你一个兄弟死在了朱元璋之手,这国难家仇,想必太尉不会置之不顾吧!”
  张士诚:“士诚与朱麻子不共戴天!”
  完颜脸上掠过一丝笑:“太尉,我此番来,皇上还令我办一件更重要的事。各地造反,连年混战,这京城大都粮食匮乏。皇上要求太尉秋后给京城大都运粮十万石。”
  这刚降了就要献粮,张士诚心中窝囊极了,不由得踌躇着想推托:“这……我手头没船,可浙江方国珍那儿有几千艘船呢!运粮之事,还是他们……更便捷!”
  “不!”完颜看了张士诚一眼,“苏州这里是中国最富庶之地,盛产稻米。到如今,我不问你要粮还能向谁要?这粮你答应,你们东吴出;不答应,也得你们东吴出。至于运粮的船,我让方国珍出。”说着,他威严地看了张士诚一眼:“太尉,怎么样啊?”
  张士诚还想找个借口:“要是他们船不来,那我……”他顿住了口。那言下之意是很明显的了。
  完颜不依不饶:“我明日就去方国珍那儿,一定要他将船开到你们这儿来!”
  张士诚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好吧!”
  为安排船的事宜,完颜和帖木儿连夜要赶回杭州找方国珍商议。当他们带了队元兵从西南诸峰的山道上抄小路走到他们在太湖中的官船时,参天的大树上突然飞下一阵箭,顷刻,元兵被射倒数人。骑在马上的完颜和帖木儿从鞘中拔出剑。
  一阵呼啸,大姑、坐地虎、海上龙和反元义士们从树上跳下,分别从不同方向向完颜围来。大姑他们得知张士诚降元并得知完颜等来苏州的消息后,预先在他们归去的路上设下了埋伏。此时,手持佩剑的大姑看着眼前这个元朝廷的兵部尚书,不禁大喝一声:“完颜,你跑不了啦!”完颜在马上和大姑交手、厮杀起来。另一旁,帖木儿拦住坐地虎和海上龙厮杀着。趁着完颜闪身到一棵大树后,帖木儿策马挡住了大姑,回过头对着完颜大声喊着:“完颜大人,你快走!”
  完颜趁机骑马落荒而逃。
  被海上龙、坐地虎和大姑围着厮杀的帖木儿被大姑一剑砍倒在马下。元兵也被反元义士们杀的杀,绑的绑。坐地虎看着完颜那跑远了的身影,恨恨地骂了声:“他妈的叫那个老东西逃了!”
  姑苏西南诸峰山道上的袭杀,张士诚一无所知。夜已经深了,张士诚还坐在吴宫殿内的灯下,想着完颜要求他的大都运粮之事。这十万石粮食又从哪里来啊!他想到了那个沈万三,据说他被朱元璋追杀着逃了回来。他正想着,忽见宫外一个黑影飘了下来,不禁一吓,大声问着:“何人?”
  这是大姑,她从檐上轻轻跳下,走进殿内,接着朝张士诚一拱手:“张家大兄弟,别来无恙!大姐今天给你带来一样东西。”说着,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裹着的首级,扔了过去。
  张士诚见是大姑,心中一阵羞愧。正当他不敢正眼看大姑时,却见大姑朝他扔来一个包裹。待到那个包裹滚到他的桌子边上散开,露出帖木儿的头时,张士诚这才惊恐地站起:“大姑,你,你要……”
  大姑看着张士诚:“从今以后,你别再叫我大姑,我也不认你这个当了元人走狗的大兄弟。你我分道扬镳!”说着,大姑转过身,向殿外走去。
  “唉,大姑……”张士诚想叫住大姑,却见大姑一个箭步已上了房。
  5大姑他们袭杀了元使后为沈万三罚治了商界的青皮,并问起沈万三南洋做生意的情况,适晓云和苏里哈派人从南洋来 
  第十二章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8) 
  王信突然来到周庄。
  沈万三立刻预感到苏州那边又有什么事了,于是也顾不得请王信歇息就和他边走边谈了。
  “我回周庄后,苏州那边情况如何,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了?”
  “唉,一言难尽哪!”王信叹了口气,接着指着沈家后院的小亭:“到那里面坐下好好说吧!”
  二人来到亭内坐下,王信看着沈万三说:“自从老爷去应天做生意,张士诚闻说要追查的事发生后,苏州商界到处传说老爷在张士诚面前失宠了。这次张士德又在应天牢中而死,消息传到苏州后,外面更传老爷的大靠山倒了!于是墙倒众人推,一些意想不到的事都发生了。”
  沈万三注意地:“什么事?”
  “李二掌管的那个皮草行,阊门的一家店拖欠了他七千两银子的货款,李二去讨,对那个欠我们款子的粗壮汉子说:‘这款子,你们已拖了两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还,怎么个方式还,你总要有个说法呀?’没想那汉子一把拉开自己的衣襟:‘老子这儿,要钱没有,要命倒有一条!你们叫张士德来抓我呀!’说着,他鄙夷地看了李二一眼:‘哼!你们老爷的后台可是倒了呢!’”
  “这个商界青皮!”沈万三气愤地说:“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时间也没个法子呀!正巧那天有个叫大姑的侠士来家中找你!”
  沈万三惊奇地问:“是大姑?”
  “是啊!只我先前也不认识她,因原先听老爷提起过这个名震江南的侠女,所以我把你的行踪告诉了她!”说着王信看着沈万三:“同时,我也把那个青皮的事告诉了大姑!”
  “大姑她怎么说?”沈万三兴奋起来。
  “她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那个青皮却乖乖地将货款送到李二那儿去了!”
  “一定是大姑去教训了那个青皮!”
  “还真让你说对了!”王信高兴地说:“听说大姑有两个兄弟,一个是虎,一个是龙。”
  “是啊,一个叫坐地虎,一个叫海上龙。”
  “啊唷,这两个可都是硬铮铮的好汉。那天黄昏,他们来到了那个青皮的店里,那个粗壮的家伙正坐着喝茶,坐地虎和海上龙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这时大姑也跟了进来。
  “那个青皮还以为是来了做生意的客人呢。他站起来招呼着大姑:‘唷,几位客人,可是要采办货物,小的店内,可是样样货色齐全……’
  “大姑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和你做生意,我们还不敢!’
  “那青皮还没弄清楚,讪笑着说:‘嗨,我也不是什么老虎,有什么敢与不敢?’
  “‘据说,和你这位老板来住,你要是欠起钱来,可就要钱没有,要命倒有一条了。是吗?’
  “这个青皮嗅出味道不对:‘你们,你们是……’
  “大姑一声冷笑:‘嘿嘿,我们倒是来看看你这条命,货色怎么样?又能值几个钱?’
  “这位青皮显然不想吃眼前亏,客气地一拱手:‘诸位好汉,小人与你们无冤无仇,生意上亦与诸位并无交涉。诸位今日前来,想必是有人挑唆……’
  “‘欠债还钱,自古而然,可老板却要以命来抵。’大姑说着,从身上拔出一把刀,扔在桌上:‘嘿嘿,既是如此,我等虽是受之有愧,然而却是却之不恭,你这条命,怎么个付讫法,你自己定吧!’
  “青皮看着大姑,猛地从身上拔出一把刀,却一下子被坐地虎扳住手,他手上的那把刀,被坐地虎扳着,对准了自己喉咙。
  “大姑坐了下来,跷起二郎腿:‘嗬,看来这位青皮兄弟,倒也有些血气方刚,不喜欢用别人的刀呢!那好,就用他自己的刀!’
  “坐地虎扳着大汉的手,将刀挑向大汉脖子上的皮肤,血出,青皮求起饶来:‘好汉住手,我欠债还钱,饶了我这一遭吧!’
  “‘那好,放了他!’大姑对坐地虎示意地:‘不怕他跑到阴曹地府去!’”
  小亭内,沈万三听着笑了起来:“也是个吃软怕硬的东西!”
  “是啊,那家伙毕竟只是个色厉内荏的青皮,第二天就乖乖地将钱给送来了。”
  沈万三看着王信:“大姑到苏州找我,还有什么事么?”
  “她说,他们这次来,是为截杀元朝廷的官,后来听说她和张士诚闹翻了。”
  沈万三至此恍然大悟,帖木儿被杀的事,他已听说了:“噢,那事是大姑他们干的!”说着他问王信:“她找我还有没有别的事?”
  王信思索着:“她好像提了一句,问起老爷去南洋做生意的事,有什么眉目没有。”
  海外的南洋生意?沈万三猛地想到了晓云。这些日子忙这忙那,一直没去想这事。如今经提起,不禁叹了口气:“晓云去了南洋,唉,我一直等着苏里哈从南洋派人来与我联系!”
  王信模糊地知道些晓云的故事,他想沈万三给他讲个清楚:“晓云,哪个晓云?”
  沈万三并不想提及那遥远的往事:“哦,这事我过后说给你听!”
  王信缄口了,他也无意打探别人的私情,只是担心这沈老爷的风流韵事会给商业上带来这样那样的伤害。此时见沈万三无意提起,他也不追根寻底了:“老爷在周庄避些日子。苏州那边的事交给我!” 
  第十二章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9) 
  “那,拜托管家了!”
  王信立起身来:“老爷,如没有什么,那我连夜赶回苏州了!”
  “不!你也太劳累了。歇个几天,陪陪我。”沈万三说着:“四龙去了杭州,那个典当行的生意还平稳吧?”前些日子,沈万三正式让四龙在杭州搞了个沈字分号同时经管杭州茶庄的生意。不过,他担心那典当行会不会因此乱了起来。
  “典当行一切都还好!”王信说着,“老爷把四龙抽出来,让他去杭州办分号,收购茶叶,这是为西北西南那些地方准备货源?”
  沈万三摇摇头:“这也不尽然。这些日子,不知怎么我老是想着南洋的事!唉,要是去南洋做生意,茶叶可是一项大宗商品呢!”
  王信点点头,从这里他至少看出沈万三的经商目光,已不仅仅是立足于国内,而是准备向海外发展了。想到这里,他看着沈万三,这个和常人无异的普通商人,为了那海外的大生意,可以把自己最喜欢的人送给别人。从情的方面看,虽说有些冷酷,但这却是个彻里彻外、直到骨子里都透着商人气的大商人。如今在这个静静的江南小镇上,他却管着千里外的行情、市场乃至商品,现在,他的目光又盯在了万里之遥的海国,没几个人知晓这无言的背后是何等的惊心动魄和刀光剑影。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他猛地想到了这个词。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沈万三和王信前两天还提到晓云和苏里哈,这没两天,一个家人就来禀报说:“老爷,南洋有人来了!”
  此时,沈万三正和陆丽娘在沈厅中逗着沈茂、沈旺玩。听了那家人的禀告,沈万三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孩子问那家人:“什么,你说南洋有人来了?”
  “是家里原来的晓云姑娘和一个叫苏里哈的外国人派的人来!”这个老家人说着。
  “他们在哪?”沈万三迫不及待了。
  “他们乘的船,正歇在码头上。”
  沈万三匆匆地去船码头了。被撂在了沈厅里的陆丽娘看着沈万三匆匆而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她理解他向海外发展的雄心,可一想到他和那个晓云,她心中就难过起来。
  她毕竟是个女人,在情感方面有着强烈排他性的女人。
  沈万三很快就回来了,他和王信几乎是毫无声息地指挥着家人们从那只小船上搬下东西,小船很快就开走了。
  沈厅松茂堂上,堆放着刚搬上来的一箱宝石和几枚象牙。王信和几个家人也在一旁看着,沈万三在看着船上来人带来的一封信。
  万三老爷:你好吗?
  晓云远在海外,分外地想念你和夫人们。老爷当初要做海外大生意的想法,晓云时刻记在心头。前些时候,苏里哈到爪哇等地去了一趟,他们那里都极需中国的丝绸陶器瓷器还有茶叶等,需求量也很大。你所要的宝石、象牙、药材等我们也都联系上了,找到了货主,他们都能够提供。只是你的船队什么时候能来南洋?托来人捎上宝石一箱,象牙六枚。
  顺颂
  大安!
  晓云并苏里哈
  顿首
  沈万三看罢信,把信递给王信:“你也看看!”
  王信接过信,看,接着又抬起头:“老爷的意思是……”
  “即刻采办上述物资,并联系船队。”沈万三心中已在筹划着他的远洋出海的计划。
  陆丽娘这时从厅后走了出来:“官人,你如果去南洋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
  “你?这一路上风颠浪打,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吃得来那份苦?”沈万三看着陆丽娘:“我看,你又是疑心病犯了,怕我见了晓云……”
  陆丽娘打断地:“晓云早已是人家的人了,你总不成送了人家,嘿,再讨回来吧!那不是件东西,可是人哪!”
  沈万三避开陆丽娘的话锋:“这一路上可是艰辛异常!”
  陆丽娘:“这份苦,我能吃!”
  沈万三叹了口气:“那好,这事我让王信先给办着。”想到出海的事,沈万三知道,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不禁叹了口气:“唉,还不知到底能不能成行呢?”
  王信当夜就回了苏州,三天后又回到了周庄。
  当沈万三在周庄酒楼宴请王信小酌时,周庄酒楼的楼上,就他们两个人。
  王信看着沈万三悄悄地说:“老爷吩咐的那些,丝绸瓷器粮食等物资的采办已打点落实,四龙在杭州,茶叶收购庄的事也颇顺当。只是这出海之事,倒是挺费周折。”
  对此,沈万三实际上早有了解,但还是习惯地问了句:“怎么?”
  “张士诚降元后,这长江上的几个港口,依旧执行元朝的海禁政策,不让一只船出海。”王信看着沈万三说。
  “那派人去刘家港找大姑,问问他们可有办法想?”沈万三看着王信:“此事必须得到大姑他们的帮助,否则出海的事,只是个空想。”
  “大姑那边,我回苏州就立刻派人去联系了,大姑他们回话说,因为张士诚应允要给元大都送粮,船民们怕船被张士诚征用,都将船开到海里去了,泊在海中的一些岛上不回来,现在刘家港可是一只能出海的船都没有!”
  虽说是预料之中,但沈万三听了,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晓云他们送来的宝石,沈万三让王信带回苏州试着投放市场去了。只是那几枚象牙,他不知怎么办。若是要制成工艺品的话,那必须带回苏州,能工巧匠都云集在那里。 
  第十二章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10) 
  这天午后,沈万三信步在街上走着。当他走到竹匠们云集的竹篾街上时,看着那些工匠们正在做着竹篮、竹席等竹器,他心里一动,接着问一工匠:“如果把象牙削成竹篾一样,这,能否编成象牙床席?”
  那个工匠想了想:“我想是可以的吧!”
  沈万三高兴地一笑,如做成象牙席,既可实用,又足以弥珍。正在这时,一个家人急匆匆地跑来:“老爷,苏州张太尉派了一个官员在家中厅内正等着你!”
  沈万三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太尉?哪个张太尉?”
  “就是张士诚呀!他现在可是太尉了。”
  “哦,是他,他派来的人说有什么事吗?”沈万三问着那家人。
  家人摇摇头:“不知道,那个官只说要见你!”
  沈万三匆匆归去。当他踏进沈厅内的松茂堂时,看见那个官员正不耐烦地踱着步子。
  沈万三一拱手:“小民沈万三,不知大人驾到,恕罪恕罪!”
  那官员回过头,也连忙拱拱手:“哦,是沈老爷,没事没事!”
  二人坐下后,那个官员看着沈万三说:“卑职奉太尉之令,速令沈老爷回苏州!”
  “喔,张太尉有什么事要我办吗?”
  “太尉的意思,是要沈老爷出面,串联些苏州商界的头面人物,拥戴太尉。”沈万三大为惊讶:“这,张太尉那年进驻苏州时,小民已出面欢迎过他了呀!”沈万三想推掉这份差事。
  官员看着沈万三:“啊呀,现在太尉归顺了朝廷,这人心么,难免有些不安,所以想请沈老爷……”
  “除了这事,还有别的事么?”沈万三问那个官员。
  “还有这秋后,太尉要给朝廷运粮,太尉为这事也很伤脑筋。所以也想和苏州的诸位富商们协商……”
  沈万三一听此事更是个难办的刺头事儿,花了钱不算,还要遭人骂。于是赶紧推:“启禀大人,万三这晌身体一直欠安!张太尉这事,最好还是去另请别人吧!”
  这官员一听,也有些急了:“沈老爷,你必须要回苏州!愿意,我领着你走;不愿的话,那我拖着你走。别怪在下话说得不好听,你不回苏州去,在下将难以向太尉复命啊!”
  沈万三听出这话中的话,知道不去大概是不行的了,但他又怕张士诚算他的老账:“小人上次有些生意往来,曾去了趟应天,听说太尉以为小人是投靠朱元璋去了,其实小人只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啊呀,这事儿,张太尉早已不提了。下官来时,太尉还再三叫小人好好抚慰沈老爷呢!”那官员笑着说。
  沈万三无话可说,只好无奈地应承下来:“那,请大人先回苏州禀告太尉,万三不日将返苏州!”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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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第十三章 移花接木 暗渡陈仓(1) 
  1张士诚向沈万三要了他春册店里卖的秘戏图,更要沈万三为他刻纪功碑,记载他和完颜、帖木儿的会面
  沈万三来到张士诚居住着的吴宫。
  当他穿过那重重宫门,走到大殿前时,张士诚也热切地走下台阶,紧紧地执住了沈万三的手:“万三兄,好久不见了!这些日子你去了哪?”说着,他伤感起来:“唉,士德他一死,你们就都不睬我了!”
  沈万三心中其实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但此时他也只能接过张士诚的话头:“太尉大人,人死了也不能复生。你可要节哀自重呀!”
  二人走进殿内,坐了下来。张士诚看着沈万三,情绪有些激昂起来:“朱元璋杀了我兄弟,我跟他已是势不两立。为了防他再度来攻打我,我迫不得已,投降了朝廷。”他看着沈万三无语,又接着说:“我知道你们都不接受我,但我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呀!”
