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轶事] 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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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新皇登基 旧人下囚(6) 
  “沈贵,你给我到太湖别院中去住些日子,不准随便离开那个岛子。”沈佑对着沈贵说。接着他回头对沈万三说:“这个朱皇帝,一直看着你们这些大富人不顺眼,我看你也去那里住一些日子吧!”
  太湖别院是沈家前几年在太湖中购置的一处地产。小岛上也只是些茅屋,不显山、不露水的目的,就是为特别情况下躲避追捕而准备的。
  沈万三他们在太湖别院住下没几天,一个家人就从苏州来到这岛上。他见了沈万三禀报说:“老爷,王管家和素琴小姐他们从南洋回来,想明天赶来太湖中见你,又怕不太方便,特遣小人来讨个见示!”
  听说南洋船队平安归来,沈万三略感慰藉。只是听说素琴又回来了,他倒感到惊诧起来:“素琴,她怎么没留在她姐姐那儿?”
  第二天,王信和素琴来到了湖中的岛上。在岛上的湖畔水榭中,沈万三和王信、素琴边品茗边聊着天。
  沈万三看着王信和素琴:“苏里哈和晓云他们好吗?”
  “他们一切都好,只是他们听了苏州这里的情况后说,很为老爷担心,说老爷如在这里日子不好过,就到他们南洋去。为此,我从这次生意中支了笔钱给晓云,让她为老爷在南洋置了些产业。现在这些产业,都聘了当地人在管着。”
  沈万三心中一阵感动:“王管家,真难为你们了!”说着他转过脸,看着素琴:“素琴,你怎么也回来了?”
  素琴看着沈万三,心里却一下子想到在南洋姐姐那儿时的情况。
  颠了几多风浪到了南洋姐姐的家中,当和姐姐见面时,她们俩都哭了。
  当问起沈万三的近况时,晓云泪流得更多了。许久,她抹了把泪看着素琴:“真没想到,沈老爷内心是这么清苦!”说着她感慨地:“唉,一个人呀,没个贴心的人,有那么多的钱又有何用?我在这里,苏里哈离不开我,否则我真想回去照顾他!”
  听了姐姐的话,素琴倒有些诧异了。她一直以为姐姐也一定恨这个奸商:“姐,他为了赚钱,把你送到南洋来,你竟一点也不恨他?”
  “不恨!”晓云点点头说,“他其实也是舍不得我离开他的!”
  素琴也说起了那天的事:“他那天喝醉了酒,说他对这件事一直很后悔!我也知道,他对我好,实际上是为了还对姐姐的一桩心债!”
  晓云看着素琴,许久后说:“妹妹,你还是跟王管家一道回去吧!”
  素琴吃惊地问:“姐姐,为什么?”
  “那个陆家的大小姐,一直和他疙疙瘩瘩,我担心,说不准哪天她会离开他。如果那样的话,你代姐姐我照顾他吧!”
  素琴摇摇头:“不!”她毕竟是个大姑娘,她不想做他的不知道是第几房的小老婆。
  看见素琴这副决绝的态度,晓云近乎是哀求了:“妹妹,我分身无术,只好求求你了!”
  素琴一下子心烦意乱地起来,推托道:“这,让我想想!”
  想的结果是,她回来了,尽管她内心并不承认是为了沈万三回来的。可此时,当沈万三问起为什么回来时,她不便直言,只好托辞说:“南洋那儿,天太热,我过不惯!”
  沈万三也知道由素琴做主已把那“近水楼台”戏园子卖了:“你们把那戏园子卖了,你这回来又去哪儿?”
  “我再回草台班去,浪迹江湖!”
  “不!今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住在我家里!”沈万三不容置疑地说。
  5为维护自己的统治,朱元璋下令海禁——片版不得入海;为限制富民,打击豪强,朱元璋准备迁徙苏州富户。关帷禀报说猜灯谜者系沈万三弟
  应天明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奉命北上的徐达飞传捷报说,他率部已攻入元京城大都,元顺帝率宫妃已于几日前出居庸关北遁,又回到他们祖先呆的大漠以北的黄沙地里去了。虽然这早已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朱元璋仍然兴奋不已。元朝廷终于灭亡了。
  他刚刚高兴了会儿,南方一个官员呈上来的一封奏章又把他拽入到沉思之中。那封奏章说,张士诚、陈友谅的余部,现在都到了江浙沿海一带的海上进行反对大明皇上的活动。据说,江浙海上私人贸易的船队常常给他们经济和物质上的接济,他们这些军事力量也就成了那些私人海上贸易的保护伞。那封奏章最后请求皇上为了打击那些反对大明的海匪而加强海禁。
  朱元璋知道,元代时就一直有禁止出海的海禁了,可元朝廷上下矛盾重重,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行政管理,因此海禁一直成为一句空话。可如今,这茫茫的大海成了反对皇上的庇护所,在这种情况下,如不严加海禁,那势必会引发种种事端。因此,他拿起笔来,在那封奏章上写上:“准奏,严加海禁,片版不得入海!”另外,他还给兵部写了诏书,要求在长江等入海口处,加强水师巡逻,不放过任何一只出海的商船。朱元璋写累了,伸伸腰后又拿起另一份奏章。
  这份奏章说的是如何限制富民,打击豪强。朱元璋看着看着,不禁陷入了沉思。
  打败张士诚后,对苏州几乎是铁板一块支持张士诚的富户们,朱元璋一直想要报复。他从自己切身的体验中感到,这些富户多豪强,欺凌小民,武断乡曲,上足以持公府之柄,下足以钳小民之财。公家有散于小民,小民未必得;有取于富家者,小民则已代之输矣。富者益富,贫者益贫,非祥之兆。本来,治民之道,民不能太贫,贫则生乱;但民也不能太富,富也要生乱。因此这益富益贫,二者皆乱之本也。他翻看着古书,想看看老祖宗们是如何来处理此事的。他从《史记》中看到,汉高祖刘邦定都长安,曾将东方齐、楚、燕、赵、魏、韩六国的强宗大族十余万口强行迁离本土,填实关中,既加强了京城重地的经济基础,又削弱了这些六国贵族在地方上的盘踞势力,这“强本弱末”之术,收到极好的效果。他决定效仿这个办法,在适当的时候,将苏州的富户们大规模地迁徙。 
  第十五章 新皇登基 旧人下囚(7) 
  正在这时,宫人报关帷有要事请见皇上。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章,吩咐传关帷上殿。关帷上殿后,禀报说:“皇上,上次我们在苏州玄妙观遇到的那个猜谜的人,卑职已得知,此人乃是富商沈万三的弟弟沈贵。”
  朱元璋猛然抬起头,看着关帷:“沈万三?就是那个当初要救张士德,后来又资助张士诚守城的商人?”
  关帷:“正是此人,小人也打听着了,此人原名叫沈富!”
  “沈富?!”朱元璋在皇座上一下站了起来。随即他发现了自己的失态,遂又缓缓地坐了下去。
  是他?朱元璋一下子又想起了当初在淮西土地祠前的情景。草棚前那个老妈妈说我有福,说他有财。如今我成了皇上,他成了富商,嘿嘿,这倒真是天意啊!
  关帷看了朱元璋一眼,他不知道这位皇上在想些什么,因此接着说道:“那个猜谜者乃其弟沈贵,此人系读书人,并非是皇后所说的不知教化之徒。”
  朱元璋面现怒容:“你,你给我去苏州,捉拿沈贵,另外,把那个沈,沈……”
  “沈万三!”关帷提醒说。
  “对,就这个沈万三,也带来应天见朕!”
  “是!”关帷眼里放出高兴的神采,他终于可以凭借皇家的力量来打击他的夙敌沈万三了。
  在太湖中的小岛太湖别院中,沈万三呆了一段日子,牵挂着苏州和各地分号的生意,他愈来愈住不下去了。还有,素琴要回戏班子,沈万三坚决要她留下,现在她也住在苏州。沈万三怕她和陆丽娘之间又有些什么事。昨天,陆丽娘也让人捎话来说,她带着两个孩子在苏州,很是寂寞劳顿,也想来太湖别院。沈万三一听就心中了然了。他让人回话叫她别来,他自己也准备要回苏州了。早饭过后,沈万三就对沈佑说着:“父亲,我离开苏州这么些日子了,那里那么个大摊子,我在这太湖岛中实在放心不下。”
  沈佑看着沈万三:“王信管家不是回去料理了么?”
  沈万三摇摇头:“王管家从南洋刚回来没多久,有些事情,他一时也不清楚。”
  沈佑无奈地叹一口气:“那你的意思是要回苏州去?”
  沈万三点点头:“让沈贵在这儿住着,官府找的是他。我下午就回苏州。”
  当晚,沈万三就回到了苏州家中。
  素琴正在厅内弹着琴,见沈万三进来,她站了起来。一位家人给他们端上茶水,正欲离开,沈万三叫住他,指着素琴说:“这位姑娘,是我沈万三的一个妹子,你们今后要听她的吩咐!”
  家人低头说:“老爷,王管家早已和小的们说了,小人知道了!”
  “你去把夫人请来!”沈万三吩咐那个家人。
  不一会儿,陆丽娘走进厅内。她看见沈万三和素琴在一起,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她活得也太累了。当素琴去南洋时,她对王信说,一定要让她回来。可当素琴真的回来了,她又断定,这个小女人一定是割舍不下沈万三才回来的。她想现开销发作,可一想又觉得无趣。别说沈万三不在边上,就是在边上,发作一通后,又能有什么用?
  沈万三看着陆丽娘:“我给你介绍一下……”
  陆丽娘冷漠地打断:“不用了,她就是那个唱戏的素琴,她住的地方,我早给她安排好了。”说着,她吩咐家人:“你领老爷去素琴小姐的房里!”
  陆丽娘此话,不独沈万三感到意外,就是素琴也给她说得无地自容了——她是个处子呀。
  沈万三站起阻止地:“不!素琴姑娘一人独住,我回夫人房里去!”
  陆丽娘心头倒是一阵感动,老爷毕竟还是把她当做夫人的。可她嘴上却依然说着:“老爷,你这又何必?我上次就说过,今后你的事,我不会再多管!”
  沈万三看着陆丽娘,指着素琴说:“她,她只是我的一个小妹妹呀!”
  素琴实在站不下去,转身回自己房内去了。正在这时,关帷领了几个军校不让通报地走了进来。
  关帷看着沈万三、陆丽娘,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沈万三站起:“哦,是关大人!”
  关帷恢复常态:“沈贵呢?”
  沈万三:“他不在家中!”
  关帷:“那他在什么地方?”
  沈万三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嘿,只怕知道了也不说吧!”关帷冷笑了一声,“我们皇上可要见见他呢!”说着他看了看陆丽娘,转过身对着沈万三:“城门失火,那也只好殃及你这条大池鱼了!”
  沈万三:“你,这是为什么?”
  关帷:“为什么?只为我恨你!过去,三番五次都让你滑掉了,这次,嘿,我看你……”
  沈万三无言,他太了解关帷了。陆丽娘在边上欲向关帷求情,被沈万三用手阻止:“别求他!”
  关帷喝令军校:“钦犯沈贵不在,那将他的兄长沈万三带走,押往应天!”
  军校执住沈万三,向门外推去。
  陆丽娘看着关帷:“关大人,你……”
  关帷回过脸,他不敢再看陆丽娘,只是一拱手:“夫人,关某皇命在身,恕不相陪了!”
  “你等等,你过去说的话还算不算数?”陆丽娘喊住了他。
  关帷停住脚步,回过头:“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十五章 新皇登基 旧人下囚(8) 
  陆丽娘:“你上次说……”
  关帷打断她:“上次,嗨,关帷可是一直在等你,关帷也是信守诺言,到第二天日头升起时才去告发沈万三的。只是夫人把我当猴耍了一次!”
  “我是说,你过去在周庄澄虚道观里对我说,你愿为我效犬马之劳!这犬马之劳,竟是这么个效法?”
  关帷冷冷地一笑:“周庄?哼!哪辈子的皇历了。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也!”
  “可你要害沈万三、要害我们一家的心却从没有此一时彼一时。我真搞不懂,我爹当初对你那样,可你为什么要跟我这么过不去?”
  关帷又是一声冷笑:“为什么?我的陆小姐,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作为你过去的主子,我求你了。你刚刚说,皇上让你捉的是沈贵,你何必为泄私怨而把他兄长抓走呢?”
  关帷连声地冷笑:“夫人,皇上命我捉拿沈贵,不错,可皇上还命我……喔,不说了!那沈贵既是抓不住,我关帷作为皇家的人,那当然抓他的兄长回去以复皇命了。我要的其实就是这个沈万三。上次,你背弃诺言,让他跑了。这次我将他解到应天,让皇上处置了他,那他的这些财产也难免被抄没,哈哈,我得不到,他也别想得到。他沈万三在商场上充其量只是和我打了个平手。至于在官场上,哼!他押宝押在张士诚身上,这已经输了。到如今,嘿嘿……”
  陆丽娘看着关帷,心上在打颤:“你,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狠毒?你过去说,你和沈万三斗的目的是为了我,如果我现在愿意跟你去,你可不可以放掉他?”
  关帷看着陆丽娘,一阵狂笑:“嘿,夫人现在愿意跟我了,哈哈,就此一句话,足以使关帷满足矣!他沈万三在情场上居然也没笑到最后。”说着他看着陆丽娘:“可惜啊,夫人!说句夫人不要不高兴的话,从上次你耍了我,现实中的你,就从我心中死去了!再说,小姐你毕竟也不是当初在汾湖的那位千金小姐了,陆家的祖产已被你挥霍殆尽,你现在说你愿意跟我了,我难道还会相信么?再说,即使夫人如今愿意跟了我,我关帷亦不敢要你了。”
  陆丽娘意外地:“你……”
  关帷看着陆丽娘:“这么些年,关某无意亲近女色,实是心中有着汾湖的那位单纯的小姐。”说着,他一阵神经质地大笑,“如今这位小姐已没有了!死了!”说着,他指指自己心口:“她只永远活在这里!”
  陆丽娘脸色一变:“关帷,你竟这么污辱我!”
  “污辱?污辱你的,正是你自己。你现在只是朝廷钦犯的亲属!关某供职于朝廷,又怎能携带个钦犯的亲属,去做什么夫人?”说着,他一阵反常地哈哈大笑:“陆丽娘现在愿意跟我了!愿意跟我了!”他停住笑,拱了拱手:“夫人,恕关帷无礼,不要你了!”说着,他转身离去。
  沈万三星夜被押解到应天。
  宫中,朱元璋端坐着,他要见见这个阔别了十二年的故人。
  关帷押着沈万三进宫后,先来禀报:“禀皇上,卑职奉命去苏州,罪犯沈贵已逃逸,只是将其兄沈万三带回,请皇上发落。”
  朱元璋大喝了一声:“带沈万三!”
  未几,沈万三就跪在了朱元璋的皇座前。朱元璋看着正跪于地的沈万三,心内一阵冲动:“沈万三,你抬起头,让朕看看你!”