  “身在曹营心在汉”?你如今是在了曹贼营中不假,可哪里又是心存汉室?这汉室又在哪里呀?想到这里,沈万三不禁有些困惑。他看着张士诚那张有些浮肿了的脸,又不禁想到,你既心在汉室,可还要给曹营忙着运粮草,还要叫我当始作俑者?想到这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士诚还在一旁说着:“前些日子,朝廷派兵部尚书完颜和将军帖木儿来我东吴,要我给京城里运粮……”
  图穷终于匕首见了。沈万三知道张士诚找他来,主要是商量这事儿,脸上不禁露出了为难之色。张士诚显然也注意到了沈万三脸上的细微变化。正在这时,宫人端上一盘盘酒菜,张士诚立刻换了副脸,聪明地先说起别的来:“来,我们先喝酒,一边喝,一边再说。”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昨天我让人找你时,叫你给我从你开的春店中,带一幅什么秘,秘什么图……”
  “秘戏图!”沈万三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卷轴。张士诚饶有兴味地打开一看,见图上全是男女赤身裸体的种种姿势,绘得栩栩如生。“乖乖……”张士诚大为感叹,在苏北泰兴那海边盐场长大的他,虽然接触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可哪里见过这些架势?张士诚看了一会,接着抬起头问沈万三:“听说苏州的大人家,家中内室,都挂这种图画。还说装有金银的箱子内,放一幅这种图可以镇住金银遁走,是吗?”
  “这种东西,据说可以避邪。大人家的内室,光线较暗,挂上这种图可以使鬼神无法藏身,这样,家中便不会遇到邪了。”沈万三说着,立刻想到,要不是有这种民俗,我那个春册店又怎么会有生意呢?他看见张士诚还在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继续说道:“也正因为挂有这种图,所以太太和少奶奶的房间内的便桶,一般不让小姐去小解……”
  张士诚更感兴趣了:“为什么?”
  “怕小姐们看到这些,不雅观。她们毕竟还没成婚呢!”
  “看来,你开的春册店,就是让这些富豪人家来买这些东西去镇宅子用了!”
  “要是没人买,开那个店干什么?”沈万三笑着说。
  张士诚端起酒杯:“沈兄,喝!”
  沈万三也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张士诚放下酒杯,抹了抹嘴:“沈兄,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沈万三其实知道他还是想说刚刚没说下去的话题,但还是显出副诧异的样子:“帮忙?我,我能帮太尉什么忙呀?”
  张士诚狡黠地一笑:“我刚刚说了,朝廷上次派兵部尚书完颜和将军帖木儿来我东吴。要我给京城里运去粮食……”说着他看着沈万三:“我想,这粮食的事,只能找你了,你先给我去筹办!”
  沈万三知道帖木儿已被大姑他们杀了,可张士诚对此只字不提,却说起让他给元大都运粮的事,不由得惊讶起来:“让我去办?!”
  张士诚不等他推辞,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另外,还有桩事情,还得要你去挑个头儿……”
  “还有什么事?”沈万三猜想大概就是那个他投降了朝廷,让他沈万三出头拥戴他的事儿吧。可张士诚不仅要沈万三出面拥戴,还要沈万三为他树一块像牌坊般的碑──纪功碑,记载他这次和完颜、帖木儿的会面。
  沈万三回到家中,沮丧地坐着,一言不发。家人们见他心中有事,都不敢打扰地远远走开。只有年幼不懂事的沈茂和沈旺走了过来,争着要往他身上爬。
  沈万三心情极烦躁,不由得对着孩子吼了起来:“走开,去找你们的妈!”
  渐晓世事的沈茂委屈地转过身,可沈旺却哭了起来。
  陆丽娘本就远远地在一旁看着,见此情景,她走了过来,抱起沈旺搀着沈茂:“你心里不开心,怎么这样对待孩儿们?”
  沈万三看了看陆丽娘,低下了头,他不想说什么。
  陆丽娘看他那沮丧的样子:“看你这样儿,我有时想,那些穷人,一直以为你这个大富豪整天是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可谁知晓你整天是这副模样。”
  沈万三抬起了头,接着又无奈地摇了摇:“唉,小时候,爷爷一直给我们说:‘猪娃脑门上顶三升糠,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活法。’现在细细想想,倒是这么回事。你想想那张士诚,他活得不也挺累的么?当初反元造反,后来占了地盘,都是造反的却自相打了起来,要防着元朝廷,还要防着朱元璋。这下投靠了元朝廷,但又要防着元朝廷乘机来勒索自己了。”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怕别人算计这个,防别人算计那个!自己还要想着去算计别人。” 
  第十三章 移花接木 暗渡陈仓(2) 
  “是啊,帝王将相,达官贵人有自己的活法,可贩夫走卒、普通百姓不也有自己的活法么?你吃你的筵席,人家喝人家的白干,喝醉了的感觉,大概都差不多吧!”陆丽娘看着沈万三说。
  “唉,达官贵人的苦衷,普通人哪里能体味呢?”沈万三感慨起来。
  “这倒不见得!”陆丽娘看着沈万三说:“我想茂儿旺儿要是生在普通农家,虽说吃粗茶淡饭,整天光着屁股一身泥,可那些孩子不也是挺快活的么?你看看茂儿旺儿,一见着你不高兴,就像见了马胡子似的不敢再靠近你了。唉,你这整天忙这忙那,还要到南洋去忙,图的个什么呀!”说着,她抱着旺儿,搀着茂儿,向后园走去。
  沈万三目送着他们娘仨,他知道为去南洋的事,他没明白地表示让陆丽娘同去,这几天她一直有些心绪不顺。
  正在这时,沈贵走了过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和苏州的一些士子泡在一起,吟诗作曲,吹拉弹唱,甚至酗酒。一个个酩酊醉了,就是放浪形骸地骂元鞑子、骂张士诚。此时他见了沈万三,关切地问:“兄长,张士诚他找你,要你为他做些什么?”
  沈万三看着沈贵,无奈地说起了张士诚投降了元朝廷,弄得众叛亲离,现在要我做个领头羊,成为苏州富户拥戴他的头儿。接着他还说起了要为他树纪功碑的事儿。
  沈贵听了,竭力劝阻起来:“兄长,他这是怕遭人唾骂,让你来顶着这个石臼。”说着他顿了顿:“这可是为虎作伥之举,要遗臭万年的,你万万不能为!”
  “我只是一个商人,我的一家一当都在这里。身在他这矮檐下,又如何能不低头哪!”沈万三无奈地说着。
  “你这样一来,老百姓可都以为你是和他穿一条裤子了!”
  “张士诚他已这么说了,我能不答应么?”
  “三十六计,走为上,你就不能避?再说,你在周庄,他一喊你就来,这干什么呀?”沈贵实在有些气不过。
  沈万三看着沈贵:“避?我何从避?这么些店都在这里,这又怎么能一走了之?再说那块碑,我已让人去凿了。”
  沈贵看着沈万三,恨他竟是这么奴颜婢膝:“这事,你就这么骨头软下来去给他办了?”
  沈万三想辩白什么,但终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晓云他们夫妇从南洋给我送了一大箱子珠宝来,我想在观前街上再开一家域外珠宝店,专卖外国来的珠宝。到开张那天我摆个宴,请他张士诚和一些同仁来,一来借此让大家都知道我新开了这店……”
  沈贵打断了他的话:“你……到了这时候,你想的竟然还是要借他的力来为自己的店做招牌,还想的是你的生意!”
  沈万三苦笑笑:“我是个商人,不想着生意那想着什么?本来,这么一来,不显山、不露水地把这张士诚要我给他办的事给了了。”说着,他叹了口气:“我不像你们这些读书人,可以放浪形骸地不怕天,也可以愤世嫉俗地不怕地。但我没法子,就是不愿意,也得为他脸上抹金哪!”
  2沈万三借开新店之机,向张士诚献上了纪功碑。于是在今天的苏州北塔公园内,还保存着那元代著名的隆平造像石刻
  “抹金”的事在十几天后就进行了。
  观前街上,沈万三又开了家“域外珠宝店”。开张之日,几个伙计在燃放着爆竹。店四周挤满了围观的人群。沈万三在店门口迎接着前来贺喜的士绅们。当沈万三把这些士绅们迎进店堂内,张士诚“太尉府”的几个宫人前来宣说“张士诚太尉驾到”时,众士绅还以为张士诚也是来贺喜的呢。店堂布置成一个并不奢华的宴席。在这个场面上,张士诚当然也得说几句祝贺开张之喜之类的应酬话了。
  作为答谢,沈万三着家人拿出了那领在周庄做成的象牙席子,指着说:“这可是用象牙做成的!”说着,他取过席子,献给张士诚:“请太尉笑纳!”
  众人听说,都惊诧不已地纷纷议论。
  张士诚听见别人惊诧的议论,高兴地从沈万三手中接过象牙席,他看着看着,也感慨起来:“嗬,这可是件国宝哩!”
  主桌上,沈万三站了起来说:“张太尉抚吴之初,入苏州城时秋毫无犯,全城百姓,有目而共睹;进城之后,张太尉更是轻财而好施,赈济贫民,减轻赋税。值此乱世之秋,四方割据,太尉为避全城于斧鉞,毅然归顺朝廷,此乃千秋之功业。万三虽不才,亦愿率商界同仁共同拥戴太尉。”说着,他举起杯:“诸位,我们敬张太尉一杯,聊表心意!”
  众人一个个地站起,举起了杯子。张士诚也高兴地站起,举着杯子:“有谢诸位!”
  “干!”沈万三说完,一仰脖子喝下,接着亮了亮杯底。众人见了也纷纷干杯。
  看着张士诚满面春风,看着众士绅纷纷干杯,沈万三在心底里满意地笑了。借这次新店开张,他终于把众士绅和他自己一起绑在“都是出于无奈”这块石头上。今后这块石头要是落水,那大家一起落水,谁也跑不掉。眼见得火候到了,沈万三吩咐家人撤去屏风,露出一块丝绸蒙着的巨碑。沈万三上前解开巨碑上的绳带,丝绸滑落,一块刻着浮雕的纪功碑显现。
  沈万三看着众人眼睛里露出的不解,说:“我沈某为了记志大王的功绩,特意刻了这块纪功碑,记载太尉抚吴的千秋功业!” 
  第十三章 移花接木 暗渡陈仓(3) 
  这块刻写着张士诚耻辱的纪功碑,现在尚存在苏州北寺塔下的北塔公园内。六百年风雨过去,这块石碑在1982年被江苏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保护文物。因张士诚据苏州后,将苏州改称隆平府,所以现苏州北塔公园内张士诚纪功碑亭中的介绍文字说:“张碑原称隆平造像石刻,是罕见的元代纪事石雕作品。高3.06米,宽1.46米。内容是张士诚设宴款待元使伯颜的礼仪场面。……据记载张士诚纪功碑为元末江南富豪沈万三为歌颂张士诚‘政绩’而置。该碑采用高浮雕手法,琢工精细,风格与山东东汉武梁祠画像石接近,浑朴、雄健,故亭有‘武梁遗轨’之匾额。”
  引号内的内容,为现今该碑旁的文字说明。其中“吴王”系指是时据守吴地的大王张士诚,此时他的职衔是“太尉”。至于他自称“吴王”,那是后来的事了。
  再回到六百年前沈万三新店开张的那一天。
  沈万三走到了自己在主桌上的座位后,招呼其他桌上的人说:“诸位,下来请各自便!”说着他坐了下来。
  沈万三这刚坐下,坐在他身旁右侧的张士诚就和他悄声地说:“万三兄,上次说起的筹粮运京师一事,你看怎么个和大家说啊?再说,就是大家出钱,这筹粮的事,还得劳驾你呀!”
  沈万三沉思未语,可以为沈万三不肯办此事的张士诚倒急了:“这方国珍的船就要从南面抵达我们这儿了,可这筹粮运粮的事,怎么办呀?”
  坐在沈万三左侧的王信拉了拉沈万三的衣袖。沈万三看着王信,王信示意他答应下来。沈万三站起给张士诚敬了杯酒:“太尉,这运粮之事,我现在即刻筹备,争取在不长时间内就能开航。”
  “好!还是沈兄爽快!”张士诚这才高兴起来。
  可当客散后,沈万三问王信:“你刚刚的意思是要我答应为张士诚筹粮运粮,这是为什么?”
  王信一笑:“这种机会想要还要不到呢!”
  “你说什么?什么机会?”
  “老爷,你不是为没船去南洋而发愁么?这,船不是从南面开来了么?”
  沈万三猛然省悟:“你是说,明修栈道……”
  “对!暗渡陈仓!”
  王信的“暗渡陈仓”并不复杂,那就是借给元大都运粮,施以掉包之计,换上出海南洋的物资,乘机出海,到了海上,向南洋而去。
  “嘿嘿,这既不用为搞不着船而担心,更不用为海禁的事而犯愁,这可是奉旨运皇粮呢!”王信周密地说。
  沈万三听了不禁击掌叫好。
  “到了海上,我领几只装皇粮的船只,北去大都,老爷领着其他船只向南海而去。只是到了南海,那海上情况可就复杂矣!”王信说。
  “那,我去找大姑!”
  “只怕大姑他们会误解你!”王信有些担心地说,说着他叮嘱沈万三:“此事底牌不可轻易泄露,也不可让别人知晓。老爷为朝廷运粮事,宁可一任他人去误解,也不可道出底细。”
  沈万三点头:“对大姑他们呢?也不能说吗?”
  王信想了想:“他们,不要紧!”
  当沈万三来到刘家港的望江楼上时,大姑冷冷地看着沈万三,久久地不说一句话。可吃不透大姑在想什么的沈万三,倒急了起来:“大姑,兄弟前来,你怎么不说一句话哪?”
  “听说,你挑头拥戴张士诚,还给张士诚立了块纪功碑?下来据说还准备给元官府送粮去哪!”大姑目光犀利地看着沈万三。
  沈万三从座上站起:“大姑,你听我说……”他向大姑讲起了去应天救张士德未果以及晓云和苏里哈来信之事等等。就在沈万三和大姑在说着这一切的是是非非之时,在望江楼的楼下,奉大姑命守在这里的海上龙正挎着刀坐在楼梯口。坐地虎气呼呼地走了过来:“沈万三那家伙在楼上?”
  “你要干吗?”海上龙也站了起来。
  “他妈的,我们为他的事如此出力,没想到,这家伙……”坐地虎说着拔出刀,急步要上楼。
  海上龙急忙阻拦:“兄弟,大姑叫我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上去。”
  “大哥,你让我上去,杀了这条张士诚的狗!”
  海上龙也拔出刀:“兄弟,不可造次!你再不退下,我可要不客气了。”
  坐地虎也不客气起来:“你给我让开!”
  海上龙坚持堵在楼梯口,坐地虎挺刀和他厮杀起来。
  在望江楼楼上,大姑正拉着沈万三的手,歉意地说:“兄弟,大姑错怪你了!”这时,楼下传来了钢刀撞击的厮杀声,大姑见状和沈万三匆匆地下了楼。
  “你们俩,还不给我住手!”大姑站在楼梯口,厉声喝道。接着,她指着身后的沈万三说:“这位万三兄弟,还是自家兄弟。这次在应天,他为了救士德兄弟差点连命都送掉!他为张士诚做的那些事,也是出于无奈。”
  当大姑说起沈万三这次准备借给元大都送粮的机会出海,到苏里哈和晓云那儿去时:“你们也要做好准备,到时候,和我一起护送沈大兄弟出海!”
  海上龙爽快地答应了,可心中仍有疑虑的坐地虎虽是也答应,但多少有些勉强。
  沈万三见状,对海上龙和坐地虎说:“这船去南洋,你们二位不妨也从苏州这里带些货去!” 
  第十三章 移花接木 暗渡陈仓(4) 
  坐地虎和海上龙互相看看,他们知道,这位沈老板是有心也让他们发点财。
  “我们带货,带些什么货呀?”海上龙问着大姑和沈万三。
  “你们自己看么,比如说苏州这儿的土产什么的……喔,要带经得起放的,这路上要走好几个月呢!”大姑看着他俩说。
  经商对这两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来说,倒有些吃力了。他们不知带些什么去南洋。这天,他俩在市廛上转着。新秋天气,格外爽人,市廛上堆放着一堆堆、一筐筐黄得发红的苏州东洞庭山的早红橘。
  看着那橘子,海上龙突有了想法:“我们一人买一筐这东山橘子吧,这东西经得起放!”
  “那好呀!”坐地虎也不假思索地说。
  3借为张士诚给元大都送粮之机,沈万三驱商船向南洋而去,开始了他著名的私人海上贸易
  海上龙和坐地虎各花五两银子买的一筐橘子被悄悄地扛到了船上。
  此时的刘家港,塞满了从浙江方国珍那里开来的大海船。奉旨运粮的气氛,一扫多年港口海禁的沉寂。此时在港口里,船桅如林,船队待发。沈万三准备运往南海的货物,也悄悄地上了那十几只船。看着海上龙、坐地虎他们手下的那班盐帮弟兄都变成了船工上了船,王信悄悄地指了指那几只船:“老爷,那些丝绸瓷器都装上了船,还装上了足够的粮食蔬菜。你上那些船去。”接着他又指指另一边的那几条船:“这几条船装的是大米,我上这几条船!”
  沈万三将张士诚写的并盖上印信的文书交给王信,接着拱手地说:“王管家,去元大都的事,拜托你了!那我就先上这船了。”说着,沈万三扶着陆丽娘上了一只大船。船上,大姑、海上龙、坐地虎在迎接着他们。王信上了另一只船。
  这时在岸边,一队吹鼓手正鼓乐齐鸣。鼓乐声中,船队开航。张士诚派来的官员在岸上向着船上的沈万三等人招着手,接着回去复命去了。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船队在大江中航行着,没几日就出了长江口,航行在茫茫的大海上。按照预定的安排,船到了海上后,分成了两个方阵。两个方阵的船队分成两个方向,背道而驰。一只船的船头上,沈万三对着另一方阵船上的王信喊着:“王管家,我们向南去了,再会了!”
  向北航行的船上,王信也喊着:“老爷和夫人,再会了!”
  两个方阵的船,各自向北向南,渐渐地都消失在白茫茫的海雾之中。
  深蓝色的海洋,变幻无穷,前一天还是风平浪静,可第二天却刮起了海风。海风掀起连天的巨浪,呼啸着向着沈万三他们的船队扑来。
  在舱内站立不稳的陆丽娘禁不住地一口一口地呕吐起来,大姑在一旁扶着她。
  沈万三赶紧给陆丽娘端过一杯水:“来,喝点水吧!”
  陆丽娘推开杯子:“不,我一闻见这海上的腥味,就想吐!”说着,她紧紧地抱住沈万三,哀哀地说着:“唉,心里真不好受呀!”
  作为一个成年女人,大姑疑惑地看了看陆丽娘,又看了看沈万三:“你们俩,该不会是又有了吧?”
  “不,她这是晕船,到了岸上就好了!”沈万三直摇头。
  “到岸上?”大姑依然不相信沈万三所说的:“没四五个月,怕是上不了岸呢!我说你们俩,要弄得在这船上生出孩子,嘿,我这儿可没接生的稳婆呢!”
  “这哪会呢!”沈万三一笑,其实,他心里也没个底。事后,直到陆丽娘月信来了,沈万三这才放下心来。
  这天,船正在平静地航行着,海上龙走进船舱匆匆地对大姑说:“大姑,前面有几条船,好像在拦截我们!”
  大姑闻讯,和海上龙走出舱去。正照料着陆丽娘的沈万三看着他们匆匆而出,也紧张了起来。未几,大姑又走进舱来。
  “他们那船上,是些什么人?”沈万三不放心地问。
  “就是上次我们去南海时打过交道的那些朋友。海上龙也跟他们打了招呼,今后我们这条南洋通道,还要请他们给予帮助呢!”
  沈万三知道,大姑并不是仅仅为这一次的出海,更重要的是为他沈万三开辟今后的这一条海道,不由得异常感激:“大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大姑大大咧咧地笑了。
  北去的王信毕竟走的是近海,没多少日子,船就开过了那挟带着泥沙、黄乎乎一片的黄海。接着驶进了北方大港,接着又驶进了内河,向着大都而去。没天把,船就停泊在大都近郊的皇家粮库了。卸粮的同时,王信到京城官府去交差。
  一个蒙古官员看了看王信,接着又看着手中的文书:“这张太尉的文书中写着是二十条船,十万石粮食,可如何只有八条到大都,这八条船五万石粮食也没有啊!那还有十二条船到哪去了?啊!”
  “啊呀,老爷,这一路上,可甭说了。”王信叹起苦经来:“刚出了长江口到了海上不久,就遇到大风暴,这一下子就沉了七八条船。每条船上都有十几个船工呢!这风暴刚过,一路上,海盗不断。我们奋力抵抗,但仍被他们抢去了四五条船。可怜这些船上的船工死的死,被抓的被抓,我这回去,还不知怎么向张士诚老爷交待,更不知如何向这些船工们的家属们交待呢!” 
  第十三章 移花接木 暗渡陈仓(5)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那个蒙古官员疑疑惑惑地看着王信。
  王信一笑,接着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我也老了,难道还要胡说么?下次再来运粮,无论如何让张老爷派些年轻力壮的来吧!我可受不了这份罪了!顶着石臼唱戏,还吃力不讨好!”
  蒙古官员倒劝起王信来:“嗬,京城的粮草,还得靠你们呢!下次还是你来吧,还是老马识途呢!”
  当王信返归苏州时,沈万三他们的船队还在太平洋上航行着。应当指出的是,这是在十四世纪中叶,其时欧洲还处在黑暗的中世纪。
  此时在海上,沈万三那个十几只船只组成的庞大的船队在航行着。按照晓云和苏里哈来信中所说的方位、特征,这天他们终于看到了星岛那绿葱葱的山和绿葱葱的热带树。
  沈万三他们的船泊定了后,这才着人去报苏里哈和晓云。苏里哈和晓云闻说,既惊讶又激动,连忙来到了星岛的船码头上。他们找着了来自中国的船队,也找到了沈万三。
  沈万三正在船上,闻说苏里哈夫妇到来,连忙走到了船头上,朝下看着。他看见了苏里哈,也看见了晓云。他太激动了,不由得大声喊着:“苏里哈,晓云……”看着苏里哈和晓云在向他招着手,沈万三连忙下了船。他刚下船,晓云就走上两步,看着沈万三,接着深深地道了个万福。
  待晓云直起身,沈万三呆呆地看着晓云,晓云也抬起头来看着沈万三。
  当沈万三和晓云再次相见的六百年后,在沈万三的故乡苏州,有一位作家为电视剧作词时曾用现代歌谣写下了他们的重逢。这歌谣的名字就叫《再相逢》。歌词分别摹写晓云和沈万三是时的意识流动,词曰:
  昨天我们曾经分手,
  故园古寺内的钟声,
  依然还响在我心头。
  那故乡小桥下的碧波绿水啊,
  在我心头悄悄地流,
  流过了情天万里,
  流过了春夏冬秋。
  ——以上写晓云
  昨天我们曾经分手,
  灯火阑珊里的脚步,
  依然还响在我心头。
  那烟消云不散的往昔情思啊,
  在我心头悄悄地流,
  流过了多少岁月,
  流过了多少哀愁。
  ——以上写沈万三
  海角万里天涯客,
  难得此生再相逢。
  依然是挡不住的乐中悲,
  悲中乐,
  挡不住的泪眼婆娑,
  生死朦胧。
  ——以上写两人各自然而又是共同的心情
  正当他俩沉浸在相逢的喜悦中时,陆丽娘却在一旁心情复杂地看着沈万三和晓云,那褊狭的情感,使她怀疑沈万三这次的南洋之行,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她看看晓云现在的男人苏里哈,可苏里哈却乐呵呵地看着沈万三和晓云。这哪像个男人哪?陆丽娘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连她也说不清是鄙视还是愤怒的感情,末了,只是冷冷地看着沈万三。
  沈万三看见陆丽娘在看着她,猛然想起,连忙给苏里哈介绍:“哦,苏里哈兄,这是我的夫人陆丽娘!”
  苏里哈连忙向陆丽娘依当地礼节弯腰致意。可晓云却给陆丽娘道了个万福:“夫人,晓云这边有礼了!”
  陆丽娘看着晓云,猛想起那次在周庄时让她洗那些东西的情景,心中不由一阵羞赧,也慌忙还礼。
  晓云看着陆丽娘,本想问她褚氏的情况,可转念一想,还是回过头问了沈万三:“老爷,我家那个小姐,喔,就是褚氏夫人她还好吗?”
  沈万三心情复杂地看着晓云。他不想骗她:“她去世年把了!”
  晓云大惊:“她,她年岁不大,怎么会死了?”说着,她泪流下来,拉着沈万三的手:“你说,她是怎么死的呀?”
  沈万三欲语又止了。他不想让站在一旁的陆丽娘难堪。
  可陆丽娘已备感难堪了。回到了住处,陆丽娘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她大声地嗔怪沈万三:“你跑到这儿来给我翻唱相思曲了,哼,那个苏里哈,怎么也不像个男人,还在一旁乐呵呵的!”
  “你呀,这是在外国!”他本想说,外国人在男女交往方面,不像中国人那样死板,可他怕陆丽娘又不知会想到什么地方去,因此咽下了那后半句话。
  可陆丽娘依旧不满:“在外国,在外国你就可以把我撂在一旁?”
  “撂在一旁?没有哇!”
  “没有?哼,见了她理也不理我了,活着的不谈,就谈那个死了的女人,难道就只有她是你的老婆?你这不是存心要气我么?”
  沈万三有些气愤起来:“你,怎么这样?晓云并不知道茂儿的娘已经死去,那是她原来的主人呀!这见了面问起,不很正常么?再说,我也介绍你了啊!怎么谈得上是存心要气你?”
  陆丽娘语噎了。可沈万三气却上来了,他看着陆丽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一看见晓云,心里那股酸气就升腾起来了。这离家几万里的,我不是来会人,而是来做生意的。你也不要这么搅和,把生意给搅了,你我这趟可就是白跑了!为了这生意,我可是盘算了好几年,也付出了好多好多!再说,这,你也费了许多心思,路上又吃了这诸多苦头,怎么到了这要紧关头,你又这样了呢?”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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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移花接木 暗渡陈仓(6) 
  沈万三一席话,可算让陆丽娘气通气顺,她一时下不来,只好看着沈万三变得娇嗔起来:“人家心里不开心,在你这个男人面前不好发发啊?”
  沈万三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啊,真是既让人离不了,又让人靠不近。你是我现在生意上的一个好帮手,大事小事我都离不开你;可是,你就这么时不时的心里不开心,要发发,使小性子,这又让人怎么能靠得近你!”
  正在这时,晓云和苏里哈走了进来。
  有晓云在身边的缘故,苏里哈的汉语说得愈加流利了:“唷,什么靠得近靠不近啊?”
  “喔,苏老爷,你来了,没什么,我们正说话呢!”沈万三连忙招呼。
  晓云也热情地说着:“老爷,夫人,这儿很热,还过得惯吗?”
  陆丽娘抓住晓云的手:“过得惯,啊呀,晓云,真麻烦你们了,这儿很好呢!”
  当坐下后,苏里哈开始切入正题:“沈老爷,你带来的那些中国商品,我已为你接洽买主。你回去要些什么,我们今天去市场上看看,你看看你还要哪些货色!”
  作为一个商人,在那人群熙攘货物堆积的南洋市场上,他能很敏感地找到能够赚钱的异国商品。苏里哈、晓云陪着沈万三、陆丽娘和大姑一处处看着,沈万三已从那些宝石、香料、生漆、犀牛角、象牙中发现了和国内的巨大的价格差。这价格差就是商人货物流通赖以生存的利益所在。他一一和苏里哈说着,这样要多少,那样要多少。
  突然,他们看见前面人群拥着排着队买着什么。人群中,海上龙在一手接钱、一手交货地卖着,坐地虎在一旁对着拥挤的人大声地喊着:“莫挤,莫挤,都买得着哩!”
  沈万三这才发现,买着货的人们手里都拿着一只只橘子,正稀罕地看着。
  坐地虎抬头看见大姑和沈万三他们:“唷,大姑,沈老爷,你们也在这儿哪?我和海上龙从苏州各带了一筐橘子,嗨,没想到这儿的人这么喜欢,一个橘子要卖到头二十个钱。我们这一筐,在苏州才买了五两银子,这卖出后,嘿,只怕是一千两也不止呢!”说着,他抓了一把橘子给晓云:“姑娘,你们这儿没这个,你尝尝!”
  晓云双手捧着橘子,闻着那股橘子的清香,眼睛湿润了。苏里哈看着她,问她怎么了,她抹了下双眼,笑着说:“这味道真香哩,你知道吗,这可是我们家乡吉祥如意的果子哩!”
  夜晚,在苏里哈家门前的空地上,点燃起了篝火。篝火旁,一群南洋少女裸着上身,正跳着南洋风情的舞蹈。沈万三看着那些少女,后来发现陆丽娘在看着他,连忙掉转了眼光。
  晓云正给大家拿来椰子、槟榔等热带水果,招待着大家。沈万三、陆丽娘和大姑、坐地虎、海上龙等都坐在地上。
  陆丽娘看着晓云,她想和解和晓云的关系:“晓云,你在这儿还好么?”
  晓云低下头:“还好,就是有些地方不习惯。”说着,她呶呶嘴示意那些正跳着舞的少女们:“就是这儿的女人,从大到小,都是上身不穿衣服,让人受不了。还有,唉,有时候真好想家啊!”
  正在这时,那群少女来请大姑和陆丽娘一起加入到她们中去跳舞。大姑和陆丽娘都极不习惯,但还是被少女们拉到了舞队中去。
  沈万三和晓云看着大姑和陆丽娘略显笨拙的舞姿,都笑了起来。晓云给沈万三递上一片西瓜,沈万三接过咬了一口,看着晓云说:“你在刘家港时说,你家中还有母亲和妹妹,你来了这里后,我曾去找过她,想给她们点接济,可,她们已不在你老家了!”
  晓云:“谢沈老爷,你别麻烦去找她们了。妈妈那年死了,后来,妹妹也离开家去苏州了!”
  “苏州?”沈万三惊奇地问:“她在苏州哪里?叫什么名字?”
  晓云出神地看着那堆篝火:“妹妹叫素琴,听说后来到了一个戏班子里!别的,我也说不清了。”
  正在这时,苏里哈走了过来,在沈万三身畔坐下。他看着沈万三:“你们船上运来的这批丝绸和瓷器,到刚才为止,已销掉了大半。”说着,他从身畔取出一盒,打开:“那天在市场上,你看中的这南洋出产的蓝宝石,我也给准备了几大箱,你看看这样品!药材、生漆、香料,我都已让人去采购了。在南洋你还准备要些什么?”
  沈万三:“南洋有许多好东西啊,可是有些不便运输和保存,比如水果这些。上面说的那些,国内都很急需。如果便于保存的话,山货也帮我采购一些。”
  苏里哈点点头,接着在一本小本子上记着。他停下笔,抬起头:“今天来买丝绸的,有的是蓝眼睛高鼻子,他们可是在海上航行了半年多才能到南洋呢!”
  “他们除了最欢迎丝绸外,还欢迎些中国的什么货色?”
  “中国瓷器!”苏里哈介绍道:“这瓷器他们称为CHINA,后来他们就用这CHINA来代表中国,当然这也表示既是中国,也是瓷器的意思!”
  沈万三感兴趣起来:“CHINA,中国叫CHINA?他们那地方,叫什么?”
  “不知道,他们说的话叽里咕噜的,我们也都听不懂。要请人当翻译!”苏里哈说。
  沈万三仍回味在外国人感兴趣的商品信息上面:“丝绸,他们也喜欢丝绸?” 
  第十三章 移花接木 暗渡陈仓(7) 
  苏里哈看着沈万三:“这丝绸,不管是什么地方的人,都喜欢。你在中国收得再多,运过来,不愁卖不掉的!”
  “这海上的通道已打通,沿途的一些人也都交了朋友。运输尽管有风险,但问题倒不大了。不过,就是丝绸生产有限,中国丝绸主要产在江南,可江南一年只能生产那么多。这收购起来,要想多,可能有困难。”沈万三太熟悉这丝绸的行情了。
  可苏里哈却理解不了:“既然丝绸这货色这么抢手,那,干吗不多生产点呢!”
  多生产点,又谈何容易!养蚕要种桑,种桑要用地,可地大多掌管在像父亲沈佑这样的人手里。他们只要种五谷粮食,并以之为本。再说桑树种下去,可不是明天就能长出桑叶来的。这里面的周期太长。同时,蚕茧的收购,也没形成个固定的关系。农民种桑养了蚕,收了蚕茧,谁又能保证有人要呢?那蚕茧可是活物,没人收购、或不及时处理,蚕蛹可要咬穿了茧子变成蛾子飞出来的。这种种因素,制约着丝绸的生产。沈万三也知道,苏州城东,有抽丝织绸的机户近万户。这些机户使得丝绸的生产和现有蚕茧的收购形成了一个大致平衡的关系。当然机户们主要是为皇家宫廷生产,由皇家的专门机构收购。如果要扩大丝绸的生产量,那同时必须相应扩大蚕茧的生产量。所有这些,是一个社会的平衡关系,靠自己一个人,能成吗?
  当沈万三把这些讲给苏里哈听时,他听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只是说,有人收购,哪里还怕没人生产,既是桑树少影响丝绸的整个生产,那为什么不弄点地,种桑养蚕乃至收茧、缫丝、织绸呢?
  沈万三知道,苏里哈的思想已明显的是走出了“商”的范畴,而带有“工”的味道了。《吕氏春秋·上农》云:“农攻粟,工攻器,贾攻货。”意思是农民管粮食生产,工匠们研究用品的生产制作,商人管商品的贸易。但是,要想进行南洋海上贸易,这种思路倒不无参考之处。此时,他的思想又集中到操作性的方面来:弄点地,种桑养蚕乃至收茧、缫丝、织绸?!
  当他和陆丽娘在苏里哈、晓云夫妇陪着参观南洋种植场时,他的这一思想更趋成熟了。
  苏里哈种植的植物场,正如苏里哈介绍的是先买了地,然后租给人,让他们给他种橡胶甘蔗。他再把橡胶甘蔗卖给别人。沈万三看着橡胶园内那一排排的树,大受启发了:“对呀,我也可以买些田地,让农人耕种,给我种些桑树么!”
  在这一点上,陆丽娘的精明又一次表现了出来:“我们可将家中买的地,租给农人耕种,不妨提出个条件,须有三分之一的农田种桑以养蚕。或者,更干脆,以茧代租,强行让农人养蚕!”
  “以茧代租?!”沈万三玩味着,立刻拍手叫起好来:“这办法好呀!”
  苏里哈也钦佩起陆丽娘来:“沈夫人精明,真是个治家的好手呢!”
  次日将启程回国的沈万三,此时也拉着苏里哈的手,动情地说:“苏里哈兄弟,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好在这条海上通道已经打通,我们今后,生意上多加来往,还有我现在在国内开了许多分号,你要些什么,比如江南的陶器、江西的瓷器、浙江的茶叶、西北的中国药材等等,我都可以供货……”
  苏里哈紧紧握住沈万三的手:“这些,我都要,越多越好!”
  4从南洋回来的沈万三,躲在了周庄小镇,纵横捭阖地做起了天下四海的大生意
  两个月后,驶离南洋星岛的沈万三的商船队,已抵达中国的南海。对沈万三来说,船靠中国后,这些船上的货怎么个分法倒成了个问题。早在这些南洋货上船时,沈万三已考虑到这点,所以他把所有的南洋货物都平均分在了十几只船上,毕竟他在全国各地已设了许多分号。作为一个贸易集团所进行的海上贸易,沈万三并非是只在一处做这生意,他习惯于动用整个集团来参与此事。再说,十几船的海外奇珍异宝,在一处委实难以消化。此刻,在那只大船的船舱内,沈万三正和与他同来的一个个家人们说着,这些家人们来时,早已分在了一只只船上。陆丽娘、大姑、海上龙、坐地虎等都坐在一旁看着。
  “你那条船,靠岸后,直接驶往应天,船上的南洋物资,给应天的分号集散!哦,给扬州分号那儿也靠个一条船去。那,你这条船去。你们这两处,上岸后的一应打点……”沈万三说到这里,看了看大姑。
  大姑看着海上龙:“他们去应天和扬州的这两条船,你和他们一起去,遇到什么事,请应天的朋友们协助!那儿,你也比较熟悉。”
  “是!”
  沈万三又对着另一个家人说:“你们那两只船,直接开往浙江杭州,找四龙!他会把船上的物资再分到宁波和江西去的。”
  大姑看着坐地虎:“坐地虎,这浙江是方国珍的地盘,他的部下中,好多是你过去的九头鸟朋友,这里就请你代跑一趟,好吗?”