  沈万三抬起头。这时,他才发现,那个坐了龙廷的皇上朱元璋竟是当年在淮西古道上相识的朱重八。他一时忘了这是在皇宫内,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身穿龙袍、头戴皇冠的朱重八。
  朱元璋被沈万三愣愣地看着,有些不自在。这些年来,已没人敢这么无礼地看他。沈万三的面貌变化大了些,昔日那张黄巴拉几的脸,如今白里透红,整个脸也圆了起来。朱元璋看着沈万三,直有些与昔日那个小叫饭花子对不上号的感觉:“你就是沈富?”
  沈万三猛然意识到了这是在哪里:“是,小人原名正是沈富……”
  是他!朱元璋从沈万三说话的神态和声音中辨了出来,不由得猛然站起,匆匆要离开皇座,想与这个故人叙旧。
  站在一旁的刘伯温不知道皇上为何如此,只是急得连忙摆着手:“皇上,不可乱了礼数!”
  朱元璋停住步子,接着又回到座上,缓缓地坐下。
  朱元璋看着正跪于地的沈万三:“沈富,你抬起头,看看朕,你还认得朕么?”
  沈万三缓缓抬起头,看着朱元璋。他早已认出了朱重八。
  朱元璋看着沈万三,等着他说认识,也等着他说不胜荣幸之类的话。
  可此时沈万三被这皇家的气势吓得有些发昏,他结结巴巴地说:“认,认得!那时皇上从皇觉寺出来,身上背了个包袱!”
  朱元璋猛地觉得被扒去了这身龙袍,露出了当初一个无赖贼和尚的本相,不由得一拍桌子:“大胆!”
  沈万三一吓,赶紧低下头。他不知道他说错了什么。也许不该说认得,他现在可是皇上了呀。于是他赶紧磕着头:“小人刚刚胡说,小人不是沈富,小人是沈万三,实在是不认得皇上的!”
  朱元璋当然知道沈万三这是说着假话,想到他也是为了给自己掩饰,不由得手捋着胡须微微一笑:“哼!你就是沈万三!朕问你,你知罪吗?” 
  第十五章 新皇登基 旧人下囚(9) 
  沈万三摇摇头。
  朱元璋:“不知?!哼,你当初投靠张士诚,今日又纵弟侮辱皇后,真是罪不容赦!”
  “皇上,小人只是个布衣商人,从未在张士诚那儿谋一官半职。兄弟的事,小人亦实是不知,更与小人无关!”
  朱元璋一声冷笑:“那你知道些什么?哼,十几年里,从一个叫饭花子变成一个巨商富豪,你可是生财有道着哪!”说着,他对着卫士大声地:“来人哪!将他先打入牢中!”
  两个卫士要押沈万三走出宫去。此时,沈万三倒镇静下来,他回过头大声地说着:“皇上,小人经商有何罪哪?”
  何罪?哼!你罪就罪在不该当初认识我,更不该知道我的老底。朱元璋看着沈万三的背影一声冷笑。
  关帷看着沈万三的背影,脸上也掠过一丝笑。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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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江雨霏霏 六朝如梦(1) 
  1朱元璋释放沈万三前,在勤政殿单独召见了沈万三。沈万三的感觉是一会儿被放到冰水中,一会儿又下到了油锅里,搞不清有几次了
  沈万三被囚应天,消息传到苏州,陆丽娘焦急万分,匆匆和王信上了一只小船。次日,小船抵达应天。陆丽娘来到沈字商号在应天的分号。接着,陆丽娘找着了现在皇宫里当教坊主儿的刘玉,正声泪俱下地和刘玉说起了关帷和沈万三的往事。说到动情处,难免泣不成声。
  王信在一旁一直叫她镇静些。陆丽娘抹了下泪,对刘玉说:“大姐,救救他吧!”
  刘玉看着陆丽娘,宽慰道:“丽娘,你莫着急!我这就进宫,找马皇后,她人厚道,沈老爷会获救的。”
  当天下午,当教坊乐队在坤宁宫为马皇后演出后,刘玉就留下和马皇后说起了关帷和沈万三的事。
  马皇后听了惊异极了:“什么?关帷做过沈万三的娘子陆丽娘家的管家?”
  刘玉点点头:“正是!”
  “他还要和沈万三的娘子做陶朱公和西施?”马皇后有些气愤了:“此人倒是个不仁不义的霄小之徒!”
  刘玉看着慈祥的马皇后:“沈万三他也是小女子当初的救命恩人,刘玉知恩图报,求皇后救他则个!”
  马皇后点点头说:“我现在就去见皇上!”
  当马皇后准备见驾之时,在乾清宫中,刘伯温也正在和朱元璋说着沈万三的事。
  “皇上,沈万三这人不可关,不可杀!”刘伯温开门见山地说。
  “为什么?”朱元璋问。
  刘伯温看着皇上:“据臣所知,这个沈万三一直和南洋做着生意。如果能通过他,将国内的丝织瓷器输往国外,那对百姓休养生息,恢复民力,都是功莫大焉!”
  朱元璋心中了然起来:“怪不得他会成为巨富。哼,这种巨富当初资助过张士诚,今后还不知会再资助谁!”
  正在这时,马皇后走了进来:“皇上!”
  朱元璋抬起头:“皇后,有事找我?”
  “听说皇上将一个苏州商人沈万三……”
  马皇后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就打断了她:“又是这个沈万三!”说着他站了起来,“为什么这个沈万三朕还没碰他,你们就都来为他求情?难不成他的钱都使到你们身上来了?”
  刘伯温淡然一笑,可马皇后却动色了:“皇上,你惩罚沈万三,不就是因为他兄弟侮辱了我么?我怎么能不说一句话呢!再说,我和你夫妻多年,难道别人花点钱,我不帮自己的男人会帮了别人不成?你已是九五之尊,我已是皇后。我帮了别人,难道是图别人给我比皇后更大的荣耀么?”
  朱元璋自知语重,低头不语了。
  马皇后极有分寸地说着:“古人云: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大王新得天下,不施仁政,倒是听了那班霄小之徒的话,要想做个不仁不义之君么?”
  刘伯温知道朱元璋的贫寒出身给他心中所投下的阴影,不由劝解地说:“现在皇上刚刚登基,国力财政匮乏。沈万三这种巨富,不能贸然动之。”
  朱元璋猛然抬起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抓了他起来,他那些财富,就都是我的了!”
  “事情可不那么简单!”刘伯温知道这位皇上,是眼红得发急了,难免露出当初乡间的那副穷相来。他心里这么想着,可嘴上却不说,只是摇摇头:“据臣所知,沈万三的商号不只是在苏州,应天有他的分号,西至陕甘荆襄,南至两广、福建,北至大都、山西,都有他的分号。他在江南开设收购蚕茧,缫丝、织绸的一条龙产业,在陕西关中开设收棉织布的产业,在甘肃他收购皮毛加工皮货,同时还收购中药,加工制造成品药材,在浙江加工生产茶叶制品。他的财产分散于全国,皇上抓沈万三易,可要想抓他那些财富就难了。”
  刘伯温的话,似乎击中了朱元璋心中的痛处,他下意识地问了声:“怎么?”
  “皇上想想,他一被杀,沈家的资财必然散去,皇上充其量只是砍下沈万三的一颗头颅而已!”
  他妈的,我要他那颗头干吗?我要的是他的财富。朱元璋眯起了眼,没想到,这才过了十几年,沈万三居然分号遍及全国,也就是说全国到处不但有他的店,还到处有他的人。想到这里,他看着马皇后和刘伯温说:“这种人,愈加危险!”
  刘伯温知道朱元璋想些什么。他不想强行转变他的想法,只是听他继续说。
  朱元璋此时考虑问题的最大中心点又移到巩固自己的政权上来:“你们想想,这到处有他的分号,到处有他的人,他手上又有着钱财。这要是招募起人来造反,朕这皇上,哼!”
  刘伯温微微一笑,劝慰他说:“皇上,这种商人,只是意在经商赚钱而已,皇上要是逼之太甚,那倒是不可收拾。要是皇上对之抚慰并加以诱导,他的财力不是可以为皇上所用么?再说,万一他下面那些人被逼急了,真的如皇上所说,以手中之财招募起人来,那天下不是又乱了么?”
  朱元璋无奈而又顾不得身份地骂着:“他妈的,朕一个皇上,难道倒斗不过这个沈万三?”说着,他回过头大声地喊着:“来人哪!”
  一个卫士走了上来,聆听吩咐。 
  第十六章 江雨霏霏 六朝如梦(2) 
  朱元璋看着这个卫士,一挥手:“将那个沈万三,给我放了!”
  马皇后满意地一笑,走入了后宫。刘伯温也感到意外:“皇上,你这是……”
  “朕不杀他,是为了削其财力,慢慢地凌迟他!”朱元璋缓缓地说。看着要走出宫的卫士,朱元璋又连忙喊道:“卫士,回来!”
  卫士转身回来,跪拜:“皇上又有何吩咐?”
  “那个沈万三没放他之前,先给朕带到勤政殿去,朕要见他!”朱元璋说。
  卫士应答了一声:“是!”接着走了下去。
  刘伯温更感意外,以为皇上又要变卦了:“皇上,你这是……”
  “朕无意变卦,只是想得知他是怎么富起来的。十几年工夫,居然富可敌国!嘿!”
  “外面传说沈万三家中有只聚宝盆……”
  “什么?聚宝盆?”朱元璋立刻想起当初在淮西,那位老妈妈送给沈富一只瓷盆的情景。难道老妈妈真是个异人?她送给他的瓷盆难道真的是聚宝盆?朱元璋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否定了。他知道自己当了皇帝,完全是争斗杀伐的结果,哪里是那老妈妈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呢!同样,那个原来叫沈富,现在叫沈万三的家伙,也应当和自己差不多吧。不同的是,自己是在兵战的战场上,他是在商战的战场上而已。
  刘伯温不知道朱元璋在想那些,继续说:“但是即使有聚宝盆,也得有起家最初的第一桶金子。有了这第一桶金子,就会一变二,二变四。”
  朱元璋:“我听说,他做生意曾大亏,讨饭回的家。可后来,他什么地方得到了第一桶金子?”
  刘伯温一笑:“这,大概就是这些商人所谓的发财诀窍,商家秘密了!”
  正在这时,那个卫士走来,跪拜说:“禀告皇上,沈万三已带往勤政殿候驾!”
  朱元璋站起来,说:“好,启驾勤政殿!”
  刘伯温不知道朱元璋在勤政殿接见沈万三干什么,只是望着朱元璋离开乾清宫的背影。
  被带到勤政殿上的沈万三,四周看看,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种沉沉的皇家气氛压着他。这时,他才感到什么叫皇帝的威势。和那个死去了的张士诚相比,这个小和尚出身的朱元璋显然会摆谱得多。正当沈万三在想这想那时,他听到了脚步声,赶紧又低下了头,毕恭毕敬立在一旁。
  朱元璋一个人走了进来。
  见是朱元璋,沈万三赶紧匍伏在地上。朱元璋看着匍伏在地上的沈万三,一下子想起那时睡在土地祠旁的沈富。他捋了捋胡须,脸上掠过一丝笑,接着弯下腰扶起沈万三:“兄弟,这儿就我们俩,还像当初在江淮古道时,你是一个小叫花子沈富,我只是一个小和尚朱重八……”
  沈万三站起侍立着,依然低着头:“皇上,小人不敢!”
  朱元璋亲自给沈万三从殿旁端来一张椅子:“兄弟,你请坐下说!”见沈万三一副既不敢又受宠若惊的样子,他和颜悦色地说:“来,坐!坐啊!”
  沈万三不敢再推辞,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的一只角上。
  朱元璋一手按在沈万三肩上哈哈一笑:“沈老弟,你我可是在一起共过患难的人呢!”
  沈万三被朱元璋从身后按在肩头上,也不敢回头看,只是小心而又不解地说:“那,那天……”
  朱元璋哈哈一笑:“那天,嘿,那是在朝廷上啊!唉,我当这个皇上也不自在着哪,那朝廷上的规矩可大呢!不能多说,不能多笑,整天要板着脸,否则就是乱了礼数。”说着,他看着沈万三:“唉,哪比得上你们这些平常百姓自在呢!”
  沈万三有些松弛下来:“唉,当个平常百姓也不自在呢,要应付这个应付那个!”
  朱元璋回过脸:“没想到,十几年后,我俩又见面了。这么些年来,我好不容易得了这天下,兄弟你成了财神爷,在商界,惊心动魄、勾心斗角之处,想必也不比我少呢!”
  见朱元璋如此地念及旧情,沈万三放松地大笑起来:“唉,这倒是真的不容易呢!”
  “还记得那个老妈妈的话么?”朱元璋笑眯眯地问沈万三。
  沈万三抬起头,他想这位皇上说的老妈妈,当是那个草棚棚旁的老妇人吧。但他又怕说错,说不定又会惹得这位皇上龙颜大怒,因此试探地问着:“哪个老妈妈?”
  “啊呀,这你都忘记了呀!”朱元璋倒是毫无嗔怪之意,“就是送你那个讨饭盆,你说要当做聚宝盆的那个老妈妈!”
  沈万三装着一副猛然想起的样子:“哦,是她老人家哪!记得,记得!”
  “她说我俩都非平常之人,会是有福有财的!这老妈妈的话可真灵验啊!我是有福当了皇上,你是有财,成了巨商。”朱元璋一副胜者为王的气派。
  沈万三也笑了起来:“小人哪里敢和皇上相提并论!”
  “唉,我整天公务繁冗,否则真想和你一同去江淮古道,再去看看那位老妈妈!也不知她老人家现在还在不在世上了。”
  沈万三听着朱元璋的话,心头一阵惭愧。这些年,从那老妈妈送的青花瓷盆上,自己曾受到种种激励。老妈妈给了这样一只聚宝盆,可自己却一直没去看过这位老人。想到这里,沈万三叹了一口气:“老人家想必已是过世!” 
  第十六章 江雨霏霏 六朝如梦(3) 
  “哦!你去看过她老人家?”朱元璋看着沈万三,神情感动。
  沈万三看着朱元璋,结结巴巴地:“没,没去过,我只是猜测而已!”
  朱元璋不高兴起来:“你长年在外经商,顺道去看看她老人家一下,也不费你什么的呀!”
  沈万三挨着朱元璋的训斥,心头不服气起来。你是在淮西起家的,靠在你边上,你怎么没去看哪?倒说起我来。他这么想着,可是却不敢说出来。
  朱元璋看着沈万三脸上掠过的一丝不服气,心头一阵不快。不知不觉中,脸拉长了许多,话音重了起来:“这个老妈妈,是朕的恩人,也是你这个巨商的恩人哪。老妈妈当时将福给了我,将财给了你。因此,我这才当了皇上,你也成了巨商豪富。老妈妈那么贫困,还将聚宝盆给了你。你这个大富翁发了,难道反哺她一下都不行?朕现在当皇上,可是要养天下那些孤苦伶仃的老妈妈们呢!”
  沈万三一吓,不由得跪了下来,浑身颤抖着:“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说着他抬起头:“皇上,养,养天下的老妈妈,如要小人我出钱,小人愿,愿意!”