  坐地虎也爽快地答应了。
  “还有你们这几条船,直接从南海进入广东,将货给广东分号的王管事!”
  沈万三这话还没说完,大姑就说:“这广东,我来去!我正想去会会那些南方的朋友们。”
  沈万三拱手相谢:“大姑,真麻烦你们了!”说着,他招招手,三个家人各手捧一只装着金银财宝的盘子走来。 
  第十三章 移花接木 暗渡陈仓(8) 
  大姑立刻知道沈万三的意思,不禁有些生气:“万三兄弟,你这是小看人了!”
  “这上岸以后,一应打点,还离不开钱!这,万请勿辞!”沈万三这并非是矫情,作为一个商人,他太知道任何一个人都能从这金钱发出的声音里,听懂它所表达的抽象或不抽象的意义。
  第一次出海南洋的商船队,在海上就这么化整为零地消失掉了,没消失的沈万三乘一只小船回到了周庄。船抵船埠,沈万三携着陆丽娘的手,走下船来。沈佑、王氏带着三四岁的沈茂和两三岁的沈旺以及一行家人迎接着。
  陆丽娘走到岸上,紧紧地抱着沈旺:“旺儿,想死我了!”
  另一边,沈万三抱起褚氏所生的沈茂。沈茂稚气地拉着沈万三已蓄得很长的胡须:“爹,你做生意,怎么没看见你运货的船呀!”
  “傻孩子,那些船开到这儿来,船上的东西卖给谁呀?”沈万三笑着说。
  “卖给我和弟弟呀!”沈茂指着沈旺说。
  众人听了,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尽管沈万三在南洋的生意做得极大,可此事在周庄镇上并无外人知晓。沈万三从南洋悄悄地归来,沈家最高兴的要算是沈佑了。这个小地主依靠儿子经商的财力,终于使沈家成了周庄镇上数得上的大地主了。可他对土地似乎有种永无止境的欲望。他知道,买地要钱,儿子经商赚的就是钱。所以他对沈万三的一次次经商,倒是愈来愈关心。儿子这刚回来,沈佑就又和他说起这次买卖的事了。
  “这次我带去十二船货,回来时又带回十二船南洋的货,这一进一出,利翻了有百倍。”沈万三对父亲说着,对这个从起始反对他经商,尔后又渐渐关心起他来的父亲,不管是盈是亏,他从不瞒。
  此时沈佑听说获利百倍,倒是怔住了。儿子这投的本钱本来就大,这获利又大,这要赚多少钱哪?他看着沈万三:“你现在共有多少财富了?”
  “这,详细的,我也说不大清楚。粗算算,总有十几万万两银子吧”沈万三说着掰起手指:“在周庄的田产,你都知道。这店铺么,苏州有五六十家;应天分号,有十多家店铺;扬州分号有五六家店;京城大都,王管家运粮去时,在那里建了分号,同时也盘进了十来家店铺。此外陕甘两广,还有荆襄两湖地区各有分号,店铺共有二十多家,福建、浙江各设了分号。算来算去,就是云贵川,因路途太远还没有分号。此外,还有那些遍布一些山区的山货代购店、代销店、作坊等等……”
  沈佑打断他:“你这财富已累资巨万,这么多钱,这辈子你还用得光么?”
  “累资巨万,嘿,《史记》里说昔日的陶朱公就是这么个累资巨万,后人注解这‘巨万’说是万万,这陶朱公在春秋时,就已是累资上亿了,我现在这,不过是十数倍于陶朱公而已,这又能算得上什么?”
  “陶朱公、陶朱公,你整天就是想着这个人。你知道人家是靠什么赚钱的呀?”
  “陶朱公他靠做什么生意,《史记》里没写,不过总是贱买贵卖,从中渔利罢了!经商不赚钱,或不会赚钱,那可是最没出息的商人了。”
  沈佑打断地:“赚钱赚钱,你赚得还少呀?我真不知你这个商人的心,还填得满填不满。”
  “填不满!老实说,现在每次做生意,赚多赚少,我已不是顶在意了。我现在在意的,是我还在做着生意,现在要是不做生意了,我真的就整天不知道去干些什么了!”对沈万三而言,做生意做到已不在意赚多赚少的份上,那无疑已是上升到一个新的境界了。
  对于这点,沈佑当然不理解。他依然以他的农本思想主宰着自己,并试图以此来主宰儿子:“古人云,以末致富,当以本守之。”
  沈万三一笑,和父亲的分歧,他太知道了:“‘以末致富’,这经商是‘末’?不知父亲所说的以本守之,何为本?”
  “这当然是田地为本了!你赚了那么些钱,为子孙计,也当广置田地,更何况近来田地价格大跌。”
  沈万三心中一动,在南洋时说起的“以茧代租”使他跃跃欲试了:“那,可以啊,我可买一些田,但到时却有劳父亲来代为管理。”
  “不就是收收租子么!这没问题!”岂止是没问题,对沈佑来讲,他倒是很乐意代儿子管理着这档子事。
  “我要他们农户以茧代租。”沈万三说出了他的想法。
  沈佑一时没听明白:“以茧代租?什么以茧代租?”
  “这就是说,租种我的田,必须要种一定数量的桑田,养蚕,每年以茧子作为租子交我!”
  “你,你又要搞什么新花样?”沈佑预感到沈万三不仅仅只是为了买田,这里面似乎还有目的。
  “海外要苏州的丝绸,可丝绸不容易收到,蚕养得太少!”
  沈佑至此恍然大悟:“咳,你呀,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你的经商!”
  正在这时,一个家人前来呈上一信说:“沈老爷,苏州的王管家着人送了这信来!”
  沈万三抽开信笺,看完了信,神情一下子兴奋起来:“京城大都分号的人来信说,元军驻辽东边镇军队因添置冬装,缺布料三万余匹!”
  沈佑惊奇起来:“这笔生意你也要做?” 
  第十三章 移花接木 暗渡陈仓(9) 
  “只要有利可图,有生意为什么不做呢?”沈万三点点头说。
  沈佑奇怪地:“这你也能做?你的布在哪儿?辽东那儿要布,你也给得了?”
  “这,小事一桩!”沈万三不屑地一笑,“我让应天和陕甘的分号设庄收购,直接运往辽东,这不就行了?”
  正在这时,又一人匆匆走了来:“沈老爷,我从杭州赶来,四龙让我禀告老爷,两条船都已平安到达了杭州,四龙他正处理着。还有四龙让我禀告老爷,今年浙江茶叶丰收,茶价大跌,是不是要多进一些?”
  “进,大量进!”沈万三说着,站了起来:“你赶快再赶回杭州,让四龙大量收进,然而成批调住陕甘和青海西藏。那边,去年运去的茶叶,数量太少。”
  来人恭敬地说了声:“是!”接着又匆匆地走了。
  那人走了,可沈佑却还在吃惊:“你这,西藏的生意也做?怪不得这回来才几天,一拨拨找你的人不断。你,你现在,简直是……”
  沈万三一笑:“躲在这个幽静的江南小镇,做天下的大生意!嘿嘿,这可是句老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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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1) 
  1政治、军事对峙下的江南乡村,桑田弥望。已敛有二十多亿两银子巨资的沈万三在桑园中听村姑们唱着吴歌
  一晃七八年过去。在这七八年中,元统治者事实上已越来越失去对国家的有效统治。而朱元璋、陈友谅、张士诚这几股政治力量之间的殊死搏杀却是愈演愈烈。善于利用知识分子的朱元璋,大规模地礼聘读书士人。这些年中一些著名的儒生如许瑷、王冕、宋濂等相继投效,其后刘基、叶琛、章溢更是出山辅佐。其中尤其是刘基,更是当时号称张良、诸葛亮一流的人物。刘基,字伯温,而被人们习惯地称为刘伯温。刘伯温投到朱元璋帐下后,朱元璋询问他如何平天下,刘伯温为其分析天下形势说:“有两敌,陈友谅居西,张士诚居东。友谅包饶、信,跨荆襄,几天下半。而士诚仅有边海地,南不过会稽,北不过淮阳,首鼠窜伏,阴欲背元,阳则附之,此守虏耳,无人为也。友谅劫君而胁其下,下皆乖怨,性剽悍轻死,不难以其国尝人之锋,然实数战民疲。下乖则不欢,民疲则不附。故友谅易取也。夫攫兽先猛,擒贼先强,今日之计莫若先伐友谅。友谅地广大,得友谅,天下之形成矣。”刘伯温此言是要朱元璋先伐陈友谅,此时,“自守虏”的张士诚很可能按兵不动。否则,如果先攻张士诚,那“剽悍轻死”的陈友谅一定会乘虚而入,且局势的关键不在张士诚而在陈友谅。灭了陈友谅,吓破了胆的张士诚根本不会对朱元璋构成任何威胁,而“天下之形成矣”。
  刘伯温这段堪与诸葛亮隆中对相媲美的议论,真把个张士诚的一言一行算计得死死的。当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血战,担心着张士诚从他背后捅一刀端他的老巢应天城时,张士诚只是在苏州坐山观虎斗,全然没想到朱元璋一旦打掉了陈友谅,那下来就得轮到他了。张士诚的三个弟弟中,以张士德最有才干,张士信最愚妄无能。大弟张士义早死,二弟张士德被擒而亡。安于享乐的张士诚在张士德死后,重用他这仅存的兄弟张士信。张士诚降元,元朝廷授予太尉之职,张士信也被授予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后更被任为江浙行省丞相。这个张士信,贪污无能,骄奢淫逸,后房养姬妾百余人。他逼迫陈肥商出钱给他在府中造了一个专用于宣淫的密室——豹房,又在所住之处的园池中,让沈万三给他用沉檀木做成采莲之舟。上行下效,于是文臣武将一个个都是在姑苏城内大起宅第,广占良田,修园池,蓄声妓,谁也不肯为国事卖命出力。本来,在张士诚、朱元璋、陈友谅三人中,张士诚占着的是最富庶的江南之地,经济实力最为强大,可在战场的角逐中,却是张士诚部最为颟顸和怯懦,这不能不和张氏兄弟在苏州的腐化奢靡有关。特别是这个后当了丞相的张士信,任用黄敬夫、蔡文彦、叶德新三个参军为心腹,弄权舞弊,蛊惑视听,把持政柄,更使政局腐败,上下离心。当时苏州有民谣云:“丞相作事业,专凭黄蔡叶,一朝西风起,干瘪!”
  至正二十三年(公元1363年),当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之际,对丢掉大周之王的头衔而只当一个太尉一直耿耿于怀的张士诚却又和元朝廷讨价还价起来。这年九月,他逼迫要挟元朝廷封他为王,元朝廷不予答复。张士诚便又改国号为吴,自称吴王,并宣布停止运粮至大都。颇为有趣的是,几年前已被小明王封为吴国公的朱元璋在张士诚自封为吴王的第二年——至正二十四年(公元1364年),也自封为吴王,并置百官,初步搭成了大明朝廷的骨架。
  在陈友谅这股力量已从政治舞台上消失之际,江南的两个吴王,少不得要有一番角逐。磨擦了多年的两个老对手,都不约而同地把战事在江北、淮东展开。然而,在吴之腹地——苏州,却依然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沈万三还是蛰伏在老家周庄小镇上,这倒不是为了逃避张士诚的勒索、搜刮,而是因为这些年,他凭借那已打通了的海上通道,每年都要派人从刘家港出航南洋。靠金钱铺路的力量,他在张士诚部属、方国珍的水师、元官兵以及海上的各种力量之间游刃有余。出航海上这么些年,除了一次海上风暴,沉了几艘船外,倒也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由于蛰伏周庄,这些年,沈万三虽说是竭力使自己不显山不露水地赚钱,但毕竟聚宝盆的传说流传太广,人们虽说并不知晓沈万三到底聚敛了多少财富,但都把他看成是迈左脚、左脚边是金,迈右脚、右脚边是银的财神爷了。只有沈万三自己知道,他那已不下二十万万两银子的财富是如何聚敛起来的。资料引见《梅圃馀谈》:“太祖大怒,胡蓝诛,遂逮万三戳于水西门外,没其资,得二十万万。”
  钱财并不能留驻青春,这么些年过去,沈万三也老了些许,他的父亲沈佑更是显出了龙钟老态。沈万三的儿子沈茂、沈旺也都是十多岁的大孩子了,连他和陆丽娘牵线的四龙、小凤儿夫妇,他们的女儿伊儿——一个长得颇水灵秀气的女孩——也已七八岁了。七八岁的女孩,在绣棚上,已能绣得一手好花草。
  由于前些年以茧代租的实施,江南地区桑田弥望,养蚕成为一时之风气。加之沈万三陆续建了蚕茧收购、缫丝、丝绸织造等作坊,江南富户见之亦群起而效,丝绸加工业倒是一度蓬勃起来。当然,这些丝绸的成品,大都被丝绸商们收购,其中有部分后又辗转到了沈万三手里,成了他海上贸易的大宗商品。 
  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2) 
  元末的苏州地区,由于张士诚赋税较轻,更由于经商之风日盛,加之相对和平了一段时期,经济上倒是一度繁荣起来。苏南农村,更是由于桑蚕业的兴起,民风也有所变化。
  仲春时节,沈万三和王信一行来到乡下一户村户人家前。大杨树下,摆着几张绣棚,几个十七八的村姑们正在绣着花。沈万三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绣着一朵朵牡丹、一条条金鱼。村姑们并不认识沈万三,只道是路过的客人,依然嘻嘻哈哈地边绣边说笑着。这时走来一个俏丽的小女子,她手提着一只篮子,操着乡间俚语对着绣棚中的村姑们喊着:“日头偏了些了,快去采桑了啊!”
  绣花的村姑们闻说,纷纷站起,一个个拿起身边的一只篮子,或走或跑的向桑田走去。桑田内,正在采着桑叶的村姑少妇们,早已是一边采摘着桑叶,一边唱着吴歌了。
  沈万三和王信等坐在那村户人家前,听着不远处桑田内的歌声。
  桑田内,右唇下生有一粒饱满的黑痣的一个采桑女,抬头看了看天,操着吴语说:“今朝格个日头要把人晒煞脱哉!”
  在她身旁,肤色白净如凝脂般的采桑女看着她说:“我说倷,尽管有颗美人痣,可本身就黑,再晒晒也唔啥!”
  右唇下生有痣的采桑女放下采桑的篮子唱起了吴歌:小娘生来黑里俏,元色布包头兜得没眉毛,鼻梁俏痧常常有,绣花作裙束仔腰。
  那位肤色白净的采桑女也唱了起来:青莲衫子藕荷裳,不装门面淡淡装,标致阿妹不擦粉,大白藕出勒乌泥塘。
  桑田畔的河上,开来了一只罱泥船,船上持着竹篙的一个后生,看着桑田内的村姑们在对唱着吴歌,也忍不住浮滑地唱了起来:月上树梢风送爽,今朝要到妹妹房里去一趟。
  采桑的村姑们恨恨地朝船上的后生骂着:“你来,你来,你敢来?”说着,她们怂恿着那个唇下有痣的姑娘答唱。这姑娘看了后生一眼,放开嗓子:今夜爹爹暗备弓,把你射死甩路旁。
  众村姑们大笑,接着都合唱起来:让你千人踩、万人踏,看你还油腔不油腔?
  罱泥船上那摇橹的后生已索性把船泊在桑田边的河中,船上的那小后生看着村姑们笑了笑,又接唱起来:甩路旁,也无妨,变棵桑枝路边藏,但等妹妹来采桑,桑枝儿抓破你衣裳。
  桑田内,唇下有痣的姑娘接唱着:抓破衣裳也无妨,只怕我哥哥小木匠,三斧两斧砍下你,把你甩在养鱼塘。
  众村姑解恨地接唱着:让你鱼儿咬,老鳖尝,看你还油腔不油腔?
  小后生看着这么多姑娘嗔怪的样子,笑了笑,又接唱起来:甩鱼塘,也无妨,变个金鱼水里藏,但等你妹妹来洗汏,学一个张生戏红娘。
  那个右唇下有痣的姑娘接唱着:戏红娘,也无妨,只怕我弟弟撒鱼网,三网两网网住了你,吃你肉来喝你格汤。
  众姑娘几乎是起哄地接唱着:吃你肉来喝你格汤,看你还油腔不油腔?
  小后生也不示弱,接唱着:吃肉喝汤也无妨,变一个鱼心碗底藏,但等你妹妹来喝汤,鱼心儿钻到你心上。
  众姑娘见这么地说他讽他,可还是被他讨了便宜,且再也无法接下去唱什么了,不由得一个个都气急了。那个唇下有痣的姑娘也不唱了,只是恨恨地嗔骂着:“你,你这个坏坯子!”说着姑娘们纷纷走开,掩入桑田的树丛中。
  三十六计,走为上!
  船上摇橹的后生家见霎时岸上人没了踪影,不由得学着姑娘们的声音怪腔怪调地唱着:郎呀郎,郎呀郎,你真是一个好情郎,你要进房就进房,在这里唱什么呀的唱?
  这众目睽睽下,叫我怎么个开口,怎么个讲?
  “哈哈哈——”船前的那个后生小伙,开怀地大笑着。
  远处,一直看着他们对唱的沈万三和王信,此时看着桑田内不见了采桑女的身影,也不禁会意地笑了起来。只有那些掩在树丛后的采桑女们,一个个恨得不行,但却不敢出头,怕引火烧身。只有那个右唇下有痣的姑娘从树丛中伸出头,看着河上那渐渐摇远了的船。
  2乡间庙会上“摸蚕花奶奶”的民俗,让沈万三大感意外。在观看草台班子的演出时,沈万三更意外地见到了晓云的妹妹素琴沈万三和王信,此番到乡间看了弥望的桑田,也看了农人的蚕房,听说乡间将有庙会,沈万三和王信想看看这乡间庙会的情景,还真的等到了庙会那一天。
  江南的水陆灯彩胜会,一年中有好多次,且次次都不是简单的重复。而乡间的庙会,则有更为浓重的人性原生态的色彩。 
  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3) 
  庙会上人山人海,身着薄衫的男男女女们在挤轧着。可沈万三却惊奇地发现,好多小伙们都是胆大妄为地用手在姑娘们的胸脯上有意无意地按着、碰着,有的甚至是抓着、捏着。他们大多是隔着姑娘的轻薄的衣衫,可也有的是解开了姑娘的衣襟,将手伸了进去。姑娘们大多是不习惯地低着头,但都一任那些后生们轻薄着,甚至连一丝嗔怪的神色都没有。
  沈万三看着,深为纳闷。闺房举动本当避人而为之,如何在这庙会光天化日下进行这种带有放纵色彩的举动?突然,他看见那群曾在桑田里唱吴歌的村姑们一个个地都和一群后生挤在一起。那些后生们也都一个个在她们的奶子上碰着、摸着。那个右唇下有痣的姑娘,正和那个罱泥船上持篙子的后生在一起,那个后生双手伸进了她已解开扣子的衣襟,正在她的奶子上摸着揉着。姑娘脸泛着潮红,眼里放出一种兴奋的光芒。也许是沈万三本来对这群村姑们极有好感的缘故,此时他不禁有些忿然了:“光天化日下,怎么竟有这种伤风败俗之事?后生家轻薄,可姑娘家又怎么能如此地姑息和纵容?”
  王信看着沈万三:“老爷啊,要说这种风俗,跟老爷你,还有点关系呢?”
  “跟我?跟我有什么关系哪?”沈万三真正不解了。
  “老爷,你让农人租了田种桑养蚕。可这蚕花有些年成并不好。据说,有一个养蚕姑娘有次被一个小伙子碰了一下胸前的奶子。可这年,别人家的蚕花都不兴旺,独独她家的蚕花格外好。因此,在这吴地不知怎么兴起了一种地方风俗,叫做摸蚕花奶奶。”
  “摸蚕花奶奶?”沈万三更惊异了。
  王信解释说:“近几年来,这里每逢庙会时节,未婚男女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以与异性相挤为荣光。不仅如此,未婚的蚕花姑娘则非常希望有哪一个相识或不相识的小伙子去摸一摸她的奶子,这就是地俗所称的‘摸蚕花奶奶’。这种习俗认为未婚姑娘在轧蚕花时被随便哪一个小伙子摸了奶奶,哪怕只是碰一碰,也就意味着她有资格当蚕娘了,而且,她家今年的蚕花也就一定兴旺。资料:宋兆麟曾经指出:我国沿海地区,每逢庙会时节,未婚男女要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以与异性相挤而感到荣光。不仅如此,“未婚的蚕花姑娘则非常希望有哪一个相识或不相识的小伙子去摸一摸乳房,俗称‘摸蚕花奶奶’。习俗认为未婚姑娘在轧蚕花时被随便哪一个小伙子摸了乳房,哪怕只是碰一碰,也就意味着她有资格当蚕娘了,而且,她家今年的蚕花也就一定兴旺”。(《民俗调查与研究》,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一版,第26页。)”
  “哦?”沈万三惊讶地问:“这灵吗?”
  “灵不灵,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不过,民间习俗,都这么说,所谓信则灵吧!”
  沈万三不言语了,他对这习俗本身就有疑问,更何况又是把他作为这习俗的始作俑者,他更有些始料不及了。这种原始形态的东西,也许是人类早期社会群婚制的残留,但在一个被封建思想禁锢的社会,却无疑是对当时社会的一种无声的抗议,然而它又只能借与大家的衣食住行密切相关的某种形式,在极有限的时间内,进行一下这种带有性放纵色彩的行为。由于是乡间,且这种行为与蚕花生产收成的好坏紧密地相连着,乡间社会对此无疑是采取了宽容与容忍的态度。
  庙会上,摸蚕花奶奶的男男女女们,有的过形式似的就这么过去了,有的则成为男女相识的开始。那个右唇下有痣的姑娘,和与她对歌的那个小后生走到他的船上去了。不过他们今后是喜剧,还是悲剧,这种摸蚕花奶奶的习俗都是他们这喜剧或悲剧的开头,甚至是高潮。
  庙会上还请了草台班子来唱戏文。唱戏的春台搭在收了麦子的田中。戏台用台板、柱脚临时搭起,台呈“凸”字形,有前台、后台和两只耳台三部分。台顶用芦扉扎盖。中间挂一横匾,上写“风调雨顺”四字。字中画上一个太极图。台前的角柱上,挂有一副楹联:
  世事总归空,何必以空为实事;
  人情多是戏,不妨将戏作真情。
  此时春台上正在演出南戏。四方的看客们,或站或坐地伸长头在看着。
  沈万三和王信等也坐在台前。
  戏班子的后台搭得很简陋,此时一个女子正在化妆。这个女子正是晓云的妹妹素琴。她姐姐去南洋时,她十岁还不到,跟着母亲一道过活。后来体弱多病的母亲养不活她了,便把她送到了戏班子里学唱戏。她是长大成人后才知道她姐姐去了南洋。母亲后来生病死了,留下她一人。多少次她想起惟一的亲人——姐姐晓云。可晓云在离家万里的南洋。寂寞中的她,思亲不得,于是一股怨气尽泄在她并没见过面的沈万三身上。这时戏班子的老板——一个已化好妆的男主角刘老生走来说:“素琴,第一出戏《汉宫秋》,你先上场!”
  正在描着眉的素琴头也没抬:“我知道了!”说着,她站了起来,习惯地甩了下水袖,向台口走去。
  沈万三看着台上的素琴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兴味索然。
  戏台上,扮演着《汉宫秋》中女主角王昭君的素琴正在说白:“妾身王昭君,自从选入宫中,被毛延寿将美人图点破,送入冷宫。甫能得蒙恩幸,又被他献与番王形像。今拥兵来索,待不去,又怕江山有失;没奈何将妾身出塞和番。这一去,胡地风霜,怎生消受也!自古道:‘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 
  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4) 
  正在这时,扮着男主角汉皇的刘老生上了台,道白起来:“今日灞桥饯送明妃,却早来到也。”接着他看了看素琴,唱了起来:
  锦貂裘生改尽汉宫妆,
  我则索看昭君图画模样,
  旧恩金勒短,
  新恨玉鞭长。
  ……
  戏台下,坐在沈万三身边的王信,正给他介绍着:“这种春台戏,就是通常所说的草台班子。看客都是四乡的农民。平素这些农民难得见到唱戏,因此赶来,既可解戏迷之渴,又可赶热闹,有的还可以走亲眷作客,正是一举而数得,因此,每到庙会演戏之时,总是人山人海。”
  沈万三兴味索然地站了起来:“我们上船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说着,沈万三准备走开,突然,他看见戏台旁挂着的一块水牌,上面写着:
  汉宫秋
  主演素琴刘老生
  “素琴,她是素琴?”沈万三怔怔地看着,他记起晓云和他说起的她的妹妹。站立着不动的他,又坐了下来,情不自禁地看着那个女角儿。
  几次去过南洋的王信,其实也知道了晓云的妹妹叫素琴,但是不是就是眼前的女子?他倒谨慎起来,怕万一认错了人闹笑话。出于这种考虑,他装着糊涂地看着沈万三:“素琴,什么素琴?”
  “这姑娘是晓云的妹妹!”
  “晓云的妹妹?老爷,你可当心不要搞错呀!”
  “这哪会搞错?”沈万三又看着台上,“你看那模样,和她姐姐像极了!”
  知道昔日晴儿下场的王信,此时,注意力并不是在台上的人是不是晓云的妹妹这点上,而是怕又生出事端来,故此想岔开话头:“老爷,你刚刚说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
  “不,你等等!”沈万三已记不起他要和王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向后台走去。王信看着沈万三的背影,摇了摇头。他知道,尽管这些年,陆丽娘的性格平和多了,但在这一点上,她的心眼极小。他怕沈万三的后院再度起火,更担心台上的那个姑娘,只怕她也自此不太平了。
  王信当然不知道素琴对沈万三的态度,岂止是王信,就是沈万三本人,也不会想到素琴知道他就是沈万三后竟然对他说:“噢,你就是把我姐姐卖到南洋去的沈万三?”
  沈万三愕然了,怎么会变成了将晓云卖去南洋了呢!他不由得分辩:“素琴,你听我说……”
  “不!”素琴的脸上,冷艳如秋江,根本不想听沈万三的任何解释。正在这时,那个卸了妆的男角儿刘老生听说沈大富豪来了,也忙不迭地走了过来。沈万三递上自己的名刺。
  刘老生接过,一阵惊喜地看着:“哦,你就是苏州有名的大富商沈老爷哪!”
  “不敢当!”沈万三一笑。
  刘老生是这个草台班子的老板。他看着沈万三,头脑里急速地思索着,他来干什么?怕是盯上了素琴吧?他这个有家有室的中年人,在暗中也曾对素琴怀过一份心思。这姑娘长得太人见人爱了。他也曾想对临上场前正换着妆的素琴轻薄一番,但被素琴打了一记耳光后,看素琴又脱下戏装要罢演,他不由得慌了,只得跪地求素琴别这样。自此以后,他再不敢对素琴有什么举动了。在串乡走村的演出中,难免一些富户要打打素琴的主意。刘老生在明里暗里却充当起素琴的保护人来。任何大人家要唱堂会,他总是陪着。别人请酒,他也总怕素琴被人灌醉,一杯一杯地代素琴喝着。此刻,他见素琴一副冷漠的样子,以为沈万三大概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被素琴顶撞了。可看看那个沈万三并没有恼火,他心里又定了些许。他知道苏州的这个财神爷,他能抬抬手,他们这个戏班子日子就好过多了,平日里攀不上他,可今天他自己走上门来,这个戏老板当然也想乘机能讨些好处了:“小人经营着这个草台戏班子,因为我们本钱小,苏州那些戏馆的大老板看不起我们,所以我们只好这么在乡下唱唱!”说着,他指着素琴:“她演的旦角,扮相俊美,唱腔甜润,如在苏州,定可一举唱红,可惜现在只能屈就在乡下的春台上唱唱了!”
  沈万三听了,并没有表示些什么,只是轻轻地“噢”了一声。然而当沈万三找到王信,说了些商务上的事后,却有些踌躇起来。王信见着奇怪,便问道:“老爷还有什么事没有?”
  沈万三看着王信,点点头:“是还有件事……”
  “请老爷吩咐!”
  “你到苏州以后,把阊门那家最大的戏馆‘近水楼台’,想办法给我买下来!”沈万三看着王信说。
  王信这才大吃一惊。他知道沈万三是为那个戏子素琴买的,不便直颜劝阻,便推托说:“老爷,那‘近水楼台’是阊门陈肥商的,这,只怕买不动!”
  沈万三看着王信,他知道王信是好心地推托。陈肥商那戏馆子,一度时期曾说过要卖掉的。可只是价钱太高,问者寥寥。王信的“只怕买不动”的背后,是叫自己安稳一点,好像自己看上了那个晓云的妹妹似的。不!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求得内心一点安慰而已。这些,自己也不便多解释。因此他看着王信说:“这你去办,不管他们喊多大的价,你只管给我买下!”
  “老爷,这,夫人要是知道,只怕老爷家中,又要不得安宁了!”王信见无法推托,终将他的忧虑和盘托出。 
  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5) 
  沈万三叹了一口气说:“晓云舍身去南洋,为我赚下的不下万万,滴水之恩,也当以涌泉相报,何况是如此的大恩哪!”
  王信试探地:“老爷是想要了那素琴,才打算给她买戏馆,让她来苏州唱戏?”
  “不!”沈万三摇摇头,“我只想报答晓云!”
  “那个素琴姑娘,她会愿意要你给她买的戏馆吗?”王信说。
  “不知道!”沈万三说着,叹了口气:“先买下来再说吧!”
  3沈万三为素琴买下了“近水楼台”戏园子,让素琴在苏州走红。得知这一切的陆丽娘,与沈万三兵衅又开
  沈万三给刘老生他们那个草台班子买下了苏州阊门的“近水楼台”大戏园,草台班子里的戏子们都高兴得不得了。然而,素琴却拒绝去苏州。
  准备开往苏州的船上,各种放着行头的箱子已一只只地码好,只等素琴松口,就好开船了。可船舱内,刘老生正好说歹说地和素琴说着,其他演员坐在一旁看着素琴。
  刘老生为难地叹了一口气:“素琴,你这样挺着,可苦了大伙儿哪!否则的话,我们大家都可到‘近水楼台’去唱戏了,这有什么不好哪?”
  素琴气恼地说:“他为什么给我花那么个大代价买这个戏园子?哼,我可知道他那几根花花肠子!”
  对素琴来说,她当然恨沈万三。姐姐当初跟了你,你把她卖到了南洋,现在又想来给我献殷勤。哼,你还不是想来引诱我。我可不会像姐姐那么傻。
  刘老生实在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有意无意间为沈万三说起话来了:“啊呀,人家有什么坏心哪,他花的这笔钱,买十个像你这样的绝色女子都绰绰有余了。再说,不管怎么讲,他还是你过去的姐夫么!”
  “不提姐姐我倒不来气,一提起姐姐,哼!我可没忘记姐姐晓云,现在她可是离家万里,有家也难回呢!”说着她叹了口气:“已十来年了!”
  “你姐走的时候,你多大?”刘老生问。
  “我那时才七八岁!”
  “啊呀,都过了那么些年了,老记着人家的不好干吗哪!再说,人家已经为你买下这个戏园子,不管是报答你姐,还是报答你,人家这也算赔不是了么!”刘老生说。
  “刘老板,你上次不是说,我们到应天去唱戏园子么?”素琴想岔开话头。
  “唉,应天朱元璋,整天不是忙着打陈友谅,就是忙着打张士诚,那个地方,也不是个安生太平的地方!”刘老生摇了摇头。
  “朱元璋他怎么不来打苏州,哼,让那个近水楼台戏园子,被朱元璋一把火烧了,那才好呢!”素琴解气地说。
  “啊呀,我说素琴,你这是何苦?我们现在不去苏州,那我们这个戏班子船,又开到哪里去呀?这一大帮子人,可都要吃要喝呀!”刘老生见戏班子的人都看着他,想想只能借借大家的面子了。
  素琴听了刘老生这句话,抬起头看看舱内大伙儿的目光,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晚,这只草台班子的小船,就向苏州开去了。
  朱元璋在应天听说部下从张士诚手中夺回了淮东淮西以及老家凤阳,兴奋至极。算来,从离开皇觉寺投军,离开家乡已有十二个年头。因此,得到捷报后没几天,他就决定衣锦还乡了。
  在家乡的日子是相当愉快的。可当他离开了家乡,在淮西这块土地上巡视走到当年那位老妈妈的草棚棚那儿时,倒是下了马,久久地伫立。跟随的将士们,不知这里跟主公有什么关系,都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
  草棚内,早已是人去棚空。只有风吹着那棚棚上长出的草,不断地摇晃着。
  朱元璋身后的刘伯温看着朱元璋那虔诚的样子,心中推断出必有要事在此发生过。果然,朱元璋回过头,说起了那十三四年前的往事。
  “那时,我就是在这里,碰到一个有异相的老妈妈,她说我是有福之人。后来我占卜得了一个帝王之福的双阳之相。”
  看着刘伯温一副沉思的样子,朱元璋既未说出他从皇觉寺里逃出来时偷香炉的细节,更没说出,他在这里还遇到过一个叫沈富的叫花子,当然也就没说出那位老妈妈还说沈富是大富的种种情况了。
  回到了驻地后,朱元璋更是兴致勃勃地和刘伯温谈起了他的帝王之相:“我起兵之后,高升看了我的异相,对我献策说,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我当时也照办了。而在去年,又有一个异人说我三年内可称帝,可现已过一年了,这天下何日可太平?”
  刘伯温深知灭了陈友谅之后,朱元璋的帝王瘾已是越来越大,几乎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了。且天下之中,倒也的确是只有朱元璋有问鼎天下的资格:“大王可不必等天下平了方称帝,依臣之见,东吴张士诚一灭,大王的帝业可成!”
  朱元璋沉吟起来:“这讨吴之事,东吴兵力未衰,土沃民富,我只恐一时难以得手!”
  刘伯温哈哈一笑:“张士诚鼠目寸光,骄横侈靡,将士久居吴下,贪求富贵,此等对手,如大树十围,外表堂皇,内里已是中空矣,大王如下令讨伐,计日可定。”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显然是踌躇满志地得意起来。这些日子,因久思帝业何日可成,他心中早有了一副上联,可苦于找不到下联。此时,他看了刘伯温一眼,想何不让他来对对看:“军师,我出一上联,你能对乎?”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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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6) 
  刘伯温微微一笑:“请大王指教!”
  “那好,你听着:‘人中王,人边王,意图全任。’”
  刘伯温知道朱元璋这副对联是他近日一直思想着要当这个“全任”大王的最好写照。然而,从制联的角度看,“人中王”正是个“全”字;而“人边王”却又是个“任”字。这里对汉字重新组合的技巧,用得极为娴熟,他不禁思索起来。猛然,他想到至今尚未翦灭的张士诚,这可是朱元璋“意图全任”的最后障碍了。他看着朱元璋,沉稳地对出下联:“天下口,天上口,指日吞吴。”
  这“天下口”合成正是个“吞”字,这天上口又可合为一个“吴”字。朱元璋玩味了一会,越来越觉得下联对得沉稳而工整,不禁大为高兴:“指日吞吴,好,对得好!”
  “这还是大王的上联出得好!”刘伯温口中说着,心里却想着,眼前这个朱元璋,他的佩剑将要向姑苏那座古城杀去,最终要杀出一个帝王之位来了。
  朱元璋那里,讨伐张士诚的军事行动已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可在苏州城内,却是一派繁华景象。上上下下似乎都忘了朱元璋这股军事力量的存在,都以为朱元璋打陈友谅打累了,没力量收拾东吴,说不定长此以往下去,倒是个两分天下呢!