  朱元璋站了起来:“哼,也不怕你不愿意!”他本想接着说,你们当初给张士诚出钱,为什么要那么起劲啊!后来想想,还是不说了。
  朱元璋又缓缓地坐到了座上,他看了下依然跪着的沈万三,心头轻贱地“哼”了一声,但嘴上却说着:“兄弟,站起来说吧!”
  听到这一声“兄弟”,沈万三心头一阵温暖,但还是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朱元璋又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你过去曾想贿赂我手下人来救张士德,这次,你又纵弟侮辱皇后,朕给你全赦免了。只是,你将如何报答朕啊?”
  沈万三抬起头:“小人讨饭时与皇上共过患难,今日富了也愿和皇上共享福!”
  朱元璋发出一声奇怪的“哦”,这里面的情感极其丰富,是惊讶,是鄙夷?是高兴,是不高兴?也许在这一声“哦”里都兼而有之。只是在他的脸上却是一副高兴的样子:“好!好!共享福!”
  一会儿被放到冰水中,一会儿又下到了油锅里,沈万三已搞不清有几次了。此时,沈万三又是而且只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像个白痴似的笑着。
  2朱元璋清算苏州富户的意图日渐明显,可沈万三此时却无奈地感到,家大业大,想退也退不下来了
  被释放的沈万三,一离开皇宫,就绝不受宠若惊了。于他而言,这最要紧的就是逃离应天城。他怕朱元璋一觉醒来,又改变了主意。
  像上次一样,他这次也是急匆匆地离开应天,所不同的是,他从秦淮河畔上了船,船是绕着从下关外的长江上走的。
  王信和陆丽娘的到来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料到素琴也来了,尽管是后来来的。走的时候正是个雨夜,陆丽娘搀扶着沈万三上了船。沈万三从船的小窗中朝岸上的刘玉招着手,王信和素琴也在船内向刘玉招着手。
  船桨拨开了水面,悄悄地开向前方。
  船舱内点着一盏油灯。
  昏暗的灯光下,王信、素琴、沈万三和陆丽娘分列坐着。船上的气氛极压抑,丝毫没有逃出虎口的愉悦。
  王信看了看沉默的众人:“啊呀,这次也算是个大难不死,嘿,那可是必有后福!”
  素琴看着沈万三:“姐夫,你这次获救,多亏了丽娘姐,你今后也该把心放在丽娘姐身上了。”
  沈万三低头不语,他理解王信和素琴所说的。
  “我这次回去,就准备再回戏班子里去了。”素琴说着,低下了头。
  沈万三和陆丽娘都意外地抬起头。“你……”沈万三想说什么。
  素琴一下子打断他的话:“我意已决,请别再劝我留下了!”
  沈万三怔怔地看着素琴,他既搞不清她跑来应天干什么,也搞不清她又为什么要走。只有陆丽娘懂了,动情地抓着素琴的手。
  当沈万三讲起十几年前和朱元璋交往的旧事,大家都惊讶极了。
  陆丽娘更是一脸惊讶:“你和这位朱皇帝过去就认识,那后来怎么没再找过他?”
  沈万三摇摇头:“哎呀,我怎么会知道,当初的那个小和尚朱重八,后来改名叫做朱元璋呀!”
  王信想得倒比较深:“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看不是坏事,要不是那天他在殿上认出了我,我早被他杀了!”沈万三自信地说。
  “那刘玉她去找马皇后说情,也没用?”陆丽娘有些惊讶地说。
  “没用!”沈万三摇摇头,“这个人身上的霸气,十几年前,我就领教过了!再说,他也不是那种容易被人左右的人。”
  天亮时分,船进了长江。宽阔的江面上,江雨霏霏。近处这龙蟠虎踞的六朝古都和远处的紫金山都笼罩在一片茫茫之中。站在船头看着这眼前这一切的沈万三,蓦地产生了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他回头看看,那金陵王气正盛,谁说“金陵王气黯然收”啊?他想起了唐诗人刘禹锡写这应天大江的《西塞山怀古》。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他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唉,真个是‘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啊!”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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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江雨霏霏 六朝如梦(4) 
  夜,明寝宫内。
  朱元璋也没睡着,正半躺在床上,凑在灯下看着《汉书》。
  “陆贾时时在高帝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事《诗》、《书》?’贾曰:‘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倘使秦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朱元璋看到这里,点头称是,马上得之,又岂能马上治之?勘乱用将,治世用相。历观各朝各代,何代不然?他又接着看了下去。
  “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
  “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奇赢,日游都市,乘上之急,抽卖必倍……亡农夫之苦,有仟佰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势,以利相倾;……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
  朱元璋久久地看着这几段话,立刻眼前出现了皇宫前那老家凤阳灾民叫喊的情景。朱元璋感到浑身燥热,他从床上爬起,烦躁地在寝宫内踱着步子。未几,他走到书桌前,坐到座上,拿起笔批阅起奏文来。
  远处宫墙下,响起敲更声。朱元璋听着敲更声,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眼前,他当初在江南私访时所见情景又出现在眼前:
  酒楼内,灯红酒绿,富豪们在宴请;
  这些富户们一个个醉醺醺地由美丽的少女们搀扶着;
  日头已高,卧房内,富户老爷犹偎着两个少女在睡着;
  ……
  朱元璋仿佛备受刺激地站了起来,猛敲了一通书桌,接着拿起笔在一张白笺上写着:
  百僚未起朕先起,
  百僚已睡朕未睡。
  不及江南富翁家,
  日高五丈犹堆被。
  朱元璋写完,将笔猛地掷去。在掷笔的一刹那,他决定了,将苏州的富户,迁居凤阳。他又走过去将笔从地上捡起,在墨上蘸了蘸,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命徙苏州富民实濠州”几个字。
  濠州——凤阳。
  朱元璋的诗很快传到了苏州。为怕命徙富户实濠州事在苏州引起不测和事端,朱元璋命关帷筹办此事时,特意关照,要严加保密。
  然而,就是那首短短的诗,在苏州也已引起了种种波澜。沈佑从茶馆中听说了这首诗,回来抄给沈万三看。
  百僚未起朕先起,
  百僚已睡朕未睡……
  沈万三读到这里,眼前浮现了朱元璋那未老先衰的面容,他才比自己大一岁啊!这个小和尚出身的皇上,诸事经心,言行法随,为的是怕臣子们欺蒙他。因此事无巨细都要过问。每天弄到深更半夜的,这也太辛苦了。不知怎么,沈万三有些可怜起这个皇上了。可当他读到下面两句“不及江南富翁家,日高五丈犹堆被”时,沈万三诵读的声音骤然而止,他感到了那诗的象外之旨——一种磔然作响的钢刀声。
  沈万三放下手中的诗笺,心里想的却只是一个问题:这是说的我吗?
  站在一旁的沈佑指着诗笺说:“皇上对江南富户欲予清算之志已见端倪,磨刀声已是霍霍。万三啊,你或许是该急流勇退了。”
  沈万三还在回味着诗句:“日高五丈犹堆被……我想我不是那种日头已高,还睡在被窝里的人哪!皇上这里说的不是我!”
  沈万三尽管感到那诗中所表述出的一种并非文学的力量,然而他还是不愿相信这是说的自己。那个皇上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他经历过了。看来只要咬一咬牙,总还能挺过去的。
  沈佑看沈万三似乎并不把这放在心中,心中倒焦躁起来:“做官一蓬烟,做生意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是归家种田,这可是万万年哪!”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作为一个商人,沈万三本想离开国内这是非地,再出南洋去做生意。可听说刘家港以及长江口朱元璋都派了水师查禁货船,“片版不得入海”。眼见得要再想搞海上贸易,已是大不易了。看看今日的情形,他这才知道,他过去的出海是在一个多么适宜的时机——元朝廷内外交困,顾不上商人的出海,几路诸侯在互相绞杀,也顾不得什么海禁不海禁。可如今,大明一统,海上私人贸易的春天已经过去,机会只怕已是再不会有了。
  王信也了解此时沈万三的种种处境,劝着说:“老爷,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坏。我们的事如今做得太大,只怕树大招风。还是刚才老太爷说的是啊,急流勇退。”
  “如今这家大业大,想退也退不下来了呀!”沈万三无可奈何地说。
  沈佑看着沈万三,冷笑一声:“我看你,生意场中精明过了头,可这日常之事却是迂腐至极。我看不让朱元璋把你家全抄了,你是退不下来的!”说着沈佑拂袖而出。
  3刘伯温劝皇上如要筑城,可借沈万三这些人的财力。朱元璋却火了起来,这天下都是朕的,可钱却让他们管着,朕要用,倒要向他们借
  朱元璋对沈万三并非不耿耿于怀。各处的奏章所说的赈济灾民,军方将领伸手要的军饷等等都归结到一个字:钱!可天下初定,他这个皇上手中却是拿不出几个子儿。
  可那沈万三手上却有钱无数,号称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
  有福的没钱,哼,他有钱的也别想有福!朱元璋时时难抑住那种卑劣的想法。 
  第十六章 江雨霏霏 六朝如梦(5) 
  那天在应天城墙前,他看着那一处处低矮的颓墙,心里终不是个味儿。这可是皇城的城墙啊!
  朱元璋对同往察看的刘伯温说:“朕未登基前,朱升为我献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其时朕就想筑此城墙,奈何财力不够。现朕虽已称帝,但这高墙还是不能不筑啊!”
  刘伯温点头:“是啊,张士诚为什么能拒我军十月之久,还不是因为恃仗苏州城墙坚固。”
  刘伯温的话,无意中燃起了朱元璋心头的火:“哼,可恨那些江南富户,当日助张士诚守城,大把地花钱。可现在,朕要筑这京都城墙,却是库府虚乏……”
  “不知皇上有何筹措?”刘伯温试探着问。
  “他妈的!这天下都是我朱元璋的,可这天下的钱却由沈万三他们这些人管着,朕想用却用不着。”说着他看着刘伯温,恨恨地说:“天下土地兼并于少数富豪之手,这些人凭借财力,难免要兴风作浪。而百姓不得安居乐业,也就难免要铤而走险。因此……”
  刘伯温知道朱元璋要说什么,连忙打断:“皇上,砍树容易种树难,树长得这么大也不容易!”
  朱元璋看着刘伯温,叹了一口气:“是啊,不容易!我马上得这个天下,容易吗?不容易!要扫清一个个对手。平心而论,沈万三他们那些富户能聚敛如此多的财富,也是谈何容易,也得要扫清一个个的对手。惺惺惜惺惺,英雄惜英雄。在这点上,我倒是极钦佩他们在商业上的手腕和成功。”
  刘伯温看着朱元璋:“据说沈万三和南洋的生意做得很大。如果皇上能让他这么去做,那,倒也使老百姓地有所出,物有所用,人有所劳,于国库亦有裨益。”
  朱元璋不假思索地:“不!朕已下令海禁,片版不得入海!即使是开放海禁,这也只能使他们赚得更多,变得更富,朕却还是得不到一个子儿!”
  刘伯温知道,在建国的方略上,朱元璋只是用一个小农民的眼睛来看世界的。因此他对朱元璋说:“民富则国强,这并非是坏事啊!”
  朱元璋哼了一声:“既生瑜,何生亮?这是三国中的老话。我反其意而用之,则是这个沈万三为何与朕生得同时?我不能不为这好不容易打下的天下着想。当今天下一统,这些富豪若不加斧削,终是个后患。再说,不除去他们,那些钱也到不了我口袋里。”
  “皇上为何非要除去他们?皇上如要筑城,本可借沈万三这些人的财力么!”刘伯温缓缓地说。
  “借?”朱元璋睁大了眼,一下子忿恨起来:“哼,这天下是我的,可天下的钱倒让他们管着!朕要用,倒要向他们借?”
  刘伯温也感觉到了朱元璋那狭隘的胸怀,劝谏道:“皇上,平天下是惟德是崐辅,宽以待民!”
  “宽以待民可不是宽待他们这些富豪。”朱元璋犹不解气,“我还是那句话,削其财力,先弄光他们那些老本钱,再来收拾他们。哼!”
  刘伯温知道再说也没用,于是缄默无语了,可朱元璋却感到奇怪起来:“军师如何不说话了?”
  刘伯温淡然一笑:“下官知道皇上少时贫寒,曾备受这些富户压榨,仇恨难免已是刻骨铭心。再说皇上主意已定,小臣不敢左右皇上的决断,惟有聆听皇上指教而已!”
  朱元璋大笑起来:“知我者,真是军师也!朕已钦令关帷去苏州,把苏州那些豪富们给我迁居凤阳。让他们也到我过苦日子的地方去过过日子!其次,朕下诏召沈万三来应天,先让他为朕造廓庑楼堂,建一条苏州街,然后么……再让他出资筑城。”
  都说胖子怕热不怕冷,可肥胖的陈泰,兴许是在色上淘虚了身子,一到冬天,却是格外地怕冷。房内的火炉和被窝内的铜炉,郎中说会火气大,给他出的方子是使用两个人炉——用两个年轻的小女子,每天赤身先给他焐暖了被子,然而陈泰再睡进被窝里去——这既去除了寒气,又不会有火气。这陈泰上了床,冷是不冷了,可一边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女子,反倒觉得热了起来。于是先折腾了这个,再折腾那个,久之又是淘虚身子,更觉得怕冷。这两个后来成了他小妾的小女子,也似乎是在陈泰身上使尽浑身解数地争着宠,把个五十多岁的陈肥商整天弄得摇摇晃晃、疲疲软软的。昨日晚间,陈泰又被那两个小妾折腾了半夜。这日头已高了,他还搂着她俩在熟睡着。
  突然卧房门外,有人在急急地敲着门喊:“老爷快醒醒!”
  陈泰睡梦中被惊酲,头昏沉沉的,不由恼火地大骂起来:“妈拉个巴子,你要上杀场了呀!”
  门外的家人也不管陈泰的怒骂,大声说:“皇差送皇上的诏书来了!”
  陈泰一听,赶紧爬起,接着又推了推身边那两个光着身子的小妾:“快起来,帮我穿衣服!”两个小女人也揉揉眼坐了起来。
  在陈泰正在穿衣的当儿,关帷领着几个军校走进了陈泰家中的客厅。
  关帷看着他熟悉的这一切,想着此刻自己手中握着生杀予夺大权,心中充满着一种快慰。正在这时,陈泰匆匆走进客厅,他看见身穿官服的关帷和手握明晃晃钢刀的军校,不禁一愣:“关,关大人,是你?!”说着,陈泰跪了下来。
  关帷看了跪在地上的陈泰一眼,打开圣旨宣读:“皇上诏曰:‘命徙苏州富民实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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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江雨霏霏 六朝如梦(6) 
  “什么,什么濠州?”陈泰没听懂。
  关帷看着陈泰,不耐烦地加大了嗓门:“皇上有旨,将苏州富户全部都迁至凤阳。”
  “什么,让我们全家去那儿?”陈泰大惊,声音发颤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就因为你们太富太肥!皇上可是从小给人放过牛的,他见了你们这些富户,可不会那么喜欢!”关帷看着跪着的陈泰,轻蔑地说。
  陈泰哭丧着脸:“小人可是奉公守法的呀,为什么要小人全家去那种苦地方呀?”