  车水马龙的阊门,商市还是那般熙攘,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近水楼台”戏馆前,又是人头攒动起来。
  乡下的一个草台班子,行头全新,登堂入室地在这个大戏园子里演出了。由于大把地花钱,终引来发狂似的喝彩。三天下来,那股热不但没有降下来,反而更是引得全城轰动。戏馆前写着“念唱做打说素琴姑苏女优汉宫秋”的水牌下,人们争说着素琴。
  一群群的太太小姐都上戏园子里来了。陆丽娘也听说了这个大红大紫的素琴,只是她不知道沈万三为这个素琴买下了戏园子。这天,她搀着沈旺,带着两个丫环也坐轿向戏馆而来。
  下得轿后,她来到那块水牌下。那里,几个人正在议论着。
  “这个素琴,像是一下子冒出来似的,以前听都没听过!”一个老戏迷说着。
  “啊呀,人长得好,更唱得好,那嗓音啊,像泉水似的,真动听呢!”另一个老头有些色迷迷地感叹道。
  “听说,她可是沈万三的小姨子呢!”一个站在一旁的中年人说。
  “小姨?她是沈万三那个陆夫人的妹子?”那个老戏迷说。
  “哪里?这是他过去一个夫人的妹子,后来那个夫人不跟他跟了别人,也不知去了哪里!”中年人解释说。
  陆丽娘听到这里,猛地意识到这个素琴就是那个晓云的妹妹。不由得又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议论。
  “嗬,这可是姐夫看小姨,越看越欢喜呢!”那个老头猥琐地笑着说。
  众人也大笑起来,只有站在一旁的陆丽娘的脸变色了。
  那个中年人似乎得意于自己的消息灵通,此刻又神秘兮兮地说:“她原来是草台班的,她那个姐夫沈万三,帮她从阊门陈肥商手里买了这戏园子,据说花了上百万两银子呢!这不,一个长相甜俊的戏子,有人撑着腰,那当然要一炮走红了。”
  “一炮走红?”那个老头淫笑起来,说:“只怕是沈万三一炮,让她走红了吧!”
  “哈哈哈哈!”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陆丽娘怔怔地站着。突然她转过身,对丫环说:“不看了,都给我回去!”
  陆丽娘气冲冲地回到家中,依她过去的性子,她会将厅内的花瓶、砚台、算盘等砸个精光。可现在她无意于这样了,只是一个人生着闷气回到房内,蒙着被子睡起大觉来。
  陆丽娘三天没起床,更是水米不进。沈万三慌了,以为她得了什么病。他来看她了几次,可陆丽娘只是虎着脸,懒得搭理一句。沈万三要给她请郎中,她也不愿,只是说,这是心病,哪里能看得好?
  沈万三觉得不对劲,把陆丽娘身边的丫环叫来问。
  那个丫环看着沈万三,终于怯生生地说出了那天的事:“夫人那天本想去近水楼台看戏,可到了戏馆门口,听了一些闲言碎语,回来就这样了。”
  沈万三虎着脸,他知道她肯定是听到了关于晓云以及她妹妹的事了。对此,沈万三早有思想准备。但为稳妥起见,他还是找了王信,请教该怎么办。
  王信听说,见当初的预感得到证实,不由得叹了口气:“唉,上次我就说,那个戏馆不能买,这不……”
  沈万三不待王信说完,就气冲冲地向房内走去。
  房内,陆丽娘还在睡着,沈万三走了进来,坐在床沿上。
  “你这,不吃不喝的,睡够了没有?”
  陆丽娘扭过头:“没有!”说着,她坐了起来,对着沈万三“哼”了一声:“我以为你不会知道我的心病呢!”
  “心病,心病,什么心病呀?”沈万三烦躁起来。
  “你真的不知道?”陆丽娘看着沈万三,“我这么真心地跟着你,你过去的事,我也不再提起了,可你现在倒好,居然捧起角儿,给一个戏子买起戏园子来了,我陆家倾家荡产助你发家,这发了,倒让你风流得不知怎么花钱了,是吧!”
  “你听我说,那个素琴是晓云的妹妹……”
  “还是你的小姨子!”陆丽娘打断了他,“这可没说错你吧!哼,姐夫看小姨,可是越看越欢喜呢!” 
  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7) 
  沈万三气愤至极:“你,你怎么能这么胡思乱想?我告诉你,那个素琴,我可是只把她当做晓云的妹妹,也当做我的妹妹来对待的。我和她没一点点越礼之事!”
  “鬼才信呢!”陆丽娘看着沈万三,接着又不信任地“哼”了一声。
  沈万三分辩道:“她姐姐晓云在南洋,你也看到了,那可是离家几万里,我一想起这,就觉得对不住她,就觉得应该报答人家。”
  陆丽娘一直克制着,可此时她只觉得心里像塞满了干柴似的被沈万三张口一个晓云、闭口一个晓云的给点着了:“晓云,晓云,我知道你最喜欢的就是晓云。你可是为了你的大生意才把她送给那个苏里哈的。其实,你内心又哪里舍得!时至今日,晓云你见不着了,就把对她的感情转移到她妹妹身上了,是吧?哼,当我是白痴!”
  沈万三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索性把心一横:“那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把那个戏园子给我再卖掉!”陆丽娘终于撒起疯来。
  沈万三看着陆丽娘:“不,不行!”说着,他转身向厅外走去。在他身后,陆丽娘下了床,顺手将床边的一只大花瓶砸碎,发出极响的声音。
  沈万三头也没回。
  4素琴得知沈万三内心的真情,为了沈家的安宁,她让王信又将戏园子卖出。正值此时,朱元璋兵临苏州城下
  在一个酒楼的雅座间内,连喝了几大碗闷酒的沈万三,终于酒力不能胜地伏在了桌子上。尽管这样他还想拿起一杯酒要喝下去。
  “老爷,你不能再喝了。”王信劝着他。见他不听劝,王信不禁忧心忡忡起来:“唉,老爷你还要筹划着这次出海去南洋的事,本该潜心于商,可为那戏园子的事,又让家中闹得这个样子!”
  “不卖,不卖!”酩酊的沈万三,醉意中还发出出自内心的呓语,“她要我将那戏园子卖了,不卖,不卖!”说着,他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王信在一旁看着,一筹莫展。忽然他想起不妨去找素琴来,这个铃,也许只有她才能解开了。想到这里,他伸手招呼着酒保:“酒保,你过来!”
  酒保显然认识他这个大管家,忙不迭地走了过来:“王大人,有何吩咐?”
  “沈老爷醉了,让他在这儿歇会儿,你帮我照看着些,我去去就来!”说着,王信离开了酒楼,来到了“近水楼台”大戏园的后台。
  戏班子的人,正在练功。王信走来,刘老生连忙迎了上去:“王大人,你有何见教?”
  当听说是找素琴时,刘老生连忙将他带到素琴练功的房内。
  “你就是素琴姑娘?”
  并不认识王信的素琴抬起头:“你是谁?”
  当王信说明原委,素琴的心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委屈,一会儿又气愤起来。王信把她领到了那家酒楼。
  雅座间内,沈万三还伏在桌上睡着。王信和素琴走了进来,他似乎感到有人来到了身边,他抬起头,醉眼蒙眬地看着素琴,像当日把晴儿错看成晓云一样,他又把面容酷似晓云的素琴当成晓云了:“晓云,晓云,你来了!”说着,他抓着素琴的手,双泪流了下来:“我真的好想你呀,当初真不该为了做那生意,把你送给人家,我好悔呀!”
  素琴一任沈万三抓着她的手,泪水也流了下来。当王信给她讲起当初晓云去南洋的经过时,她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此刻看着沈万三出于真情的话语,她也真正感动起来:“姐夫,我错怪你了!你家里弄成了这个样子!那个戏园子,姐夫既是买给我的,那我就做主,让王管家再去卖了。”
  “不卖!不卖!”沈万三又迷迷糊糊地伏在桌上睡了。
  出了酒楼,王信感激地对素琴说,有素琴这句话,他就可以放手去将那戏园子卖了,也许这样,能使沈万三家中稍稍平静下来吧。
  可素琴看着王信,说出了一句让王信备感意外,但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的话:“王管家,这次又要去南洋,能不能带我也去?我和姐姐有十多年没见了!”
  “这……”王信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素琴看着王信:“我知道,我尽管和姐夫并没有什么,他买的这个戏园子与其说是给我买的,不如说是给姐姐买的,但姐夫身边的那位,仍然不会见容于此。前两年,我在蠡口老家时,听说了褚家那位大娘子的事。现在看来,姐姐要是没去南洋,也不知她会是怎样,只怕不会活到今天呢?”
  王信看着素琴,无语。他不能附和素琴说的,更不能指责陆丽娘。此时只是点点头说:“你去南洋,这样也好!”接着他看了看睡着的沈万三:“这些日子,我先让沈老爷回周庄住些日子,让他们家里先平静下来。”
  “那你呢,什么时候去南洋?”素琴不放心地问。
  “这出洋的事,唉,事情可多着呢!我这里还要做些准备。不过你放心,到时,我一定带你去。”
  沈万三刚回到周庄,还没个把月,王信就也来周庄和他商量出海的事。正在这时,沈贵也匆匆地从苏州归来,神情紧张而又小声地对他说:“兄长,苏州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沈万三一惊。
  “前些日子,朱元璋与张士诚争夺于湖州。不久前,朱元璋攻下湖州,和张士诚一起在高邮起事的李伯升都投降了,朱元璋翦了苏州外围的羽翼,现将攻打苏州,并发布了讨伐张士诚的檄文,檄文中列举了张士诚的八条罪状……” 
  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8) 
  “那苏州现在怎么样?”沈万三并不感兴趣政治家们互相攻讦的过程,他只关心这种政治角逐可能出现的结果。
  沈贵看着沈万三:“看来苏州城不日将被围困。”
  沈万三和王信交换了一下眼色。也许久经了元末的战乱,他们对之已不是十分恐慌了。
  “王管家,苏州有变,你马上去苏州,准备应变之策。”
  “老爷,那去南洋之事……怎么办?苏里哈他们要的那些货色都置办好了。出海的船也都已在浏河刘家港集结。”
  “出海之事,照原计划进行。只是目前这两强相斗,可能倒会引发海禁松弛。王管家,你要静观事态发展,随时做好提前出海的准备!”
  王信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一直佩服沈万三在处理与经商有关的突发事件时的能力。正在这时,年老的沈佑和王氏也不放心地走了过来。
  “王管家!”看着王信要走,沈万三喊住了他,接着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给了王信:“你去了苏州,给张士诚送上这十万两银子的银票,兴许,他守城时也能派得上用场。”
  “这个降元的家伙,你何苦要破财资助他?”沈贵对沈万三的这一举动倒奇怪起来。
  沈万三摇头不语,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出于个什么心理。
  “你是留条后路?万一朱元璋进不了城,你就还可以和张士诚保持着关系?”沈贵推测地问。
  “事已至此,我还能留什么后路?”沈万三苦笑笑。
  “那你何至于此?”
  沈万三叹了口气:“我也说不清楚!”
  “你是希望朱元璋进不了苏州城?”沈佑在一旁说。
  沈万三摇摇头:“张士诚妇人之仁,不足以成帝王业。朱元璋王者气盛,如日中天。这区区十万两银子哪里能挡得住他!”
  “那你是,因为当初和张士德的友情?”沈贵知道乃兄重义的个性。
  沈万三叹了口气:“他们弟兄毕竟过去也帮助过我,唉,如今人家落难,我总不至于隔岸观火、袖手旁观吧!”说着,他抬起头看着王信:“你去了苏州家中,丽娘那边,你也去劝劝她,我就这几天,准备回苏州。”
  王信点点头,他知道当大事临头时,沈万三是决不会蜗居在小镇上的。
  “万三儿哪,这兵荒马乱的,你,你还要去苏州?”年老齿瘪的王氏说着,接着她看了看沈万三:“万三啊,你现在准备着船队出航南洋,如果这儿呆不下去,我说你,也一起到南洋去躲避一阵子吧!到时把茂儿和旺儿都带上!”王氏讲的这个,是她和沈佑不知议过多少次的话题了。他们实在怕沈万三太富了,反而会祸及子孙。
  “这个时候,苏州我不能离开!这一副摊子,太大了!”沈万三摇了摇头。
  “到了这个份上,万三儿哪,你怎么还是忘不了要赚钱哪?”一辈子想发财的沈佑,到了此时也不禁有些痛心疾首了。
  王信回到了苏州。
  陆丽娘见着王信,立刻声音哽咽起来:“王管家,这外面又要打仗了,他,他现在在哪?”为戏园子的事,沈万三离家外出,陆丽娘起先赌气地不闻不问,可事到如今,却有些急起来了。
  王信看着陆丽娘,劝慰地说:“夫人,我说你们不要再这样僵下去了。那个戏园子,我已经代老爷将它卖了。还有那位素琴姑娘,我这次去南洋,也准备将她带到她姐姐晓云那儿去。”
  陆丽娘吃惊地:“她去南洋?她能愿意?”
  王信本想说,这素琴姑娘不走,这里能安稳么?可话到嘴边却改成了:“不这样,那又怎么办呢?”
  陆丽娘看着王信,神情倒急切起来:“王管家,你带了她去,可一定还要将她带回来!”
  王信奇怪了:“夫人,这是为什么?”
  陆丽娘知道,这素琴的姐姐晓云,沈万三是不得已才送给了那个南洋人的。要是如今素琴又去了,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很可能又被看成是她逼走了的。她怕沈万三会恨死她,更怕婆婆王氏的那张嘴。因此她看着王信说:“我不想让他们说我是逼死一个,逼走一双!”
  王信立刻听明白了。他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她要是不回来,我们今后这日子,又怎么过得下去?”陆丽娘说着,委屈得几乎要落泪了。
  “夫人,老爷和那姑娘根本没什么事。他可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小妹妹待的!”
  陆丽娘不想在这方面再说下去:“这,这要打仗了,还把我一个人撂在家里。哼,有时我想想,我要是嫁给了别人,唉,谁会这么待我呀?”
  王信作为一个洞悉世事的老人,他理解陆丽娘说的,但他又不能助长她的这种想法:“夫人,怎么能这么说?再怎么你们也是夫妻么!老爷这两天也要从周庄回来了。我今天来为你们调和调和,他这回来,也是不放心着你……”
  “不,他是不放心他的生意!他这人,我还能不了解?”陆丽娘一声冷笑。
  “啊呀,我说你们不要老是针尖对麦芒了。”王信无奈地说着,“我这些日子,还得要忙着出海的事。我要是出了海,你们再闹起来,那就没人劝你们了!再说,下来这朱元璋和张士诚一番角斗,还不知是个什么结果。”
  陆丽娘也感到必须收敛了,因此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9) 
  5“天日照尔不照我!”张士诚徒唤奈何的话,使人想起项羽乌江边的“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朱元璋和张士诚的角斗,很明显的是,张士诚老是走一步步臭棋,一直处于下风,以致到了这一年的十一月,朱元璋的军队已将苏州城围得个水泄不通了。其中徐达兵围葑门,常遇春围虎丘,郭兴围娄门,华云龙围胥门,汤和围阊门……
  苏州城布防坚固,更加之城内粮草充足,朱元璋军队的几次强攻都未能奏效。朱元璋被迫采取围困战术。
  苏州被围已五个多月了。这天在城外的营帐内,朱元璋与军师刘伯温正在看着苏州城防图。一个校尉前来禀报:“报告大王,今日徐达将军指挥众将士从苏州八城门同时攻打,但均无建树。”
  朱元璋烦躁地挥挥手,校尉走了下去。
  朱元璋看着图,心情沉重起来:“这苏州城围了五个月了,每天攻打亦不得下!如此下去,只恐有变!”
  刘伯温指着苏州地图:“这苏州城,春秋时伍子胥建造时就造成这个乌龟形状,城高池深,这乌龟一缩头,倒也是神仙难下手!更何况,伍子胥筑城时,就曾深谋远虑地在城中留有南北二园,这南北二园专门在城被围时种粮食菜蔬以自救。”
  朱元璋忧虑地叹了口气。
  刘伯温:“不过,伍子胥筑城时,城内实是不足五万人,这南北二园生产的粮食菜蔬倒是可解决这五万人的食用。可如今,这被围的苏州城内,已不止三十万人,这生产的粮食菜蔬,已远远不够了。”
  朱元璋:“城内据说是沈万三这些苏州富绅在资助着张士诚。张士诚妇人之仁,徒有东吴沃野千里,兵多粮足,不能成大业,那个沈万三何苦要押宝似的将宝押在张士诚身上!”
  刘伯温劝朱元璋:“据臣得知,沈万三等对张士诚的勒索亦是无可奈何,再说他们在张士诚治下,不得不小心行事!”
  “这些为富不仁的富户们,我从小给他们放牛时,就把他们都看穿了!”朱元璋幼时就萌生在心中的仇恨,此时又被激活了。
  “大王,天下未定,不宜心胸狭窄地就事论事。况且,此等巨富,张士诚可利用之,我们大王何尝不可利用之?”刘伯温怕朱元璋因一时之忿,而走失着,故竭力劝之。
  朱元璋也知道刘伯温说的是,只是从情感上说,他并不乐意,因而又点了点头。
  朱元璋下书给张士诚,劝他投降,可张士诚不予回答。相反却在准备突围一拼。在盘门,他准备从常遇春的营地冲杀出去,但都遭到围城部队的抵挡。在狭窄而繁华的山塘街上,张士诚率他的皆银铠锦衣的勇胜军,号“十条龙”的精锐卫队出入阵中。这些卫队大部落水溺死。亲自殿后的张士诚也马惊堕水,几乎丧命。这才又缩回到苏州城中。
  刘伯温叫来了降将李伯升——当初和张士诚一起在苏北起事的十八人之一——面授机宜。李伯升立即派他的门客去见张士诚。
  李伯升的门客,本是张士诚的僚属,当然是熟悉的。这门客见了张士诚说:“大王当初以十八人入高邮。元兵在脱脱丞相的带领下,以百万围之。天不亡大王,遂有脱脱罢相、元兵溃乱之事。大王带领这支差点覆灭的孤军,入主三吴。有沃土千里,兵甲数十万,面南而称孤。如果大王于此时不忘高邮的困厄和教训,苦心劳志,收召豪杰,任用贤能,抚人民,练兵马,御将帅,有功者赏,无功者罚,从而使号令严明,百姓乐意归附,不但这三吴之地可保,而且平定天下也不是困难的。”
  “天日照尔不照我!”张士诚沮丧地低着头说,“唉,事已至此,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门客看着张士诚,猛地想起《史记》里记载的项羽的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不肯渡江东时,更说过几句名言:“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天之亡我,我何渡为”。此时,他看着无论是气势还是才能都远不能和西楚霸王相比的张士诚,心底里一阵冷笑。不过,他还是用一副热切的口吻说:“当时如果有人说这些,大王不见得会听得进。大王据守吴地以后,身边用的都是亲戚朋友,他们一个个锦衣玉食,歌童舞女,日夕酣宴。一个个更是收受贿赂,贪污腐化,带兵的都以为自己是韩信、白起式的将才;谋划者自以为是萧何、曹参的相才。一个个傲视天下,目中无人。可大王深居内殿,军队打了败仗不知,丢失了城池也不闻,即使是知道,也不加以过问,以致弄到了别人兵临城下这步田地。”
  张士诚听到这里,泪流了下来:“对此,我也悔恨莫及,但我今天该怎么办哪?”