  关帷一声冷笑:“给你说了,你还要问为什么?嘿,你要弄个明白,那就问皇上去呀!我关帷只是奉旨行事!”
  陈泰着人将那几个军校弄到轩内去喝酒时,将关帷单独请到了内室。内室的几上,当日陆德源家的十六只金罗汉,依然灿灿有光。关帷看着那金罗汉,惊异起来:“这是吴江陆德源家的旧物,怎么会到了你这里?”说着,他一只只地点了起来:“怎么少了两只?还有两只哪里去了?”
  陈泰的心思,哪里还在这上面,他哭丧着脸:“这是沈万三着人在我这儿当了,后来留下来的。”说着,他又哀求起来:“关大人,帮个忙吧!”
  关帷把玩着那些金罗汉,看到陆家的旧物,他总勾起一阵对往事的怀旧情绪。那时,他毕竟还在做着娶陆丽娘的梦。他做过陆德源和陈泰两家的管家,相比之下,他对陆德源总怀有一种对父亲的歉疚的感情。然而对眼前的这个陈泰,他几乎毫无故主的情感。此时,听陈泰缠着他要他帮忙,他只觉得不耐烦:“要我给你帮忙,怎么个帮忙法哪?”
  “把我从富户的名单中除去,”陈泰结结巴巴地说着。接着,他指了指那十几只金罗汉:“如果关大人喜欢,那这些你都拿去吧!”
  “把你从富户的名单中除去?!嘿,那苏州谁还称得上是富户哪?”关帷不说金罗汉他要还是不要,尽管出于对旧日的怀念,他很想得到这个被沈万三败家败到陈泰手中的不成套了的金罗汉。
  陈泰又给关帷跪了下来:“关大人,请念旧日的情分……”
  旧日的情分?关帷抬起眼看着陈泰,当日陈泰骂他时的情景一下子仿佛出现在眼前。“别提旧日情分,我倒肯帮忙,一提起旧日,哼!”关帷冷笑了一声。
  陈泰知道,奴才一旦成为主子,那份刻薄是远远有甚于主子的,但此时,全家的命都攥在他的手里,他不想和自己全家的命较劲,于是跪步上前,一手紧抱住关帷的腿,另一手抽着自己的嘴巴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关大人,你就给帮个忙吧!求求你了!”
  关帷坐了下来:“我在你家时,就听说你家有件宝物,能识天之阴晴。当时就想见识见识,可你从来秘不示人!”
  陈泰一愣,接着站起,从柜中取出一天然水晶球,双手呈给关帷。
  关帷接过,看着。陈泰在一旁介绍说:“这个水晶球中有一朵花,晴天,花呈艳红色。若是阴雨天,则花变成暗紫色。”
  关帷看过,将水晶球递还给陈泰。
  陈泰连忙推过:“如大人喜爱,也乞望笑纳!”
  关帷听着陈泰使用了一个极聪明的“也”字,会意地一笑。接着又矫情做作地将球递还给陈泰:“君子不可夺人之美!”
  陈泰连忙将手推了过去:“小人可是真心送给大人的!”
  关帷一笑,将水晶球藏在衣内。陈泰见状,连忙朝站在门外的那两个小妾呶呶嘴。两个小妾会意地点点头,走了进来。
  陈泰轻轻地关上了门,还呆在门外悄悄地听了听里面,然后喜孜孜地走开了。
  这两个“人炉”是关帷离开陈泰家以后陈泰才弄进门的,关帷不认识她们。此时见她们一副淫荡的样子,他当然知道了她俩的来意,因此半躺在床上,目无表情地看着她俩。
  两个小妾进了门后就脱起衣服来,未几,都脱了个精光,两人都像条泥鳅似的滑到床上,接着就帮着关帷除衣脱帽,然后两人都紧紧地搂抱起关帷,在他身上下起功夫来。
  关帷心中一直拒绝着,然而正如他自己说的,过去曾帮着他抵御过多少女人诱惑的陆丽娘的身影已然模糊。不!是死了,消失了。那曾经有过的欲望,也悄然逝去。
  两个小妾本以为关帷是个年轻些的,总比陈泰要强,可未料却也是个半斤八两,手下不由得怠慢起来。此时,关帷感觉到了那急风暴雨后的舒缓。尽管他仍觉得受不了地闭上了眼,但慢慢又悄悄地睁开了眼。看着那两个小女人失望的眼神,他心中忿恨起来。此时,那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洁白如玉的乳房,像是一个无言的诱惑,他突然使劲地用手指钳住,接着又吮吸起来。也许这吸不出乳汁的行为本身,唤起了他童时的回忆。很快他就又想起了自己母亲的去世,想起自己没有父母的儿时。一阵说不出的怨恨,使他发泄一般狠命咬着口中的那颗略有弹性的乳头。那个小妾像杀猪似的叫了起来。关帷听着那凄惨的叫声,却兴奋起来。
  另一个小妾吓得跪在床上:“大人,饶了我吧!”
  意识模糊的关帷,像头野兽似的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猛地向床上揿着。接着,他嘴里松开那颗乳头,唇边已全是血了。 
  第十六章 江雨霏霏 六朝如梦(7) 
  “饶,饶……”关帷像发疯似的喊着:“我饶了你们,饶了你们全家!”接着他又疯狂地咬着他抓住头发的那个小妾的乳头。
  这个小妾也叫了起来。
  关帷走了。
  陈泰的两个小妾,正向陈泰哭诉着,并将自己身上被抓、被咬的地方一一撸起衣服让陈泰看着。看着她们那被咬烂的乳头和身上一处处的青紫斑痕,陈泰显然并不关心这个。这两个“人炉”,是他花几百两银子买来的,不就几百两银子么?只是当他听这两个活物说起关帷要饶了他们全家时,这才真正地高兴起来。
  “这好啊!苏州好多富户都要迁到凤阳去。看来只有我,呆在这儿不会走了!关帷这种小人,嘿,只要给他点小恩惠,他就会放你一码!”
  一个小妾娇嗔地靠在陈泰身上:“老爷,我们被他折磨成这个样子,这才让全家人都幸免于难的!”
  陈泰摸着这个小妾的脸:“好,好,我疼你,疼你们俩!”
  这个小妾愈加得劲起来:“老爷,下次别让我们再去陪这个不是人的野兽了。”
  可陈泰倒是高兴起来:“在我身边,你们不是嫌这个,就是嫌那个的。我对你们再好,你们也不觉得。这下好,让你们尝尝别人的滋味,看你们今后还想不想再去跟别人了!”
  另一个小妾尽管疼痛难忍,但还是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老爷让我们和别人睡觉,这叫我们都难为情死了!谁想到他是这么又咬又抓的呀!为了老爷,我们只得忍受呗!”
  “呸!”陈泰望着她俩,心底里啐了一口。他妈的!你们俩,我还不知道!我不给你们找,你们只怕自己也要找了呢!
  4关帷代皇上召沈万三进京,又把他昔日的主子陈泰打发到凤阳去了。应召的沈万三,第三次来到了京城应天
  关帷来到沈万三家,端坐在厅堂中。
  “关大人,沈万三早在这里等候着大人了!”沈万三对关帷拱手说道。
  关帷也拱手还礼:“沈万三老爷,应天一别,只是走的时候都没辞行一声哪!”沈万三站立一旁,无语。他什么都不好说。
  “没想到,我们在苏州又见面了。啊,哈哈!”关帷一阵得意地说着。突然,他脸色一变,大声地说:“沈万三,接皇上诏书!”
  沈万三赶紧跪在了地上,听着关帷宣读诏书:“苏州富户,朕已着他们迁徙濠州。惟沈万三宣召来京城,建苏州街及廊庑、酒楼、桥梁等。”
  六月债,还得快。跪在地上的沈万三,分明知道上次在勤政殿里和朱皇帝讲的那些,朱皇帝可要他立马兑现了呢!
  关帷宣读完毕,屈尊地将跪于地的沈万三扶起:“皇上召见你,可是对你的格外垂青呢!想必你也知道,苏州的其他富户都要迁到凤阳。惟独对你……嘿!这可是皇恩浩荡呢!”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沈万三又受宠若惊了。
  与其同时,一队军校走进了陈泰家中。
  陈泰慌忙走了出来,他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大人,你们这是……”
  军校看了他一眼:“关大人已向你宣读了皇上诏书,现我等奉命,押你全家即刻迁往凤阳!”说着他挥了挥手,几个卫士上来架住陈泰。
  不是说要饶了我们全家么?怎么还要我们去凤阳?陈泰愣住了。顷刻,他清醒过来,接着就大叫起来:“你们关大人呢!他说……”
  卫士们也不搭话,只是架着陈泰向外走去。
  被架着向门外而去的陈泰,这才知道昔日管家的手腕。他愤愤地骂着:“关帷狗日的,你拿了东西得了人,还这么心狠手辣。你不得好死!”
  骂归骂,可陈泰和他全家人还是被架到了门前河畔停着的一只大船上。
  船上的舱内,挤满了昔日在苏州有头有脸的富户和他们的家眷们。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在这舱里早已是哭成一片。
  木然的陈泰和他的两个小妾以及人们挤在一个角落中。船开了,船上的哭泣声、呜咽声更是乱成一片。陈泰看着扑在他怀中哭着的小妾,呆若木鸡地从舱中望着船外。船外,苏州的古城墙渐渐远去,只剩下那微微倾斜着的虎丘塔,像柄剑似的刺向蓝天。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陈泰想到世代经营着的陈记商号如今已颓然倒下,自己也充军似的被远放到安徽那十年倒有九年荒的地方,不禁潸然泪下。
  陆丽娘从外面回来,神色紧张而匆忙。正在家中算账的沈万三抬起头:“丽娘,你怎么了?”
  “外面现在是哭声一片,苏州许多家富户都已强行被迁往凤阳,有好多人家已避往外地。我们是不是也要未雨绸缪……”
  沈万三胸有成竹地一笑:“皇上和我共患难过,他现在对我,可是另眼相看呢!”
  陆丽娘见沈万三情绪如此大变,惊异地“哦!”了一声。
  正在这时王信听说关帷来过,匆匆地走了进来,打探情况。
  “关帷是来传皇上诏书,皇上让我去应天侍候。”沈万三喜滋滋地说。
  “关帷他来了?”陆丽娘闻说,不放心起来:“官人,有关帷在掺和,我说你还是小心点,最好是隐藏起来吧!”
  沈万三不以为然:“夫人多虑了!再说,这皇命可是难违啊!” 
  第十六章 江雨霏霏 六朝如梦(8) 
  陆丽娘担心地:“我这哪里是多虑?历史上许多饱学之士,不愿出仕侍候皇上,都是隐居林泉。官人不过一商人,朱元璋要你去侍候什么?这不明摆着要你为他花钱么?”
  “花钱?”沈万三嘿然一笑,“花钱买个太平,这也值!你想想,陈泰那些家伙,想花钱买个太平,都买不到呢!”说着他叹起气来:“那些读书人,想隐居,说走就走。可我,这么大个家业,能都带到山中去隐居么?”
  一直在旁听着不开口的王信,此时说:“老爷,不要太受金钱之累,夫人说的可是至理名言啊!”
  沈万三看着王信,无语。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可总是怀是一种侥幸。此刻,他甚至认为,皇上和他是患难的弟兄呢。
  王信继续说着:“古话说,伴君如伴虎,朱元璋此人霸气太盛,老爷如果以为花两个钱就能守住这个家业,守住自己的富贵,那当火烧到肚脐眼时,可就太惨也太迟了。”
  “伴君?”沈万三哈哈大笑起来,“伴张士诚,我不也是伴过来了么?现在伴朱皇帝,大不了也是花点钱而已,再说朱皇帝要杀我上次就杀了。如今,他对我这个患难之交,可算另眼相看着呢!”
  苏州那些富户迁徙凤阳,使沈万三产生了一个错误的错觉——他以为皇上念着旧情因而对他另眼相看。
  陆丽娘忿忿起来:“官人,你怎么这么容易把别人都往好处去想哪?”
  “不往好处去想,那往哪儿去想哪?他下了诏书来召我,我能不去么?不去,那样不是更给了他口实么?”
  陆丽娘还想说什么,沈万三阻止道:“我意已决,请别再多说了!”
  陆丽娘:“那你就这么跟关帷去应天了?”
  沈万三点点头:“明天一大早就动身,随关帷去应天!”
  算来,这是沈万三第三次来应天了。前两次都是仓皇逃离的,但愿这次能有个善始善终。
  应天驿馆门前,沈万三和关帷的马车停下,沈万三下了马车。
  关帷在车上拱手:“沈老爷,一切都安排好了,请沈老爷进去安息吧!关某这就去禀告皇上,恕不送了!”
  沈万三也对着关帷拱手:“不用,不用!”
  关帷的马车转过身,向远处驶去。沈万三看着马车渐远,转过身来,向驿馆内走去。
  沈万三在驿馆内住下了。这几天,一直没人来找他,他也不敢贸然乱走动,只是在馆内看书。这天,他还在午睡,忽然门外驿馆的人大声地喊了起来:“沈老爷,皇上诏书到,快起来接旨!”
  皇上的诏书,内容沈万三早知道了。不过是要在应天建一条苏州街,另外建廓庑一千六百五十四楹,酒楼四座,还要造一座铁水桥而已。
  应天的百姓听说苏州来了个财神爷,造这造那的要花几十万两银子,都不知道这个大富翁哪里来那么多的钱。很快,沈万三家中有只聚宝盆、钱用都用不光的传说,又从苏州搬到了南京。其间经过一道道流传者的加工,沈万三被加上了或是神或是妖的神秘色彩。
  5关帷献策,朱元璋将手伸进了沈万三的聚宝盆里。取了钱后,他又要沈万三和他一起修筑应天城墙。沈万三说愿与皇上对半而筑
  建这么一条商业街,对现在的沈万三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廊庑、酒楼、铁水桥,几处建筑都在同时进行着。工地上,工匠们在忙着。不远处,朱元璋与关帷在察看着。
  看着那一座座建筑已初步成形,朱元璋不由得暗暗地吃惊,此人财力真是好生了得。他回过头问关帷:“建这几处廊庑、酒馆和桥,可要多少钱哪?”
  关帷粗粗地算了一下:“大约不下五十万两银子吧!”
  “五十万两?”朱元璋只知沈万三富,可到底富到什么程度,却一点数都没有。因此,他问关帷:“你是从苏州来的,这个沈万三到底富到什么程度哪?”
  “据臣所知,他可是从贩私盐起家。后来张士诚进苏州时,店主们纷纷抛售,他又赚了一大笔。他的商号遍及全国。后来,据说他又做起了海外的大生意。起初他被称为苏州半城之巨,后来又被称为一城之巨。老百姓中盛传他家有一只聚宝盆,放金生金,放银生银。至于他富到个什么地步,只怕是财富不下头二十个亿。民间传说他这个东吴巨富,富可敌国!还说皇上也没他富呢!”
  朱元璋脸色阴沉了下来:“哼,我没他富!”说着,他咬牙切齿地:“但我可使他穷!”
  关帷脸上掠过一丝笑:“我说皇上,他有聚宝盆,倒不妨见识见识!”说着,他从衣袋中掏出一枚铜钱。
  朱元璋狐疑地接过那枚铜钱:“如何见识?”
  第二天,朱元璋就在明皇宫内召见沈万三了。
  见着皇上,沈万三照例俯拜着。
  朱元璋似乎宠爱地说:“沈爱卿平身!”
  沈万三喜滋滋地站了起来,他以为是他建苏州街既快又好,皇上要嘉奖他了呢!
  朱元璋看着沈万三说:“沈爱卿,还记得当初在淮西古道上,那位老妈妈将福给了朕,将财给了你吗?”
  见朱元璋又说起那位老妈妈,想起上次皇上的震怒,沈万三小心起来:“小人不敢有忘!”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唉,朕,只是有福当皇上,却没有财,贵而不富啊!”说着他看着沈万三:“你呢,有财当了巨商豪富,然却是没有福的,正所谓富而不贵。” 
  第十六章 江雨霏霏 六朝如梦(9) 
  沈万三心头“咯噔”一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皇上这句话的意思是……”
  朱元璋一笑:“哦,我说的意思是,我只是有福气当皇上,但手头却是太穷!”
  沈万三奇怪地:“这天下物产,难道还不够皇上一人的用度?”
  朱元璋嘿然一笑:“我一个人能用多少、吃多少?我是说,我当了这个皇上,可这天下,东面的饥荒,西面的变乱,北面的天灾,南面的人祸,这些都要钱,可我这个皇上,却没有!”
  沈万三抬起头:“小人上次说过,小人讨饭时与皇上共过患难,今日富了也愿和皇上共享福!皇上如有用得着小人处,小人当肝脑涂地!”
  “哦,是么?”朱元璋笑笑。
  沈万三点头,不敢再言语,他不知皇上又要怎么了。
  朱元璋看着沈万三笑笑:“民间盛传你家有聚宝盆,放金变金,放银变银。我不知是不是老妈妈送的那只讨饭盆子,兴许是真的得了个宝贝吧!”说着,他从身上取出一枚铜钱:“这可是我铸的洪武钱,我这个皇帝穷,身上只有这一文钱,我想借你那个聚宝盆放放,也好给我生一点利!”
  沈万三知道,皇上又要向他讨钱了:“不知如何生法,请皇上示教!”
  “我只要以一个月为期,今天是初一,也就是说到三十为止。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等等,每日取对合利。”说着朱元璋朝丹墀下的沈万三扔下一枚铜钱。
  沈万三小心地从地上捡起那一文钱。
  朱元璋出的实际上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用现代数学的表述,就是求2的29次方。在皇宫里时,一来沈万三紧张,不及细算。二来,就是算出了也不敢不答应。他回到应天分号的丝绸店中,拿起算盘算了起来,这时从苏州来到应天管着建苏州街一应事务的王信,也站在一旁看着。
  沈万三停下拨算盘的手,看着算盘上的珠子,吃惊了:“乖乖,一个月后要变得这么多!”
  王信看着算盘,轻声地:“五万三千六百八十七万零九百一十二文。”说着,他拿过另一把算盘算着:“这洪武钱一百六十文重一斤,那就是一万六千文为一石,以石计元,那这笔钱就是三万三千五百五十四石四十三斤。”
  沈万三苦笑笑:“这应天分号十多个店铺所有的钱全都凑起来,也凑不出这个数哪!”
  王信看着沈万三:“老爷,皇上这是在算计你哪!”
  沈万三愁容满面了:“唉,我已答应下了,这也悔不得。”
  “那这笔钱,期限可只是一个月哪!”老成的王信也不禁有些着急了。
  事到临头,沈万三倒是镇静下来:“着人立即就近从苏州、徽州、扬州等分号提款来应天。”
  各个分号都是作为特别提款,将这笔钱星夜送往应天。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沈万三终于为皇上在聚宝盆里放的那一文钱,连本带息地付银了。
  他雇了几十个民工做挑夫,将各处运来的钱,一一挑到皇宫里去。
  “一百二十五筐,一百二十六筐……”关帷和沈万三在一旁逐一清点着。
  沈万三如数付讫,朱元璋少不得要召见一下子。
  明皇宫内,沈万三对着朱元璋跪拜下说:“皇上放在小民这儿的一文钱,每日取对合利,小民已连本带息付讫,请皇上查点!”
  朱元璋看着宫前堆放着的一筐筐的钱,心头倒是愈加忌恨起来,可他依然不露声色地说:“好,沈爱卿真是有信有义,不愧是富可敌国的大商家。”
  沈万三不知皇上这话里面的一丝不快,却面露喜色,高兴地应酬起来:“皇上如还有用得着小民的地方,请只管吩咐!”
  朱元璋一下子抓住他的话头:“沈大官人,此话可当真?”
  沈万三一惊,知道这客套话说漏了嘴,倘若皇上又要放一块金子在自己的聚宝盆里,或者是他又拿一文钱取对合利地要放一年,那自己倾家荡产也付不出了。可话已说出,这又收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说:“小民在皇上面前,怎敢信口胡言!”
  朱元璋一笑:“那好,这应天府的城墙太破旧了,你愿意和寡人一起修建么?”
  沈万三倒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修城墙而已。他看着朱元璋,磕了一个头,说:“小民愿与皇上对半而筑!”
  “噢!对半?”朱元璋的眉头一下子皱紧,渐渐地竖了起来。这个竖子,竟是这般狂妄。很快,他又抓住这个机会,一拍桌子:“好!”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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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第十七章 残梦万里 云散水流(1) 
  1沈万三意欲在天子前先完工筑好城墙,那些筑城的士兵闹事。沈万三嘱王信给他们多发银子,朱元璋听说后,感到沈万三在用金钱挤兑自己
  沈万三回去以后和王信说起与皇上对半筑城墙事,王信大为嗔怪,说老爷是头上没蚤子,要抓几个蚤子痒痒,莫名其妙地做了个冤大头。沈万三也感到自己孟浪了一些,立刻被皇上套住了。但是,即使不筑城墙,皇上大约也会想别的办法来掏自己的钱袋的。沈万三能意识到这一层,可说是洞悉了世事。只是他不晓得,要他出钱筑城墙,早已是朱元璋的既定方针。即使他不主动提出,朱元璋也会打他的秋风的。只是皇上打秋风,可不容你讨价还价。
  沈万三与皇上对半而筑城墙的事立即开始进行。
  这天,在一土阜前,朱元璋带着一帮官员与沈万三勘察着地形。其实,这对半的工作量,下面的人早已分好了,只等皇上和那个巨商来认了。
  朱元璋随手指着一方说:“朕从这边,你从那边,如何?”
  天子的话,本是圣旨,沈万三当然无话可说。
  朱元璋接着说:“我们各自向一方筑城,同日开工,看谁先完工。如果你先于朕之前完工,朕当在宫殿之上,亲自为你摆宴嘉奖庆祝。”说着,他并不看沈万三一眼,就向土阜下走去,一应随从官员也跟着下了土阜。
  沈万三跪送着朱元璋离去,接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王信说:“王管家,来,我们也要商议一下,立即从各分号调集资金,找人烧窑烧城砖以及采购其他筑城物资,还有,要组建工匠队伍!”
  “这工匠队伍,皇上调了一队士兵给我们筑城!”王信说。
  “这,人够不够?”沈万三问。
  王信摇摇头:“差得远呢!你想这几十里的城墙,少说也得从十几处地方同时开工。”
  沈万三一副不屑的样子:“那,多招些工匠吧!”
  王信看着沈万三诧异起来:“看老爷的架势,是意欲在天子之前先完工了?”
  沈万三奇怪王信怎么这么问他,不由得说:“是啊!”
  “老爷,千万不要在天子之前完工。一时逞能,只恐后患无穷!”王信规劝地说。
  “此话怎讲?”沈万三看着他的老管家。
  “老爷,我这话一直想对你说,也一直怕你听不进。在我们这个国度,历朝历代,哪一个皇上都是奉行农本商末的制度,哪一个朝廷都不会忍容一个商人的豪富。皇帝要枪打你这个出头鸟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个圣旨,能让你顷刻间倾家荡产,几十年挣来的家产被抄没。你商人有钱,虽然有些朝代可以买官做,但在官场上,那些靠花钱买得来的官,仍然要受到那些走科举考试这条道上来的读书人的鄙视。民间说起商人,也是说他们是无商不奸。那些读书人写的诗词小说,更是把商人写成惟利是图,不讲情义、不讲信义的小人,而同情那些被耽误了青春的商人妇。老爷上次也说起春秋时的范蠡,后叫做陶朱公,陶朱的意思是逃了越王的诛杀。我说这些,是想让老爷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否则,我真为老爷担心……”王信几乎是掏心掏肺地说出了他想了一段日子的肺腑之言。
  可沈万三听了,却是一阵不以为然的哈哈大笑:“王管家,你过虑了!我现在是大把大把地为皇上花钱啊,他诛杀我,有什么好处呢?再说造这城墙,后天子而完工,那不是要当受天子之责么!只有比他造得快,那才会受到天子的嘉奖。”
  王信无语。
  修筑城墙的事比起建一条苏州街来说,那可就繁杂多了。勘察实地、动迁住户、定制城砖、购买材料、挖掘土方、组织工匠队伍、搞土石运输甚至所有民工们的伙食,事无巨细,真个是要放上一百二十个心。可对主管此事的王信来说,最伤脑筋的却是要算服侍朱元璋派来的那队士兵了。
  这些兵们,平素征战时,打到哪吃到哪,还好偷偷摸摸地抢点东西,玩玩女人。这仗打完了,一个个地都想回家,可却被皇上派来干这苦役。对上面,他们不敢有怨,可却把这股怨气统统地发泄在了沈万三身上。他们砸工具,搞怠工,聚众寻衅闹事,欺压其他民工,甚至半夜爬到民工中的妇女们住的工棚内……因他们是皇家的人,沈万三和王信甚至搞不清皇上派他们来的真实目的,故此也不敢得罪,只是一味迁就。迁就愈加助长了他们,他们当然也就益发得劲了。
  他们的工钱,原是说好了由沈万三直接与官家结算,再由官家发给他们饷钱。这次他们不知怎么没按时拿到饷钱。当天,在筑城工地前,那个大胡子的头目将手中的工具一扔:“他奶奶的,为皇上干,还要发军饷呢!我们为他干活,他连工钱也不发,老子们饷钱也没有了,不干了!”
  这个兵头目一撂挑子,那些兵士们更是一个个地都躺倒不干了。
  “听说这个沈万三家可有聚宝盆,钱用不完呢!”一个士兵说起了沈万三的发家传奇。
  那个兵头目听了,却火冒三丈地嚷了起来:“这家伙这么有钱,还要跟我们这些穷当兵的抠门儿。走,去找他去!”
  当王信见这些兵不兵、匪不匪的壮汉们气势汹汹找上门来时,吓得找个借口从后门逃走了。他跑到沈万三下榻的驿馆,找着了他。 
  第十七章 残梦万里 云散水流(2) 
  沈万三听了王信所说,也惊讶起来:“这些士兵是真的要钱,还是皇上怕我比他造得快,或是让我造不成,故意地让他们这样子做的?”沈万三的思维依旧在与皇上的较劲上。
  “这,难说!”王信也吃不准。
  “那,就先试试,给他们发工钱!不妨多给点!”沈万三说。
  王信以重金买得了太平。
  筑城工地前,当兵头目和那些士兵们从王信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银包,一个个都眉开眼笑起来。这干起活来,也比往日卖力多了。平素里的各种事儿,也明显地少了。这些兵毕竟都是农民出身,能在这里赚着大钱,当然也知道珍惜。再说,能赚着钱,今后回家也好派各种各样的用处。何苦再这么作贱别人,也作贱自己呢!
  沈万三的筑城进度,明显地加快。
  别人的快,当然显出关帷主管的皇家这边城墙进度的慢了。
  明宫内,当关帷将沈万三给士兵们发大钱的事儿禀告朱元璋时,朱元璋也吃惊起来:“什么?他用钱收买我的士兵?”
  关帷极留有余地:“沈万三不知是为收买军心,还是为了和皇上较劲,他给士兵发的钱比民工要多几倍。臣别的倒不怕,只怕这么一来,我们这边筑城的士兵,心倒乱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反了!”他知道,他不可能发那么多钱给他的士兵。他毕竟有上百万的军队。
  关帷烧起了朱元璋的火,又开始悄悄地为自己开脱:“现在,他们那边的进度明显地比我们的快!”
  朱元璋的脸阴沉起来。他无法责备关帷他们这些官员的无能,更无法禁止沈万三给他的民工乃至在他那儿服劳役的士兵们发钱,只感到自己这个皇上,窝囊得被别人狠狠地挤兑着。
  关帷又慢声慢语地说:“还有,听说沈万三他们修筑的南城门,数次颓塌。”
  朱元璋一下子警觉起来:“怎么,他们是为了和朕较劲争先,而偷工减料地草率筑城?”
  关帷摇摇头:“这倒不是!只是臣闻说,乃此处有邪,需要以宝物镇之,方能保永久无虞。”
  朱元璋冷笑起来:“宝物?嘿,他沈万三家倒是有只聚宝盆……”
  2 沈万三筑的南门,因屡屡颓塌,朱元璋令他以聚宝盆镇之。沈万三也感到皇上在用皇权挤兑着他,他不敢不从
  在驿馆中,当皇差对沈万三说:“你们筑的南门,屡屡颓塌。今需以宝物镇城门。皇上说你家有聚宝盆,请即派人去取,以作镇城门之用!”
  沈万三为难起来,聚宝盆?自己哪有啊?外面盛传的什么聚宝盆,那只是淮西那位老妈妈送的青花瓷盆啊!老妈妈送时,皇上当时也在身边呢。自己称它是聚宝盆,只是想让自己不敢忘却梦断京华的生意惨败,以致乞讨当叫花子连只讨饭盆都没有的窘况啊!可后来民间的种种传说,自己既不想辩,也无从辩。再说作为一种传说,多少可给自己壮胆壮声势,以从财力上压倒别人。皇上上次要从聚宝盆里给他生钱,自己已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可现在看来,这打落牙齿和血吞,倒吞出事来了。事到如今,自己既不好说没有这聚宝盆,说了那就是欺君,不是这次,就是上次。可不说,这哪里又能拿得出聚宝盆来?要是拿出那只青花瓷盆,皇上可是这底儿知道得一清二楚。要是他翻起脸,给自己定一个欺君的罪名,自己只怕连辩一声都不可能。可现在面对着皇差,他不敢说这些,只是小声地嗫嚅着:“是!”