  门客见火候已到,笑了一笑说:“我有一策,只怕大王不会相从!”
  张士诚黯然伤神地叹了口气:“唉,大不了是死呗,我现在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不敢相从的呢!”
  “死只要有利于国家,有利于子孙,那死则应当死。”门客说,“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只是自找苦吃了。大王难道没听说陈友谅的事吗?他跨有荆楚,雄兵百万。与朱元璋战于鄱阳湖时,陈友谅放火烧朱元璋的船,可老天却将风向他的船刮去,烧得他兵败身丧。天命所在,人力莫可奈何。大王今天想靠苏州城来抵挡,只怕也是天命难违。一旦变难于内,只怕大王欲死不得,生无所归,那时就悔之晚矣。小生为大王作想,莫如顺天之命,遣一介使臣,到朱公营中,告以归义救命之意,开城待命。大王也不失为万户侯。” 
  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10) 
  张士诚听了,想想与朱元璋同是起事之人,今降了他,世人面前又有什么颜面?再说,降了以后,天晓得会过些什么日子。与其到那时丢了颜面还逃不了一死,还不如就此挺到底,还不失一世英名。想到这里,他对劝降的门客说:“这事让我想一想。”
  张士诚这一想,就再也没想出个下文来。事实是,他是宁可死,也不会降的。
  又过了个把月,张士诚再次想从胥门寻机突围。适遇常遇春迎战。常遇春无法抵挡住张士诚的攻势。这时,张士信正在楼上督战,正当张士诚率军向前追杀之际,张士信突然在城楼上大喊:“兵士们疲劳了,快停止!”接着又鸣金收兵。常遇春乘机回杀过来,反守为攻。从此,张士诚被紧围在苏州城内,再也未能出城一步。
  一日,张士信正在城楼上与幕僚们一起用餐,刚刚端了一盆桃子上来,张士信还没尝一口,突然从城外打来一个飞炮,张士信的脑袋被击得粉碎,这一来,张士诚更加惊恐和沮丧了。
  傍晚时分,张士诚一人在吴宫内走着。想着这《吴都赋》中所说的这“大吴之巨丽”,想着这“煮海为盐,采山铸钱,国税再熟之稻,乡贡八蚕之锦”的富庶之地,如今却是离散狼藉。十一年了,在这块风流地温柔乡上,他和他的苏北弟兄们享过了多少常人没有享过的福,如今,这一切都要云散水流去,化为寂然天地空了。他当然知晓,苏州围困近十个月了,虽说是城内粮草丰富,但也经不起这十个月的围困啊!只是在深宫里的他,还不知道城内老百姓们的苦不堪言。
  然而,当张士诚听说,城内粮草已尽、百姓饥苦,一只老鼠可卖价百钱,飞鸟一只卖到白银五钱,城内树皮草根人人掘而食之,满城已见不到一根野草时,却呜呜地哭了起来:“是我,是我害苦了全城百姓啊!”
  他想到了张士德,想到了沈万三,也想到了苏州富户给他的支持。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可在天啊。当然他不知道,已悄然去了浏河的沈万三,这时正在望江楼上,和陆丽娘、大姑等为王信饯行。王信此番出海带去了晓云的妹妹素琴。更令张士诚不知晓的是,朱元璋攻打东吴,倒使他张士诚那些巡查海禁的卫士都作鸟兽散去了。
  鹬蚌相争,沈万三这个老渔翁得利。他的海上贸易倒更无掣肘了。
  就在沈万三在望江楼上住下时,朱元璋的大将徐达下令总攻。朱元璋军先攻破了葑门,常遇春也打开了阊门。张士诚的部将们死的死、降的降。
  打着“朱”字旗号的朱元璋的士兵呐喊着冲进城内。
  在万寿寺东街的路上,张士诚得知朱元璋军攻破了城池。他吩咐宫人,打道回宫。回到宫内后,在吴宫内的殿上,张士诚吩咐摆上酒宴,端坐着独自饮起酒来。一个宫人侍立在他身旁。张士诚放下酒盏,看了宫人一眼说:“将众嫔妃和教坊乐师们都给我叫来。”
  宫人对着宫外大声地喊着:“请诸位嫔妃和教坊乐师觐见大王!”
  未几,诸位嫔妃和教坊乐师们走进宫来。张士诚看了他们一眼,喝了杯酒说:“众嫔妃且歌且舞吧!”
  宫人大声地:“动乐!”乐声起,嫔妃们翩翩起舞。张士诚看着且歌且舞着的美女们,面无表情。
  一个妃子边舞边唱起曲子来: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日归为臣虏,沈腰潘鬓销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张士诚身后的一位大臣指斥着乐师:“为什么要唱南唐李煜的《破阵子》?这可是亡国之音!”
  张士诚挥手阻止那位大臣的指斥:“是我让她们唱的。国已经亡了,就让她们唱吧,跳吧!”说着,他站起,蹒跚着走到他的妻子刘氏面前,执住她的手说:“王后,我败了也将要死去,你们又将如何呀?”
  刘氏也拉着张士诚的手,流着泪说:“大王且宽心,我不会有负于大王。”说着刘氏拿出几块金元宝,给了她幼子的奶妈,让她抱着两个幼子赶紧出宫。然后,她让人在沈万三当日为张士诚在宫内筑的高耸的齐云楼下,堆上柴草,然而让宫人将张士诚的嫔妃群妾和侍女们都赶上了楼。
  楼下点上了火,霎时,齐云楼笼罩在一片烟火之中。
  齐云楼下,张士诚看着楼上他的妻妾嫔妃们哭着喊着叫着,却反常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等等我,我也要来了!”
  张士诚回到殿上,在大殿的梁上套了一个绳套,张士诚踏上一椅,接着将头套在了绳套之中,双脚一蹬,整个身子便悬了起来。
  正在这时,朱元璋军队在一位将军的指挥下冲进了宫内。
  那位将军见自缢的张士诚悬空吊了起来,急忙大步上前挥剑斩断绳索,张士诚从空中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这时,朱元璋在徐达、关帷等人的簇拥下,也走进宫来。
  张士诚被几个朱元璋的士兵半扶着坐在地上,他看了看朱元璋和周围的士兵,叹了口气。
  朱元璋坐到张士诚原先坐过的位子上,他看了张士诚一眼,语含讥讽地:“张九四,你宫内的宝物藏在什么地方,你还没告诉我,就这么急着要想走了?”
  张士诚闭目不语。
  朱元璋得意地一笑:“你,你说话呀!” 
  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11) 
  张士诚睁开眼,一通怒骂:“你要我说些什么?你这个当过贼的小和尚,除了凤阳皇觉寺里的那只香炉,你这辈子没见过宝物还是怎么的?有本事,让有钱的富户们给你送啊!”
  “你!”朱元璋怒起拍案,接着他又悠然地坐了下来:“我知道你,他们富户会给你送,可是江山没有了,再有人送,这还有什么用啊?哈哈……”
  “江山得失,乃是天意。可我张士诚守这苏州,全城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坚而守之达十月之久,这种仁政的名声,只怕你不会有吧!”
  “呸!”朱元璋轻蔑地,“妇人之仁,何足道哉!”
  张士诚站了起来,愤怒地指着朱元璋大骂:“你这个大麻子,除了点子多,你还有什么?”
  朱元璋也大怒起来:“来人哪,将这个逆贼,给我拿下,杖杀于此!”
  朱元璋的几个卫士,从殿内取下一根根廷杖,围了过来。张士诚闭目,等待受刑。
  朱元璋朝身旁的关帷使了个眼色,已成为朱元璋手下重要幕僚的关帷会意地点点头。
  关帷走到张士诚身边:“我说大王,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已兵败如此,还何必如此不识我们大王的抬举呢?”
  张士诚睁开眼,嘿然一笑:“我上吊自缢,气已经断了,神游冥府,却又让我暂且回来,有一事相告,你要听吗?”
  关帷十分惊奇:“什么事?”
  张士诚哈哈大笑:“判官让我告诉你们,朱麻子生性多疑,可共患难而不可共享福。你们这些朱麻子身边的人,日后的下场抽筋剥皮、满门抄斩的有的是,说不准,比我还不如!”
  朱元璋大怒,下令:“行刑!”
  卫士们乱杖齐下,张士诚被杖杀于殿上。
  朱元璋走到张士诚满身是血的尸体旁,用脚踢了踢:“给我将他拖至山坡暴尸,派卫兵守卫,任何人不得收殓。”   
  第四部分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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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第十五章 新皇登基 旧人下囚(1) 
  1沈万三不忍张士诚被暴尸,贿赂守尸的卫士,终将张士诚尸盗出、入土。为发泄对朱元璋的不满,富户们在张士诚墓前筹划着“狗屎香”
  沈万三从浏河回到苏州,苏州已改朝换代了。
  至正二十七年(公元1367年)朱元璋攻占苏州,张士诚的吴国灭亡。府治也从张士诚时的“隆平郡”改为“苏州府”了。
  当沈万三听说张士诚被朱元璋杖杀,且被暴尸至今时,再也忍不住泪水滚滚而下。他不是认为张士诚对自己有什么大恩大德,然而自思和张士诚的种种关系,尤其是自己的发迹,几乎都是在张士诚治下的岁月里,如今此人逝去,却不能不令人唏嘘泪下了。
  他打听到了张士诚暴尸的地方,来到了这个荒坡。
  荒坡上的一块空地上,张士诚被一领芦席盖着。由于时日已久,尸体已严重腐烂,发出阵阵臭味。不远处,一老一少两个士兵掩鼻守卫着。
  年轻的士兵牢骚满腹:“我俩真倒霉透了,天天守着这个臭气熏天的死人。”
  那个老兵油子显然倒不认为有什么不好:“嘿,还是守着死人好哩!这总比到前方去卖命强。”
  “你看哪,这上面都爬满了蛆,恶心不恶心哪?”那个小兵还是一百个不乐意。正在这时,他看见沈万三和两个家人走来,不由得大喊起来:“喂,喂,吴王有令,任何人不许靠近,否则以同党论处!”
  沈万三停下来,接着从家人手中的汗袋里取出几瓶酒和一些熟食,向那两个士兵招着手。
  老兵油子见了酒,来劲了,连忙拖那个小兵一道走了过来:“你这,你这是给我们喝的?”
  沈万三席地坐了下来:“我来陪二位喝几杯!”
  老兵和小兵也赶紧坐了下来,接着拿起酒瓶,对着瓶口就喝了起来。
  老兵喝了几口酒,抹了抹嘴,看着沈万三:“这位老爷,你有什么事吧?”
  沈万三从身上取出两锭金灿灿的金元宝:“我想让二位发个财,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老兵和小兵都愣住了,眼光直直地盯看着金元宝:“老爷,你,你要干什么?”
  沈万三指指不远处芦席下的张士诚的尸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死了都这么些日子了,还没入土为安!我想请二位高抬一下贵手……”
  小兵闻说,有些胆怯起来:“这,这不行,要是大王知道,我们就没命了!”
  沈万三看着他们嘿然一笑:“我怎么会让二位为难呢?再说这尸体,早已烂得面目全非了,我在山下准备了另一具尸体,只是想换一换!”
  小兵不知就里地偷偷抬眼看着老兵,老兵却依然在看着那元宝,接着他从沈万三手里拿过金元宝,把玩起来。
  沈万三小声地说着:“只要二位只当没看见,那这元宝就是二位的了!”
  老兵看着手中的元宝,接着莫测高深地嘿嘿一笑,又把元宝还给了沈万三。小兵在一旁踌躇地不知说什么,接着他又看着不言语的老兵,小声地怂恿着:“我俩当一辈子兵,也弄不到这么多钱哪!我看就让他换吧!我们有了这钱,干脆回老家去,不当这个兵了。”
  老兵看着这个稚嫩的小兵,世故而又老到地说:“他这钱,也给得太少了,咱俩可是拿命在换哪!”
  沈万三闻说,又从身上拿出两锭金元宝。在他取出元宝的当儿,那个老兵、小兵都在偷偷地用眼角看着。
  沈万三将元宝拿在手里:“如果二位觉得为难,实在不想要这元宝的话,那……”
  沈万三的话还没说完,老兵和小兵就各抢了两锭元宝在手里,喜滋滋地看着。沈万三见状,悄悄地对身后的家人使了个眼色。
  家人拿起酒杯等向荒坡后的山上走去。沈万三也跟着向山上走去,接着他回过头,招呼那两个士兵:“你们快来呀!”
  老兵和小兵也跟着向山上走去。就在沈万三和那两个士兵又在喝酒的当儿,山下一行人抬着一具尸体向山上张士诚暴尸处走来。
  四个金元宝的代价,沈万三换下了张士诚的尸体。他又偷偷地将张士诚葬在了斜塘乡的盛墩村(今属苏州工业园区)的农田中,并在坟墓前立了一块石碑,上面镌刻着“张吴王墓”几个大字。
  下葬那天,沈万三和陈泰等几个苏州的富绅,各人手持一炷香在张士诚墓前祈祷着。朱元璋入主吴郡后,首先用重赋税来报复苏州人对张士诚的支持。其次,他将当时张士信所任用的黄敬夫、蔡文彦、叶德新这三个弄权舞弊的心腹抓来,绑在树上,剖开他们的肚子,把他们风成了人干,以印证那“丞相作事业,专凭黄蔡叶,一朝西风起,干瘪!”的民谣。对支持张士诚的那些富户们,他一时还没想出个罚治的法子。但仅这些已引起苏州那些富户们的惴惴不安了。
  此时,在吴郡故主张士诚的墓前,沈万三抬起头,看着其他的富绅:“朱元璋打下苏州课以重赋税,他是在报复苏州富绅当时对张九四的支持呢!”
  “其实,我们那时也是没办法呀!”陈泰委屈地说着,“朱元璋怎么能这样子待我们?我们那时哪里会那么死心塌地地跟着张九四啊!”
  另一个瘦瘦的富绅看了陈泰一眼:“据说朱元璋是放牛的出身,唉,不管我们当时支不支持张士诚,这个姓朱的他见了有钱人,总怀着一份恨意呢!” 
  第十五章 新皇登基 旧人下囚(2) 
  瘦子的话引起了富绅们的一阵议论:
  “是啊,不比不知道啊,如今和张九四时相比,那时的赋税,的确是轻呢!”
  “早知这个朱元璋这么辣手辣脚,当时倒是应该全力支持张九四守城!”
  “张九四当时怎么会投顺了元朝廷,唉……否则哪里会到这地步!”
  “他在世的时候,倒没感到他的好,倒是他死了,这才感到还是在他治下时,我们多少还自在些!”
  沈万三默默地听着众人的议论,接着又换上一支香点燃:“我们烧的这个香,就叫九四香吧!”
  “九四,你是说为张士诚烧香?”陈泰瞪着浮肿的眼:“你这不是把大家都往朱元璋的刀下拖么?”
  那个瘦瘦的富绅也点着头持重地说:“是啊!这不妥,这样正是给朱元璋剿杀我们提供了口实!依我看,不如改一下,苏州话中‘九四’和‘狗屎’谐音,我看就叫狗屎香更好些!”
  “好!”沈万三点头道:“这改得好!”
  2《小放牛》终于《大登殿》,只是家乡灾民的呼喊,越发使朱元璋对苏州的富户难抑愤恨,更何况他知晓了那为张士诚张目的“狗屎香”
  在围剿张士诚的同时,朱元璋已在为开国定都、登基称帝做准备了。
  在围着姑苏城的同时,应天新城拓筑工程基本告竣。登基的大殿也即将破土动工。
  对那个有皇帝之号的小明王韩林儿,朱元璋派人去接他,孰料在渡江时,这位皇帝却在江中淹死了。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刻意的谋杀,这也许只有朱元璋知道了。
  张士诚灭亡之日,正是朱元璋登基的宫殿落成之时。
  《明史》载:太祖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春正月壬申朔,四月乙亥,上祀天地於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
  正如两个折子戏的戏名所说,《小放牛》终于《大登殿》了。
  明皇宫乾清宫内,朱元璋端坐着,群臣朝拜,鼓乐齐鸣。
  朱元璋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看着他的左丞相李善长、右丞相徐达、御史中丞刘伯温,得意地笑了。
  然而当登基大典后,朱元璋乘着打着黄伞的马车从皇宫内出来,在宫外却遇到一群要饭的农民跪在皇宫的台阶前。跟随着皇辇的宫人和卫士们要将农民们赶走,朱元璋摇摇手。
  农民们看见皇上的马车过来,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元璋高兴地停下马车,正想站起来说几句话,可不料农民们一个个却大声地喊了起来:“求皇上给我们饭吃!”
  朱元璋听着那些农民操着他熟悉的乡音,不由得探出身子,问那些农民:“你们是哪里人哪?怎么都不在家里种田,却到这里来讨饭呀?”
  农民们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我们是皇上的同乡,从安徽凤阳来的呀!”
  “家乡十年九灾,我们在家里活不下去了……”
  朱元璋神情黯然,过了一会,他对骑马跟在身后的关帷说:“你去,给这些农民们施舍些吃的!”
  新当了皇帝,朱元璋本想到外面去兜兜风,过一过帝王瘾,但却被家乡出来逃荒的农民们败了兴,哪里也不想去了,径自回了宫。
  宫内,朱元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可耳朵内老响起那些农民们的呼喊声。他那从淮西时就一直跟着他的老伴马皇后走了过来:“皇上,请及早安寝吧!”
  朱元璋看了马皇后一眼:“皇后,不知怎么我一静下来,就听见家乡那些灾民们的呼喊。”
  “你也别去想了,下面的人,已给他们施舍了粥饭!”马皇后看着他说。
  “施舍了这一顿,可明天呢?后天呢?”朱元璋叹了一口气,“天下还有多少忍饥受寒的百姓啊。孔子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我饿过,也造过反当了皇帝,因此我深知孔子这句话的深刻之意。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不拉平这个不均,嘿,难免有人还会要揭竿而起,更难免有人称王称帝!”