  沈万三不知道皇上有被他用金钱挤兑的感觉,可他却分明感到皇上在用皇权狠狠地挤兑着他。
  实在想不出法子,他只有派人到苏州家中取来了那只青花瓷盆。
  他也想好了,万一皇上说怎么会是这只盆时,他只有说当日在淮西,老妈妈给他这只盆时,他那时就对皇上说了,要把这只盆当做聚宝盆的。至于生金生银的说法,那只是外面的讹传,自己实是不知。若皇上说起上次生钱的事,自己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可朱元璋却什么也没有说,然而老百姓却知道这从苏州来的财神爷要将家中的聚宝盆用来镇城门了。
  这一日,应天城内,几乎空无一人。人们都拥到南城门的筑城工地上了。平日里人并不多的工地上,四面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人们的眼睛都盯看着工地上的一个小坑,财神爷的聚宝盆就要放在那里面,然后再填土筑城门。
  预定好的吉时到了,沈万三双手捧着那只青花瓷盆,从一个工棚内走出,缓缓地向那个土坑走去。
  静寂无声的人海中立刻发出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这不是一只大花盆子吗,我家里也有一只呢!”
  “这只盆真的能放了金子生金子,放了银子生银子么?”
  “他会不会是用一只假的呀?”
  “不!那可是欺君之罪,要砍头的!”
  “这个聚宝盆,放到地里,那太可惜了。”
  “不这样,这个城门镇不住呢!”
  ……
  沈万山缓缓地走着,一步一步的,他走得沉重极了。四周嗡嗡的议论,他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全身的精气神都贯注在双手捧着的这只青花瓷盆上。青花瓷盆好重啊!在自己生意场上的一次次惊涛骇浪中,这只青花瓷盆曾给了自己多少精神的力量啊!可如今,皇上似乎要抽去自己的灵魂似的,非要自己将老妈妈送的这只瓷盆埋入土中。尽管自己不愿,但皇命并不可违。 
  第十七章 残梦万里 云散水流(3) 
  沈万三缓缓地走着,淮西那位老妈妈仿佛站在前面看着他叹气。也许老妈妈真的是位神人!要不,她说的话哪会那么灵验啊!可老妈妈为什么要把这皇上之福给了那个小和尚呢?沈万三和张士诚打过交道,相比之下,让他感觉到的是,这个小和尚是那种不让别人安稳睡觉的人。第一次和他相识在淮西的一座土地祠前时,他沈万三就有这种感觉了。唉,为什么要让这种人当了皇上呀?不!老妈妈不是神!外面不都传说自己也是神——财神吗?可自己哪里是个什么财神哪!
  沈万三缓缓地走着,那咫尺外的小土坑,仿佛是遥远的万里海天。不!万里海天并不遥远,为做生意自己也曾去过。可这小土坑,实在是远不可及啊!一时间,他仿佛从朱元璋的“片版不得入海”中,看到了他和朱皇帝的缘——孽缘。不!不是自己个人和他的孽缘。为什么要“片版不得入海”呢?这是国之不幸啊!
  沈万三终于站到了小土坑的边上。他舒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四周尽管是人山人海,但却静极了。沈万三再一次地看了手中的瓷盆一眼,接着弯下腰,将盆放入了坑中。
  沈万三静静地看着土坑中的青花瓷盆,蓦地瓷盆上放出一阵异彩。他感到有些炫目,定神一看,瓷盆中映现出老妈妈的脸庞。老妈妈看着他一笑,只是笑得有些苦。
  沈万三跪了下来,对着土坑内的瓷盆磕了三个响头。其实,他说不清他到底是给那有着聚宝盆之称的青花大瓷盆磕头,还是给老妈妈磕头。磕完头,沈万三站起,向后走去。
  小土坑四周,早已站立在那儿的人纷纷用铁锹等往坑中填着土。
  沈万三当然不会想到,这座南城门六百年后还屹立在南京城南。当日沈万三以聚宝盆镇之而修筑的应天南城门,就是今日中国的第一大城门——南京中华门。沈万三建造的这一城门,因筑城时埋有聚宝盆,故旧称聚宝门,1931年改称中华门。该城门城高二十点五米,南北长一百二十八米,东西宽一百一十八米,城门内有二十七个藏兵洞,可容六千人。其庞大的规模,复杂的结构,均为全国及世界罕见。
  也许,沈万三当时并非刻意,但他确实给自己树立了一块丰碑,无意中更把自己的名字镌刻在上面了。只是那日沈万三亲手将那只青花瓷盆埋在土下后,回到驿馆,他一直有种茫然若失的感觉,做什么事都觉得是恍恍惚惚的。苏州那边又来人说,今年蚕花不好,丝绸买卖只怕是个小年。另外,那沈字商号在各地的分号,也都来和总号说,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沈万三听了心里愈加烦了起来。
  沈万三恍恍惚惚了一段日子,这日觉得好些了。然而也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地怀疑起来,那老妈妈给他的兴许就是只真的聚宝盆。否则,这瓷盆失去了后,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出这些事了呢!想到这里,他愈加心疼起那只失去的“聚宝盆”来。这时,刘家港的大姑也带信来说,他的那些出洋的船,老藏在浏河里,只怕总有一天会被官府发觉,问他如何办?
  如何办?这些船,有些是当日方国珍送来让张士诚给元大都送粮的船,有些是沈万三后来添置的船。因为要走海路,船身都造得特别大、特别长。此时,皇上严加海禁,卖给谁谁也不敢要,要了也没用。可在内河,这些大船又不太好用。沈万三的心情糟透了,只好让人捎信给大姑,让她着人将那些海船改成小船,以便在内河里航行。
  那送信的人一走,沈万三蓦地感到,那蔚蓝色的海洋也许今生今世再也见不着了。还有那远在万里海国的晓云,只怕也是音讯难通了。
  他益发相信,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失却了聚宝盆的缘故,心情愈加地忧郁起来。这些日子,那筑城的事,沈万三都交付给了王信,他整天在驿馆里,呆呆地看着那曾经放着那青花瓷盆的红木盒子,一言不发。直到城墙竣了工,并且他承担的这方城墙造得比皇上那方造的要早三日完工时,他也没高兴起来。这日一个宫人奉皇上旨意,说要请他到皇宫里参加庆贺应天城墙竣工的宴席。
  3朱元璋为沈万三先完工而摆宴庆贺,微醉的沈万三说要为天子犒军、养兵,朱元璋勃然大怒
  皇宫内,朱元璋在摆宴席宴请沈万三,刘伯温、关帷也在一旁陪着。
  朱元璋端起一杯酒:“筑城之前,朕曾有言,如果卿先于朕之前完工,朕当在宫殿之上,亲自为你摆宴嘉奖庆祝。此番筑城,卿果不负朕之望,先于朕三日完工。朕亦不食言。来,为应天城墙的竣工,喝!”说着,朱元璋一仰脖子喝下。
  进宫以后,一直沉默着的沈万三无言地喝下手中的一杯酒,陪同着的刘伯温、关帷也干了手中的杯子。
  朱元璋抹了抹嘴,看着沈万三:“古有白衣天子,号曰素封,哈哈,万三卿诚如此谓也!”
  沈万三不知皇上说的这“白衣天子”是褒还是贬,只是一个小民被天子称为“天子”,他有些怕,因此小声地嗫嚅着:“小民不敢!”
  朱元璋并不理会沈万三说的敢不敢,只是举起杯子,大声地说着:“喝啊!”接着,他又将杯中酒喝下。
  沈万三也被动地跟着将杯中酒喝下。
  朱元璋吩咐宫人:“给沈卿看酒!”
  宫人给沈万三又倒上一杯酒。 
  第十七章 残梦万里 云散水流(4) 
  沈万三拿起,一饮而尽。几杯下来,沈万三头涨了起来。可他身旁,宫人又给他倒得满满的。
  朱元璋看着脸红红的沈万三:“万三卿,你现在还有财力来为寡人做些什么?”
  这一阶段一直心情忧郁的沈万三,几杯酒下肚,把王信关照的“多吃菜,少喝酒,尽量少开口”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微醉的他,神情兴奋了起来,似乎刚刚感到在这皇宫中,皇上亲自为自己在摆宴:“皇上,我,我有!”
  朱元璋“哦”了一声:“你还有?有什么呀?”
  皇上这么看得起自己,如此地问着自己呢!沈万三一下子感到了皇恩的浩荡:“皇上这么看得起我,我请为皇上犒军!”
  朱元璋面色不快,重重地放下酒杯:“噢,怎么个犒法呀?”
  沈万三依然不觉,手舞足蹈地摆弄着双手:“我,我给他们发钱,发饷!”
  朱元璋眯起眼看着沈万三:“你给他们发钱发饷,嘿,我有百万军队,一个士兵发一两,可就是百万两哪!”
  沈万三打断他:“百万两,这算什么?我有那么多分号……”
  朱元璋不快地打断:“这……天子的军队,你敢犒?又犒得起吗?”
  沈万三喝了杯酒,放下酒杯,大大咧咧:“敢!再有百万我也能犒得起,养得起!”
  朱元璋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愤怒地站起:“天子的军队要你犒什么?要你养什么?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
  沈万三一下子惊醒了过来,低着头不敢复言。
  朱元璋缓缓地坐了下来。
  关帷:“皇上,臣闻说沈万三在苏州筑观前街时,曾违反礼制而以茅山石为心。‘茅心’者,‘谋心’也,此乃是叛逆之举。”
  朱元璋看着沈万三,猛地一拍桌子:“沈万三,可有此事?”
  沈万三懵懵懂懂地不知是怎么回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当初在苏州建观前街时,是曾从茅山买过一批石头。可这石头跟“谋心”有什么关系哪?再说,当时苏州是张士诚主政哪,要“谋心”也不会谋到朱皇帝头上哪!真没想到,关帷怎么会知道并还牢牢地记得这事儿,居然选择了这个时候发起难来。面对着朱元璋的皇威,他不敢说,不敢辩,只是小声地嗫嚅着:“这,这……小民不知不好用这种石头!”
  刚刚说要犒我的军队、养我的军队,此刻又是“谋心”,朱元璋心底的猜忌和疑虑被诱发出来了。想自己英雄盖世,在枭雄陈友谅、张士诚手中没翻船,不要倒翻在了这个手中有着万贯家财的大富豪手中。他深知军中的那些军士,有奶便是娘,谁会给他们钱,他们就会为谁卖命。那队为沈万三作役筑城的军士就是明证。想到这里,他猛地打了个寒战,不由地猛喝一声:“卫士何在?”
  两个卫士上前跪下:“小人在此!”
  “将这个逆贼绑了,推出午门斩了!”朱元璋大声喝道。
  卫士上前执住沈万三,将其架起,欲向外推去。正在这时,马皇后从宫后走了进来:“且慢!”
  关帷正在很得意地想看看沈万三的并不美妙的下场,此时见马皇后走出来欲加阻止,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想到马皇后径直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说:“关帷,你倒很会让皇上的火烧起来啊!我问你,苏州阊门过去可有个叫陈泰的商人?”
  关帷心里一惊,他不知皇后怎么会提起这个陈泰来,于是小心地回答:“有!”
  “你曾经做过他家的管家,是吗?”马皇后接着说。
  关帷更是小心地点点头:“是的!”
  马皇后话锋一转:“你此次去苏州,借皇命而逞淫威,背故主而受贿赂,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你竟在一只床上淫了他的两个小妾,我问你,可有这事?”
  关帷看着朱元璋瞪着眼在看着他,心中叫苦不迭。他一直在皇上面前表白自己是如何不近女色,可这第一次碰了女人,就这么被捅了出来,而且是在皇上面前捅了出来。
  聪明一世的他,以为把陈肥商打发到凤阳去就没事了,可恰恰忘了这凤阳本是皇上的老家,那块土地与皇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更忘了这陈泰被搞到了那里,哪里会那么心甘情愿。这陈泰也有一张嘴,失财失人,离了家乡,少不得临死也要拉个垫尸的呢!陈泰当然不敢怨皇上,再说冤有头、债有主,他所能怨的就是这个骗了他的关帷了。这陈泰在凤阳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很快有人传到宫里来。此时,关帷不禁后悔起来,要是事先预想到这些,该留有退路的呀!
  看着关帷嗫嚅着什么也说不出,马皇后又追问道:“听说,这个陈老爷家有个能知天阴晴的宝物,是一枚水晶球。陈泰说给了你,现在在你手里,是吗?”
  关帷抬起头:“皇后,小臣不敢!”
  “不敢?哼!你还曾在沈万三的老丈人陆德源家当过管家,是吗?”马皇后一声哂笑。
  关帷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不敢言语了。今天,本想在皇上面前彻底地整整沈万三,可这怎么弄到自己头上来了呀!
  马皇后看着关帷:“你在沈万三的岳父陆德源家做管家。你欲求陆家财物和陆家小姐,终而不得,于是乎背主卖主而屡屡挟嫌,居心报复,意欲置沈万三于死地,我这可说错了你吗?” 
  第十七章 残梦万里 云散水流(5) 
  关帷全身颤抖起来,他不知道马皇后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他看着正被卫士架住站在一旁的沈万三,猛然一惊。螳螂捕蝉,可未防着黄雀在后。不!不是在后的黄雀,而正是眼前这个螳螂咬了自己。这时,马皇后转身对着朱元璋说:“皇上,似此昔日事主,而今日卖主,翻脸无情的小人,绝不可留也。否则的话,不晓得哪天,他也会背起皇上,甚至卖起皇上来。”
  朱元璋起先只是惊讶地听着,他未料这个关帷,竟是这样一个人。可后来听说他不仅收受了贿赂,而且还是背主的小人,他心里恨了起来。对于朱元璋来说,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个事主不忠了。于是,他满面怒气地一拍桌子:“关帷,皇后可说错了你?”
  “皇后,没,没错。”关帷头也不敢抬,更不敢抵赖。
  朱元璋摊开手:“那,你将从那商人家拿来的宝物,让朕一观,如何?”
  关帷不敢拿,不敢说,只是嗫嚅着:“皇上,我……”
  “你还不拿出来?”朱元璋一拍桌子。
  关帷一吓,忙不迭地从怀中取出那只水晶球,双手奉上,趁势跪在地上。一个卫士过来,将水晶球从关帷手中接过,递给朱元璋。朱元璋接过水晶球,在手中把玩着。
  关帷自知罪责难逃,连忙在地上磕着头:“皇上,念小人对圣上一片忠心,饶了小人吧!”
  “嘿,一片忠心?”朱元璋语含讥讽,“我看你,也不过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商人罢了,居然跑到我这朝廷上来做你的生意了。更何况你不止一次地事主而背主!嘿嘿,你现在事我为臣子,可又这么背叛我!”说着朱元璋举起了水晶球:“我说得可没错吧?”
  关帷听皇上说得凶险,脸变得白里透青,接连地在地上磕着头:“皇上,饶了我一条命吧!”
  “饶你一条命?”朱元璋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接着猛地止了笑声:“哼,朕最恨的就是事主而背主的不忠,其次就是贪污而受贿的不仁。这两项,你可都沾上了!朕处置过那么多的贪官,这些你可都知道的呀!”说着朱元璋脸一沉:“知道了还有令不禁,明知故犯,朕这个皇上说话可是没用了呢!”朱元璋猛地大喝一声:“来人,将这个欺君侮君的贪官污吏给我押到皮场庙,抽他的筋,剥他的皮,再将皮囊内塞上稻草,挂在城门口,哼!让臣子们看看,就是我身边的人,犯了律条,也是一般处置。看今后谁还敢再贪污受贿!”
  跪在地上的关帷软瘫了下去,两个卫士上来,将他架了起来,几乎是拖着他走出了大殿。
  马皇后看了看被执的沈万三:“皇上,关帷欲陷天子于不仁不义。沈万三为天子犒军也是对皇上的一片忠心,何能杀之,再说杀沈万三,今后还有谁敢为皇上效力?”
  朱元璋看了看马皇后,又看了看沈万三:“好啊,皇后,我暂不杀他,先让他在天牢中关着,这可行了吧!”说着,他问还被卫士们架着的沈万三:“沈爱卿,你有什么话说呀?”
  沈万三还在看着被拖下去的关帷,心中倒是不忍起来:“皇上,饶了关帷一条命吧!他下次可不会再敢犯贪了呢!”
  “他如此害你,你还要为他说话?”朱元璋看着沈万三,口气中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像你这般心慈的人,怎么会当上个大巨商?你想没想过,你每一笔生意做成,不知要让多少人生意做垮?也不知要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投河上吊?嘿嘿,正是应了那句话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朕这个带兵征战的人,在政事上,遇事决不心慈手软,可你这个管钱的,在生意上,遇事大约也不会讲什么仁义吧!”说着,他站了起来,向殿后走去。
  卫士架着沈万三,将他押往天牢。马皇后看着沮丧的沈万三,接着又抬眼看着朱元璋的背影。刘伯温也走下座来。
  马皇后看着刘伯温:“军师,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
  “皇上蓄意已久,又岂是他人可以改变!”刘伯温说着,又看了看被架走的沈万三:“此人生意上有一套,我原以为他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没想到他待人倒是敦厚!”
  4关帷因受陈泰贿赂被朱元璋下令在皮场庙剥了皮。下狱的沈万三上书朱元璋,并在狱中与朱元璋说起开放海禁、以贸易立国的建国方略
  从底层上来做了皇帝的朱元璋知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老百姓们被逼上绝境,本身就活不下去时,对死也就看得不那么重了。这种人,是真的不怕死。然而对那些贪官来说,他们因为日子过得太好,所以特别贪恋富贵享乐,时刻怕失去这些,因此,几乎没有不怕死的。故此,朱元璋对贪官污吏的办法就是酷刑——剥人皮。在各府州县卫之处,均有土地庙一座,这就是惩治贪官的剥皮之地,曰皮场庙。被剥了皮的官员,往往在他们那被剥下的皮袋子里塞上草,悬挂在城门口,以迎接下一任官员。甚至在一些官府的公座旁,也悬着一个剥了皮装上草的皮袋子,用这个犯了贪而被剥皮塞草的前任来警告后继者。
  朱元璋施行酷刑的目的,就是要震慑各级官员,使他们触目惊心而不敢犯贪。
  被皇上指为不忠和受贿的关帷,此时也被带到了应天官府旁的皮场庙。关帷到这里时,已吓得毫无知觉了。几个操刀的刽子手,在他头上划开一个十字,浇灌上了水银。顷刻,关帷身上的皮,慢慢地褪下……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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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吐血奉献!去周庄等地方够你讲一天一夜!巨商沈万三传奇故事连载..呵呵.

第十七章 残梦万里 云散水流(6) 
  皮场庙的四周,围满了观看的人群。人们看着那人皮被一点一点地剥下,有几个胆小的,吓得都不敢再看下去了。因沈万三下狱而从苏州赶来的陆丽娘和陪着她的王信也站在人群中。陆丽娘看着关帷那被剥了皮的肉体还在动着,禁不住流下了泪。童年时她和关帷在一起玩耍的情景又浮上了心头。尽管关帷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曾那么深地刺伤了她,可她知道,他可是固执地爱着她的惟一的一个男人呀。如今,这个男人在经受着如此残酷的酷刑,陆丽娘心肠软了下来,虽然她知道,他可是犯了皇上十恶不赦的律条。
  关帷那被塞了稻草的皮袋子被悬挂在了应天城新造好的城门口上。皮袋子上,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贪污受贿者戒!”
  陆丽娘看着那被塞了草的皮袋子,回过了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王信劝着说:“夫人,我们回去吧!老爷还在大狱里蹲着呢!”
  关帷死的时候,沈万三正坐在大牢的地上。
  这可是沈万三第一次蹲大牢。一人呆在一个黑屋子里,没人说话,没人聊天,只是愣愣地坐着。牢中开一个很高的对着皇家花苑的窗,窗中可以看到老树的枝桠和间或飞过的鸟。半个月中,他冥思得已是精神近乎崩溃了。在这深如海的皇家大狱里,一会儿喊,一会儿叫的,浑身弄得蓬头垢面,没一点清爽的地方。只有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树的枝影时,心情才稍许好一些。只是那老树的叶子已微微发黄。
  惆怅对西风,
  霜叶飞满空,
  轻云薄雾秋光弄,
  何日作个信天翁?
  虎蹑我羊踪,
  飞鹤怕鸡笼,
  早知今日不如穷,
  举头无言恨匆匆!
  他在心中诵着他凑成的句子。因手头没有《词谱》,他也不知这是个什么词牌,平仄格式对不对,反正算是个表情达意的长短句吧!
  狱卒因他是皇上点名的钦犯,倒也不敢怠慢他。那天,沈万三说是要给皇上写信,这狱卒立马给他拿来了纸笔。他写好了后,狱卒还真的给他呈了上去。因要等皇上的回音,这两天心烦意乱的沈万三连饭也吃不下了。那位老狱卒倒也不是个凶神恶煞般的人,此时他走了过来,给沈万三端上饭菜:“沈老爷,你吃了吧!”
  一直坐在墙角的沈万三睁开眼:“我给皇上的上书,你给我呈送上去了么?”
  “啊呀,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写好那天,就给你呈送上去了。不过……你要再见见皇上,这依我看,皇上怎么会见一个打入死囚牢中的人?唉,你死了那颗心吧!”说着他又给沈万三倒上一碗水:“过一天就喝足吃饱一天吧!”
  沈万三知道,这老狱卒如此待他,甚至为他传送书信,尽管是给皇上的,可上面要是发下话来,他可是要吃牌头的。此时看着他又是端饭又是倒水的,不由得问:“你,又是为我呈送上书,又是为我弄吃的喝的,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
  狱卒一笑:“你的那位管家,他再三嘱托。唉,我也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么!”
  沈万三立刻明白了,王信在外面给他使着钱,怪不得呢!想到这里,他又自言自语起来:“钱!钱真管用,但钱也真没用!”
  他的话,老狱卒听见了,可没听懂他的意思:“你说什么?钱没用?唉,一钱要逼死个英雄汉呢!”
  沈万三脸上浮起一丝惨然的笑。钱给他带来的灾难,这远不是常人所能理解得了的。
  “我说沈老爷,你有那么多钱,到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去享享清福,不好呀?要跑到这皇城来伴天子?自古就说伴君如伴虎呢!”老狱卒也坐在了牢房的边上。
  沈万三叹了口气,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反正已呆在这皇上的大狱中了。就是死,也只能死一次。从给皇上上书那时起,他就心横下来了:“过去受这金钱之累,处处要看着这个脸色,看着那个脸色。现在好了,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再也没什么牵牵挂挂的了。”
  狱卒坐在大牢边上,絮絮叨叨地说:“我说你啊,让你的管家他们,也给皇上和那些文武大臣使点钱,多使点,说不准能保住你一条命呢!”
  沈万三一声哂笑:“我啊,正是钱使得太多了,这才成了皇上天牢中的一名死囚犯了呢!”
  正在这时,远处有人吆喝着:“皇上驾到!”
  狱卒慌忙站了起来,一副茫然的样子:“皇上,皇上他来这天牢做什么?”说着他恍然大悟:“啊呀,你写的那上书,还真有用呢!”
  正在这时,几个宫人打着灯笼引着朱元璋、马皇后和刘伯温来到。老狱卒慌忙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朱元璋看了看天牢,又看了看仍坐在天牢内地上的沈万三。他让老狱卒开了牢房门,接着走了进去。刘伯温和马皇后也走了进去。两位宫人从狱卒们呆的地方,各端了条长凳来,朱元璋和马皇后坐下。
  朱元璋看着沈万三:“沈万三,你给朕写那些东西,说有话要和朕说,我今天和皇后军师,可是特地来听你说的。”
  “皇上,十几年前,我和你在淮西古道,那位卖菜的老汉说起范蠡的故事,皇上还记得吗?”沈万三看着朱元璋说。
  马皇后听出了沈万三话中的意思,奇怪地问朱元璋:“怎么,你和他过去就认识?” 
  第十七章 残梦万里 云散水流(7) 
  朱元璋不回答马皇后的话,只是发怒而阴沉地:“你找朕,就是要问朕这个?”
  沈万三也不回答朱元璋的话,侃侃地说着:“想那范蠡,当初弃官从商改名叫做陶朱公,陶朱陶朱,其实是逃诛,逃掉越王的诛杀。如今我沈万三身入这死囚牢中,可无从逃脱皇上的诛杀了。我也不打算再活着出去,只是我想问问皇上,我沈万三是否是因为太富,而要被皇上作为出头鸟枪打?”
  朱元璋语噎了。实在地说,如果当日那个沈富至今依然贫穷,这朱皇帝见着了这困顿中的故人,倒是会助他一把。可这眼前的沈万三,毕竟太富了,富得让皇上心中嫉恨。只是朱元璋此时并不好将他心中的这些话全都讲出来,只是含糊地说着:“这……”
  “想我沈万三,出洋走海,经商而富,这于国并无一害,皇上新得天下,当鼓励天下生产,各地所出不同,总得要有人从事这商业买卖。”沈万三早已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了。
  朱元璋一声冷笑:“嘿,商贾大者,积贮倍息,是天下之大贼也。这可是老祖宗们在《汉书》里说的。”说着他看着沈万三:“从事商业买卖,嘿嘿,这儿的粮食倒到那儿去卖,可这粮食还是那么多,没增加一粒。这于国无补,于民无补,但却使天下财富越来越集中到你们这些人手中,使你们这些人越来越富!”
  “民富国才强,皇上作为一国天子,总不成要百姓越来越穷吧?”沈万三几乎是针锋相对。
  “你们富了,那老百姓则越来越穷了,《汉书》说,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正是如此!这样下去,国何以强,天下又何以安定?”
  “皇上,不法商人,当以律条惩治。可守法商人,于国而言,于国计民生,都无害处。再说,民富则税赋足,税赋足则国力强盛矣。”他见朱元璋注意地听着他的话,说得更起劲了:“连年战乱,民不堪命矣,今国新立,当减轻徭赋!”
  朱元璋奇怪起来:“朕的徭赋难道有甚于元朝?”
  “别处,小民不知,惟知苏州田赋而已!”沈万三说着,掰着手指:“宋时,苏州征粮三十万石,元时八十万石,张士诚据守吴时,增至一百万石,可如今却高达二百八十多万石。”
  朱元璋的脸阴沉了下来:“苏州刁民,助张士诚据守苏州,达十月之久。非如此,不能惩其恶!”
  沈万三冷笑起来:“皇上以之惩一时尚可,若长此以往,则苏州这江南富庶之地,谁还敢种田?这于国于民又有何利?”
  朱元璋知道沈万三说的这些全是实情,因此没动气,倒是颔首点起头来。
  沈万三接下去继续说着:“小民曾数次出海贸易,以丝绸茶叶陶器瓷器这几宗商品为例,江浙赣数省,数万百姓从事桑茶陶瓷生产,安居而乐业,这有何不好?倘若再以国内其他商品畅销于海外,则国内百姓安居者亦众,国家税收亦日益增多……”
  朱元璋打断了他:“百姓只是小康而已,可你却成了富可敌国。”
  “百姓小康,则国家易治,天下太平矣!”沈万三看着朱元璋,话锋一转:“至于我沈某大富,然皇上有旨,让小民来应天建造廊庑,修筑城墙,小民并不敢吝啬,而是倾其力为之。倘小民贫困不堪,亦只是空有报国之心而无报国之力。皇上如是以为此事于国并无大害,小民恳请皇上取消种种海禁限制,以海上贸易作为立国方略。”
  朱元璋面有愠色:“取消海禁?”
  沈万三知道朱元璋不高兴了,可他也顾不得这些。再不说,也许今后没机会了:“皇上,元朝廷实行海禁,可收效甚微。其原因就是,沿海商民,因商道不通,失其生理,反而转而为寇。海禁愈严,贼伙倒是愈盛。小人以为:片版不许下海,艨艟巨舰反蔽江而来;寸货不许入番,子女玉帛恒满载而去。”
  朱元璋看着沈万三,沉住气:“那你说,如何个开放法?”
  沈万三兴奋起来:“朝廷恩准商民前往东西二洋贸易互市,则国之幸甚,民之幸甚!当然,这开禁并非毫无限制,朝廷可作些规定,商人若要下海必须申请引票、给朝廷交纳饷税,在船只数目、贸易地点等方面也都要遵守朝廷的法度。这交纳饷税的市舶之设,始于唐宋。老祖宗们早已有法度可作今日之规。同时,为保护商人的海上贸易,皇上当发展坚兵利船,既使我大明于海外而扬威,亦使国内桑茶生产能蓬勃发展。”他见朱元璋不吭声,又继续说道:“当前之际,皇上当奖掖垦荒,发展农桑,扶植工商之业,以为贸易而拓展障碍。”
  朱元璋不吭声地听着,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他见沈万三止住了话,这才说道:“不,海禁不能开!否则,沿海渔民亦商亦盗者则众矣,其间,反我朝廷者亦混迹于其中。朕天下初平,岂可以此小利而诲盗。再说,海禁大开,只是富了你们这些商人。立国方略本当以农为本。我小时候讨过饭,知道富人的贪心不足,巧取豪夺。因此古人说,不患寡而患不均。贫富不均者乃是天下不太平之根源也。”
  沈万三看着朱元璋的脸,心凉了半截。他怔怔地看着朱元璋,叹了一口气:“皇上海禁,坑的不只是我沈万三一人,更坑的是皇上自己的国家呀!十几年前,你就说,淮西古道上的那位老妈妈,给了你福,给了我财,没把福给我!”说着,他一阵狂笑,“嘿嘿,没把福给我,所以我只好当阶下之囚了。” 
  第十七章 残梦万里 云散水流(8) 
  朱元璋眼瞪了起来,可沈万三根本不管皇上的态度,愈加放肆起来:“皇上如果明日将我推向菜市场去杀头,我也无怨。不过,杀头只好杀一次。皇上要想第二次再杀我,那就杀不着了!”