  马皇后点首。
  朱元璋抖了抖身上的龙袍:“你别看我穿上了这个。唉,这事要处理得不好,我们还得下台去当草寇!”
  “难得皇上一片爱民之心……”马皇后说。
  “不!这不是爱民。”朱元璋打断马皇后的话,“这是我爱我自己!关心着我这皇位的稳固!你没听说,在马上能得天下,可在马上却不能治天下呢!”
  “说到治天下,孔子他也说过,不患贫而患不安。老百姓不能安定,这国家就不能安定呢!”
  朱元璋:“是啊!要让老百姓安居而乐业,否则,不安居,不乐业,这非但穷民难治,就是有些富民也难治呢!”
  马皇后不知他怎么又说到了这个上,不由试探道:“皇上这是指……”
  “我是说苏州那些当初给张士诚出钱的富户们,听说他们对寡人颇有怨言呢!过几日我想去苏州私访私访,看看那些当初舔张士诚屁股的富户们,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又到底想干什么?”
  “皇上,天下初平,尚不安定,皇上去私访,这太不妥!”马皇后显然并不放心。
  朱元璋一笑:“没事!我和关帷一起去,他过去可在苏州呆过呢!”
  “那我也去!”马皇后说。 
  第十五章 新皇登基 旧人下囚(3) 
  几天以后,在苏州巍峨的阊门城楼下,身着微服的朱元璋和关帷走着,几个宫廷的卫士,也穿了便服在朱元璋的前前后后走着。
  当他们走到阊门酒楼前,正看见陈泰醉醺醺地被他的两个侍妾扶着,从酒楼内痴笑着走出店堂,接着就大口大口地在路边呕吐起来。
  闻着飘过来的酒臭气,朱元璋停住脚,厌恶地看着正呕着的陈泰,接着他问关帷:“这个胖子是何人?”
  关帷见了陈泰本想避开,怕陈泰认出他来,毕竟当初自己只是他的一个管家,但转而一想,此时自己已是皇上的人,犯不着怕他了。见朱元璋问他,他颇为轻蔑地看了一眼陈泰:“此人这是苏州另一有名的富户,姓陈,名泰,绰号叫陈肥商。”
  朱元璋看着被人扶上轿子的陈泰,忿忿地说:“嘿,他可是脑满肠肥啊!这种人,看那样子,就不像是个好人!”
  关帷也附和着说道:“是啊,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们,都不是好东西。”
  他们离开了阊门,从中市走入了一条水巷。在水巷深处的一间老房子的墙角处,几个老者每人手持一香在祈祷着什么。
  朱元璋和关帷走过去看着他们烧香。朱元璋因不知吴地风俗,于是问关帷:“他们在烧什么香?这是苏州的什么习俗?”
  关帷摇摇头:“不知道!”
  “你过去问问他们!”
  关帷过去操着吴语问一老者:“老伯,你们这是在烧什么香哪?”
  “狗屎香!”老者莞尔一笑,似乎在笑着关帷这个苏州人的孤陋寡闻。
  关帷还是没听懂:“什么狗屎香哪?”
  老者看着关帷:“狗屎香么,就是九四香!现在家家人家都在烧呢!”
  当朱元璋和关帷走到水巷河边时,朱元璋还是困惑地看着关帷:“九四香?什么九四香哪?”
  关帷其实早已知道吴地百姓对张士诚的那层怀念,尽管他们并非是要再回到张士诚的治下去,但他们却是巧妙地借此以表达对朱元璋的不满。全城家家人家都在烧这个香,这背后岂止是风俗,更多的是民情。他觉得应当将这一情况禀告皇上:“皇上总知道张士诚的小名吧?”
  “他叫张九四!”猛然,朱元璋醒悟过来:“哦,是这么个狗屎香!”说着他愤怒起来:“你去传旨苏州知府,要他下令,禁止老百姓为张士诚张目,禁止烧这个狗屎香!”
  3对朱元璋的不满,又借灯谜的形式发泄了出来。不过,这次是借攻击大脚马皇后为由头的。昔日窃饼焦胸的往事,使朱元璋难抑愤怒
  苏州官府晓谕各家禁烧狗屎香的布告贴在了各个城门口。
  这布告反而使老百姓的反朱情绪更加炽烈了。有人公然不买账,有人甚至在大街上骂起朱元璋来。官府抓了一些人,绑在衙门前示众。许多人怕了,但更多的却是变换了方式。
  这天在建于宋代的道家圣地玄妙观内,占卜的、算卦的、耍猴的以及各种各样的小贩摆的摊前,人来人往,人声嘈杂。
  朱元璋和关帷也在人群中。
  玄妙观的两边廊下,挂着一盏盏纸灯或绢灯,上面写着谜面并标明谜格和“射××”等字样。谜灯下,站着一个个仰着脖子看热闹的人。
  沈贵和几个士子也一起在看着。
  一个士子喊沈贵:“沈贵兄,你看这条谜。‘官场如戏’,射《四书》一句。”
  沈贵思索片刻,说:“‘仕而优’!”
  那人钦佩地:“沈贵兄,你真是才思敏捷!”
  朱元璋和关帷也过来看那条谜。朱元朝沈贵看了一眼,心想这个读书人倒是有点学问。关帷也在盯住沈贵看,他觉得这张脸似乎像一个人。但是像谁,他一时想不起来。
  朱元璋挤在人群中看花灯上的另一谜。花灯上的谜为一画谜。谜面为一怀抱西瓜的大脚夫人。要求打当今一名人,中者可得一走马花灯。
  灯谜下人们看着、猜着,有的在摇头晃脑自鸣得意地说猜着了,有的在怂恿着别人上前揭谜。但都无人真正上前揭谜。
  沈贵走了过来,笑了笑,走上前揭下谜,说:“此画上的大脚女人,怀抱西瓜,这可是大脚淮(怀)西名妇人,定是指当今马皇后。”
  众人哄笑起来,那种哄笑将对朱元璋的所有不满都发泄了出来。
  一人高喊起来:“马皇后乃当今贤后,她那双大脚能帮老头子坐稳江山。”
  “皇后那双大脚,可是八寸大金莲呢!”另一人,也轻薄地笑着说。
  站在人群中的朱元璋面色变了,他看了看汹汹的人群,拂袖离去。关帷看着沈贵,随即和一身后的随从耳语了几声,嘱他务必盯住这个沈贵。
  随从点了点头,接着挤到沈贵身边。关帷看了随从和沈贵一眼,挤出人群,走到朱元璋身边。
  朱元璋停住脚步,气冲冲地对关帷说:“你,去把苏州知府给我叫到行宫!”
  关帷拱了拱手:“臣领旨!”
  行宫内,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州知府,不禁大骂:“你身为知府,这苏州可是你的治下,在你辖治之下,大庭广众之中,有人竟敢辱骂皇后……”
  朱元璋当皇帝时,身边早已是嫔妃成群了,但是,他对任何一个他所宠幸的妃子都告诫说,皇后母仪天下,谁要是对皇后无礼,他朱元璋可不管她是不是有理,一律杀无赦。 
  第十五章 新皇登基 旧人下囚(4) 
  朱元璋对马皇后的情感,始于他当时投奔滁州郭子兴之时。
  那年,在三岔口,他和沈富分手以后,投军来到滁州白莲教的堂主郭子兴家中。
  郭子兴正在准备起事,到处搜罗人才,见了面有异相的朱元璋,忙把他迎到厅中。没多少日子,郭子兴就把朱元璋引为心腹了。
  郭子兴因事常外出联络,家中就他的妻子张氏在家主事。这个张氏夫人生有三子。长子已死,身边只有两个儿子,另还有一个义女马秀英。这张氏夫人本是心胸狭窄之人,且凶悍异常。她见郭子兴喜欢上了朱元璋,生怕郭子兴将教中的权力给了朱元璋,而夺了她的两个儿子的利益,因此,想方设法要逼这个小和尚自己走掉。她采用的办法倒也简单实用——饿他。让他受不了了,自己逃掉。
  每天只喝些薄如清水的粥,没几天,朱元璋这个精壮汉子就给饿得头昏眼花、浑身无力了。张氏这种刻薄的做法,引起了郭子兴的义女马秀英的不满。她在张氏手下,也是备受这个女人的虐待,此时惺惺惜惺惺地心中暗暗对这个小和尚同情起来。
  这天,在郭家的庭院内,不知为了什么,张氏又将一个丫环吊起鞭打起来。丫环满身是血,正大声地讨饶着。
  饿得昏昏沉沉的朱元璋在他的房中,听着那丫环的叫声,感到这个张氏实在难以容人,看来要好好考虑是不是离开这里了。正在这时门开了,马秀英走了进来。
  朱元璋一惊:“小姐,你怎么来啦?”
  马秀英不言语地从身上取出两只馒头递给朱元璋。朱元璋迟疑地接过,也许是饿急了,他很快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吃完了一个,抬起头:“你养娘要是知道了,会惩罚你的!”
  “你快吃吧!”马秀英怜爱地说着,“你这么个汉子,她每顿只给你喝点粥,这怎么行啊?”
  “我想离开这里,可老爷又不在家,等老爷回来,我这儿不想呆了!我看你在这儿也过的不是人的日子,到时,你和我一起走吧!”
  “再说吧!”马秀英低下了头。
  几天以后,朱元璋早上喝了碗粥到山上去打柴,可到中午,张氏也不让人去送饭。郭家吃饭的时分,马秀英念挂着山上的朱元璋,偷偷进了厨房,在灶上烙了块饼。马秀英烙好一张饼,连忙双手呵着拿着,向外走去。马秀英走到廊下,突然看见张氏正从远处走来,不由得急转过身,情急中将那张刚烙好的饼揣进怀中,又转过了身,向张氏走去。
  直到张氏走了过去,马秀英看着她消失了的背影,这才从怀中拿出饼,急急忙忙地向山上走去。
  山间,饿得头昏眼花的朱元璋见马秀英来了,高兴得迎了上来。他接过马秀英拿出的饼,大口大口地吃着。不一会儿,饼吃完了。显然并没吃饱的朱元璋看着马秀英:“你就只带一块来?”
  马秀英苦笑笑:“嗯!”
  朱元璋抹了抹嘴:“马小姐,这些日子真亏得你照顾我,否则我要么饿死了,要么饿跑了。”说着,他走到马秀英身边,双手搂抱住马秀英。
  马秀英被饼烫伤的前胸碰着了朱元璋,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啊唷”,接着身子瘫倒了下去。
  朱元璋大惊:“马小姐,你,你怎么啦?”
  马秀英睁开眼,看着朱元璋,只是哭着。
  朱元璋发急地:“你,你哪里疼?”
  马秀英摇摇头:“没,没哪里疼!”
  朱元璋:“不!你一定要告诉我,谁怎么你了?”
  马秀英在地上坐起,只是低头哭着。
  朱元璋:“秀英,你说,你说啊!”
  马秀英看着朱元璋:“我知道你在山上饿着,偷偷给你烙了这块饼,路上碰着养娘,我怕她发觉,就,就……”
  朱元璋:“就,就怎么啦?”
  马秀英低下头:“就,就把那滚烫的饼揣在了怀里!”
  “啊!”朱元璋大惊,“那么烫的饼,怎么能放在怀里?你,你烫着了哪里?”
  马秀英头低得更低了:“没,没烫着哪里……”
  朱元璋不信地:“不!你让我看看,烫着了哪里?”说着他掀起了马秀英的衣衫。
  “你别乱动,我,我告诉你!”马秀英情急地抓住朱元璋的手。
  “那,烫着哪儿了?”朱元璋停下了手,但仍在追问。
  马秀英低下头,她怕朱元璋再造次,无奈地说出了实情:“烫,烫着了奶子,可能起浆泡了。”
  朱元璋愣愣地看着马秀英,一行泪从脸上流下:“姑娘为了我,吃这份苦,我朱元璋如若将来得志,决不忘了姑娘的恩德。假若日后负心,天地不容!”说着,他双腿弯下,跪了下来。
  马秀英见状,连忙来扶朱元璋。朱元璋不肯起身,马秀英一拉,二人都立足不稳地歪身倒在了地上,马秀英压在朱元璋身上。马秀英抬起头看着朱元璋,朱元璋也看着马秀英。马秀英一行泪流了出来,接着俯身倒在了朱元璋怀里,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马秀英:“我们不要只管哭了,你那灼伤的地方,到底怎么样了,待会我去找些烫伤药来给你敷!”说着,他怜爱地伸手要替马秀英解开胸前的钮扣。马秀英看着他一片至诚的样子,不再拒绝。
  朱元璋解开马秀英的衣衫,接着又将她贴胸着的粉红色的肚兜也掀了起来。 
  第十五章 新皇登基 旧人下囚(5) 
  马秀英的奶子上,已是四五个透明的浆泡。朱元璋看着,真是怜爱和悔恨交加:“我真该死,还嫌你饼拿得少呢!唉,你怎么不早说呢?”说着,他深情地把自己的脸靠在马秀英的乳沟上。
  显然,朱元璋的脸碰着了马秀英奶子上的浆泡,马秀英脸上露出痛楚的表情,她竭力隐忍,只是禁不住用自己的双手抱着朱元璋的头,随即又急促地发出了一声:“啊唷!”
  朱元璋赶紧抬起头:“你怎么啦?我弄痛你了吗?”
  马秀英低头笑笑:“没有!”说着,她不好意思地放下肚兜,接着慢慢地扣起衣襟上钮扣儿,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动情地抓住马秀英的手:“我一定要娶你!要是有一天我做了皇帝,你就是皇后。”
  马秀英抬起头:“我是个大脚!”
  朱元璋:“大脚,大脚怎么啦,那是天足!天生的!”
  这段窃饼焦胸的故事,在朱元璋心中藏得太深太深,深得无人可以摇撼。此时,在苏州这个地方,居然有人敢对皇后这么无礼,朱元璋当然是震怒异常了。
  那个跪在地上的苏州知府此时也嗫嚅着:“皇上息怒,卑职这就令部将去捉人!”
  马皇后走了过来,劝着朱元璋:“皇上,当年陛下怀远兵败负伤,后有追兵,走投无路,我这双大脚背着陛下逃匿深山,时人皆称我为大脚娘子。我以此为荣,陛下当日亦并不生气。还说我是天足,天生的呢!可今日为何生气了呢?对待百姓决不可不教而诛,而应从教化入手,使百姓能知礼仪,才可以正民风。”
  朱元璋看了马皇后一眼,对知府说:“皇后发话了,你别派人去抓什么人了,这人山人海的,又到哪儿去抓?”
  “是!只是那些刁民,卑职派人去查查!”知府恭敬地说。
  关帷站在一旁接话:“启禀皇上,小臣已着人去跟着了那个刁民!”
  朱元璋一喜:“哦!”
  对他来说,抓不着那当然是给皇后一个面子,可如果能抓着的话,那当然是要抓的。
  4被追捕的沈贵,无意中演绎了一个“福倒了”的民俗,只是为避官府揖拿,他和沈万三躲进了太湖中的小岛,王信和素琴从南洋归来
  晚,沈贵正在深巷中走着,那个奉关帷之命的随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想知道沈贵住哪儿。沈贵起先并无知觉,可当他从吴趋坊拐向另一条巷口时,在转弯口,他发现了后面跟着的人。他赶紧绕到了黄牛坊桥,回眼看看,那个随从依然跟在身后。
  沈贵蓦地急出一身冷汗,情急中,他又转入汤家巷,想起苏州一位士子住在这里,他看了看身后,急忙拐入一所大宅子中。
  那个随从走到大宅子前,他朝前朝后,又朝里朝外地看了看,断定沈贵是进了这大宅子中。苏州的大宅子,门面都是较小,且式样都差不多。这个从应天来的随从,对着门口看了看,怕过后再来时记不起,就从这大宅子对过的一家民宅门上贴着的一副对联“竹报三多;梅开五福”中,撕下那下联上的一个“福”字,沾了沾口水,倒贴在沈贵走进的那所大宅子的门上。
  夜半时分,沈贵想那个家伙肯定找不着他了,于是从那所大宅里出来,两个书生模样的朋友也跟着送了出来。
  书生们拱拱手:“沈贵兄,夜深了不远送,请多小心!”
  沈贵也拱着手,眼睛却四下里看着,一下子他注意上了门上那个倒贴着的“福”字。
  沈贵指着那字:“你们这门上过去可贴过这倒着的‘福’字?”
  年长的书生惊异地看着那字:“没有啊!过去从来没这样贴过呀!”
  “福倒了谐福到了!这可是个好口彩呢!”另一个年少的书生笑着说。
  年长的书生看了看对过门上那副残缺的对联,接着又从自家门上伸手揭下这“福”字:“这是从对面门上撕下,用口水粘上的。你看,这还没干呢!”
  沈贵想了想:“走,我们再进去!”
  年长年少的书生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沈贵已回到他们的书房,他裁开一条红纸,接着在上面写起一个个“福”字来。他们很快就明白沈贵的用意了。
  连夜,他们将这一小块一小块的“福”字倒贴在这条巷中的一家家宅子的门上。
  第二天天亮,当那位随从带着一官府的差役们来到这条巷子时,被这整条巷内每一户人家门上都倒贴着的“福”字弄糊涂了。差役们问那个皇家随从:“这家家门上都有这倒贴着的‘福’字,我们抓哪一家的人哪?”
  皇家随从恼怒了,他恨恨地骂了声:“好个刁民!”接着下令将整条巷子的男人都抓起来,严刑拷打,追问昨晚来过的沈贵的下落。
  那个年少的书生,吃打不住,供出了沈贵,并说他的哥哥就是苏州的大富豪沈万三。
  沈万三也很快知道官府正在追捕沈贵的事。
  这天在沈万三的家中,沈万三、沈佑和沈贵在商量着如何应对。紧张的气氛中,沈佑痛斥起沈贵来:“朱元璋对当初苏州富户支持张士诚,本来就想动手,你这不是给他口实么!再说读书应知礼,你这个读书人如何做这种下三烂的事儿?猜什么谜哪?”
  “爹,再埋怨也没有用!”沈万三看着神情沮丧,低着头的沈贵说,“事已至此,还是想个躲避的办法吧!”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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