  朱元璋站了起来,他知道,海禁实是禁了沈万三这些搞海上私人贸易的商人,也难怪他那么如丧考妣地疯了起来。哼,你既然说我杀不了你第二次,那,我就让你比死还难受。
  5朱元璋采纳了沈万三的一些意见,晓谕天下,却依然不开海禁。沈万三全家被流放云南
  朱元璋回到寝宫,情绪倒是平静了下来。他坐在灯下,却一直在思索着沈万三说的话。立国之初,面临重建国家经济的这位皇上,此时倒也学会了博采众长。他从被他囚禁的沈万三那里,也受了启发。作为出身于农家的皇帝,他对中国的国情并不生疏。一道道上谕、圣旨、诏书从宫中飞了出来:
  上谕之曰:“天下初定,百姓财力俱困,譬犹初飞之鸟,不可拔其羽,新植之木,不可摇其根,要在安养生息而已。”
  圣上曰:“兵革之余,郡县版籍多亡,今欲经理以清其源,元使过制以病吾民。夫善政在于养民,养民在于宽赋。”
  上曰:“不施实惠,而概言宽仁,亦无益耳。以朕观之,宽民必当阜民之财,息民之力。”
  上谓侍臣曰:“朕本农家,祖父皆长者。积善余庆,以及于朕。今图此者,后世子孙富贵易骄,使观之,知王业艰难也。”
  上谕户部:“农桑衣食之本,足食在于禁末作,足衣在于禁华靡。”
  上谕户部:“国家赋税已有定制,撙节用度,自有余饶。轻徭抑末,使得尽力农桑,自然家给人足,毋事聚敛伤国体。”
  ……
  勤政殿中,朱元璋正在批阅着奏章,马皇后走了进来:“皇上,你歇着些吧!”马皇后关切地说。
  朱元璋放下了手中的笔。
  马皇后也坐在了朱元璋的对面:“这些日子,皇上为何如此烦恼?”
  朱元璋看着他的老伴,心中一阵温暖。到底是老夫老妻了,还是皇后她想得着自己呀。可自己,面临一国的政务,哪里敢怠懈?因此他缓缓地说:“唉,这些天,朕一直在想沈万三他说的那些话。他说的有些朕已采纳,并已晓谕各大臣。”说着,他拿出一份文稿:“你看,他说的发展农桑的话,朕这里也准备下一道政令,农民凡有田五亩到十亩的,必须栽种桑麻棉各半亩;有地十亩以上的,种植面积要按比例递增。官府对此征税,每亩麻收八两,棉花征四两,桑树四年后才起征。只是他说的那个取消海禁、贸易立国,朕再三思之,不能采纳之,亦不敢采纳之!”
  马皇后:“为什么?”
  朱元璋站起踱着步子说:“一取消海禁,只怕张士诚、陈友谅的余部,会以海上为据点,与我又要争夺这江山了。”
  “你谕旨说要宽民,可沈万三说的苏州那些地方的重赋……”马皇后又换了个话题。
  “初,王师围姑苏,久不下,朕怒其民附寇,乃加诸重赋,盖以惩一时也。”朱元璋笑笑,又坐到座上,“朕本无意一直这么惩罚下去,今已命户部减苏松嘉湖四府重税粮额了。”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既是如此,那个沈万三,皇上也应放了他了。再说你和他还是故旧!”
  “不!”朱元璋坚决地说。
  皇上是因为沈万三太富,生怕他以财而坐大。再说,万一他和海外那帮余党联手起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马皇后哪里知道这些,此时见皇上坚拒,不由得问道:“那,皇上到底要如何处置他呀?”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笑了笑:“皇后又要为他说情了?”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念他和我十几年前的一段缘,也念他为朕筑了应天城墙,犒军也并无恶意,哦,更看在我们老夫妻的份上,我不杀他了,只是让他全家流放于云南……”他见皇后又要说什么,忙阻止地:“皇后,我已给了面子,请皇后也别再干预了!”
  出了狱的钦犯沈万三和他在狱中时陆续被官府收捕的家属沈佑、王氏、沈贵、陆丽娘、沈茂、沈旺等一干人披着枷锁离开了大明的京城,向着城外的十里长亭缓缓走了过来。
  长亭中,一张石桌上,已摆上了酒菜。坐在长亭中的大姑、海上龙、坐地虎、王信和素琴看着远远过来的沈万三一行,都站了起来,迎候了上去。
  大姑上前,给差役们递上一个包袱,说要送送沈万三一行远行,求他们给个方便。差役们打开,见包袱内装着十来个金元宝,都会意地笑笑,拿了包袱远远地避开了。
  大姑等请沈万三一行人入席,接着端起酒杯。
  沈万三等也端起酒杯。可酒未入口,王氏先哭了起来:“我这六七十岁的人,充军万里倒没什么,大不了一死。可这两个孙子,一个十七、一个十五,都还没成年哪,也跟着我们……”
  王氏这里是将两个孙子,只说了他们的周岁,而不是按通常说的虚岁。其目的是说得小点而已。在给人犯造册时,他们就报了这个年龄,否则,过了十八,那可说算是成年了。
  王氏一哭,陆丽娘也呜咽起来,她哪里舍得她的旺儿和茂儿也去那里啊。
  王信见状,对沈万三说:“老爷如果要想把两个孩儿留下,那我去给差役们通关节。” 
  第十七章 残梦万里 云散水流(9) 
  沈万三吃惊地:“我们这行人,可都是皇上的钦犯,这少了人,会行么?”
  王信点点头:“这差役中,有一人我已问过他,他说孩子未成年并未造册,再说即使上面发觉了,他们日后也可给推托说,未成年的孩子病夭于途中。当然,这些差役,要想和他们通好关节,少不得要多使点钱!”
  闻说可以想办法将孩子留下,沈万三又担起心来:“唉,这两个未成年的孩子,留在这儿,我哪里会放心啊!”
  素琴站了起来:“沈老爷,如放心我的话,这两个孩子让我来照看他们吧!”
  沈万三感动地看着素琴,可他身旁的陆丽娘却搂着沈旺,哭了下来。孩子即便是留了下来,这也是生离死别了。
  看着陆丽娘悲恸的情景,素琴走到沈万三面前:“沈老爷,让丽娘姐留下吧!”
  沈万三意外地:“这可怎么行?她可是造了册的,这钦犯人册中少了一个人,日后到了云南,这让差役们又怎么交待?”
  素琴抬起头:“让我代陆夫人去云南!这一上路以及日后到了云南,我就是陆丽娘!”
  四周的人都意外而震惊地看着素琴。
  陆丽娘知晓了素琴的好意,也拒绝起来:“素琴,这怎么能行?”说着,她对着素琴跪了下来,呜咽道:“你愿给我照看孩子,我已感激不尽了。哪里还能让你……”
  素琴也跪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陆丽娘:“丽娘姐,你是孩子的母亲,我照看他们,哪里能比得上你来养育他们?”
  陆丽娘拥抱着素琴,哭了起来:“大妹子,我过去错怪你了,别再恨我!”
  素琴帮陆丽娘抹去泪:“姐,我和你就要分手了,临别之前,我只说一句,我和姐夫是干干净净的。如今,他是个充军万里的囚徒,万贯家财已是遭查抄,我随他去云南,绝不是冲着他的钱呀什么的!”
  陆丽娘哭着说:“素琴,求求你,别说了!我陆丽娘有怨于你,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我这样做,是为了姐姐的嘱托!”说着,素琴头低了下来。
  “为了你姐姐?”沈万三也怔怔地看着素琴,喃喃地说。
  素琴抬起头:“上次在南洋时,姐姐就叫我代她照顾姐夫。如今,我能遂她的愿了。”说着,她抬起头央求着陆丽娘:“丽娘姐,你将衣服换给我吧!”
  陆丽娘看着沈万三。
  沈万三看着王信,那眼光的意思是,如此掉包,差役们那里如何去通关节。王信点点头说:“我这就去与他们说,让丽娘与素琴快换衣服吧!”
  陆丽娘站起,与素琴换着衣服。
  换了衣的陆丽娘走到沈佑和王氏面前,跪在地上说:“双亲大人,孩儿不能伺候你们了!”
  王氏将陆丽娘扶了起来,接着拉住她的手,呜呜地边哭边说着:“你若能将茂儿、旺儿拉扯大,这可是为我们沈家做了一件大好事啊!列祖列宗在地下都会感激你的呀!”
  老泪纵横的沈佑也跪在了地上,对着陆丽娘磕了三个头:“媳妇,沈家的血脉,全拜托给你了!”陆丽娘也赶紧跪了下来,哭着说:“我也是素琴妹妹成全了的呀!”一边,和差役们通了关节的王信走了过来。沈万三连忙问:“他们怎么说?”
  王信苦笑笑:“他们狮子大开口,说不管大人还是未成年的,每人一百两黄金。并且要现的!”
  沈万三:“这么多,这……”
  “我已派了人,回去取了!”王信说。
  见他们这些差役如此勒索,海上龙、坐地虎都有些横眉冷目了。依他们的性子,索性杀了这批差役,沈老爷全家也不用去云南了。可大姑喝住了他俩。
  朱元璋当了皇帝后,转而又来对付昔日反元的各种帮派。大姑他们的处境也并不好。
  三百两黄金很快取了来,都交到了那些差役们手里。差役们走得远远地去坐地分金了。等他们分好了后回来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分。
  差役们说要赶路了,素琴搀着沈万三、沈贵一边扶着沈佑、一边扶着王氏,和众人拱手道别后,向夕阳下走去。几个差役跟在了他们身后。
  大姑、海上龙、坐地虎、王信等向他们招手相送。
  王信看着渐渐远去的沈万三,不由想起在天牢门口接沈万三出狱时的情景。此时,沈万三已得知全家被发配云南的消息,摇头感慨:“唉,生不逢时,虽然自己以情待人,以钱待人,但还是落得残梦万里、云散水流这么个下场。”
  王信看了沈万三一眼:“老爷,应当说正是时世造就你,亦是时世毁了你。如老爷能早知醒悟,急流勇退,那……”
  沈万三似乎是醒悟了:“就是急流勇退了,朱元璋也要把我拖出来的。唉,只是我沈万三连盈则亏、亏则损的道理都不知晓,却一味地以为生意场中乾坤大,聚宝盆里日月长哩!”
  “生适逢时而又生不逢时!”此时,王信看着沈万三蹒跚的背影,头脑中猛地跳出了这一句话。跟随沈万三在商海浮沉至今的他,太了解他的这位老爷了。此时,看着沈万三在长亭外的尘土上留下的一行脚印,蓦然,他觉得那行脚印组成了一曲商人的歌:
  世事沧桑,
  商海浮沉,
  经商先要学做人。
  诚笃于胸, 
  第十七章 残梦万里 云散水流(10) 
  以信待物,蒙骗无异是自焚。
  灿灿的黄金面前啊,切莫要迷失了本性,丢却了自身。
  诚信义仁,立身的本,商人的魂。
  王信知晓,沈万三远未达到这个《商人曲》所唱的极致的境界,可是一个商人,是本该如此的啊!
  不远处,陆丽娘呆呆地看着渐远的沈万三和一干人,猛然跪倒于地,将脸紧贴在地上。
  沈茂和沈旺也跟着跪倒在地上。
  夕阳下,蹒跚着的沈万三像是心灵有感应似的回过脸来看着。
  陆丽娘和沈茂、沈旺依然跪着。沈万三看着他们,心头升起一阵怆然和疏离。眼前路迢迢、路漫漫,离家将是越来越远了。沈万三抬起头,却好像又看见故乡周庄镇上的青瓦白墙和那环镇的清洌的水。那首曾是对家乡福地的依恋的歌,此时在他心中响起:船橹剪破了水乡的平静,小船儿向前缓缓流行。
  河两岸飘过红楼牌坊,还有那夕阳下古桥的倒影。
  四海纵横的商界巨子,曾走过那深暗的小巷,看着西天明艳的霞云。
  蛰伏在沈厅中的大贾巨富,轻轻的脚步,却未料震撼了皇城里的龙亭。
  呵,水乡的诗,诗一般的情;泽国的画,画一般的境。
  只是此一番离去啊,千山万水,风雨飘零。
  想到这里,沈万三泪涟涟了。
  西天暗红的残阳斜照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挂着的两行长长的清泪,映照得通明透亮,像是在滴血。 
  尾声 水下匿迹 残叶归根 
  万里徒步至云南的沈万三,旅途劳顿,心情忧郁。此时远放于滇的他,虽然身边既无呼呼作响的政治风云,也更无叮当作响的金钱之声,然而,耐不得这种寂寞的他,却极不习惯于这种近乎死的宁静。
  醉月殇飞,梦雨床连。冷清之际,一股无言的凄楚,时时入骨,素琴等劝他亦是无用。
  他常常望着遮掩住家乡的十万群山。山顶,正一片晚云秋。
  看着那灿烂的山光,他想着山后在江南的丽娘和茂儿、旺儿,也不知他们此时如何?王信、四龙他们,树倒后现在又在哪里?还有那远在海国的晓云,那已在天国的禇氏、晴儿……
  朦胧中,禇氏和晴儿向他走来,他颓然倒在那万里外的异乡土地上。
  ……
  沈万三死后,他的灵柩被悄然运回了周庄。
  怕明廷嗅出味道,故里的乡亲们把他的棺木葬在了一处叫做银子浜的水底,乡人呼为水冢。
  还有一些记载中说起沈万三既至滇,遇历宋元明三代的真人张三丰传丹法,于是从之而炼天元大药而服之。后来,沈万三也得了道,与张三丰一起隐显度世,敕封宏愿真人,或隐天目,或隐武当,皆无定所。甚至有些记载记述到,隔了整整一个明代后的康熙初年,为了一个苏州女子陈圆圆而冲天一怒以降满清的吴三桂,至滇而又谋逆时,一个唱戏的戏子,中途失侣,于乱山中见一大宅,乃叩门借宿。倾之,一苍髯古貌的老人出,当得知这本是扬州人的戏子也来自江南时,老人高兴地说,我和你是同乡,你知道当年那个沈万三吗?我就是啊!
  这个戏子后来遇到他的同伴时说起此事。雍正年间时,海盐陈别驾的一个表亲俞某曾遇到这个戏子,亲耳听他说起,陈别驾撰述了下来。
  这些记载无论是出自讹传还是编造,虽然有些“神”的意味,但其目的都是希望给这位颇有悲剧色彩的商界巨子添些亮色而已。相比之下,倒是沈万三的故乡——周庄至今执著的传说更具有传奇的凝重色彩同时也更富于现实的“人”的情味。
  1996年6月28日脱稿
  1996年7月8日修改
  1996年8月18日改定于
  苏州葑门外顾影望岳楼 
  跋诗 
  吴恩培专诸一剑鱼肠,项羽八千江东。
  范仲淹先忧后乐,唐伯虎三笑又逢。
  沈万三建造的南京城墙,镌刻着吴文化五千年的烟绿晴红。
  渔火江枫楼台,衣香人影匆匆。
  山塘七里烟雨淡,文才武士气如虹。
  东吴巨富的盛世伟业,还看在今朝璀璨如华的姑苏金梦。
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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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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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了,分几次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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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这个帖子看完的人屈指可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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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看完,但是也吐血了。谨以此贴表达对楼主崇高的敬意
怀才就像怀孕,时间久了才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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